人生若只如初见
没过几天,众人便收到了大老爷纪洪的来信。告知已经平安抵达盛京,顺利上任,让家中勿要挂念,大太太顾氏让纪瑾瑜代笔回了信,告诉他决定在中秋节之后举家搬迁至盛京,顾氏、黄氏等女眷先行,二老爷纪汉暂时留在安吉。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八月初十,就在全家都准备搬迁的时候,纪老太太却受了凉病倒了。她这一病不要紧,只是北上去盛京的时间又要推迟。过了几天老太太的病越发重了,顾氏当机立断让纪瑾瑜先行上京。
一旦老太太有不测,三年不能嫁娶,三年之后纪瑾瑜已经十七了!这个年龄再谈婚论嫁已经算是老姑娘了。
就这样纪瑾瑜只带了湘月、一个照顾生活起居的婆子,两个有功夫底子的护院,六个小厮,再加上大老爷纪洪的名帖上了路。因着是太平盛世,又走官道,只白天赶路,夜晚休息,想来也不会有问题。
到了离开的前一天晚上,顾氏把纪瑾瑜叫到跟前:“怎么带了湘月?她年轻,性子又跳脱,可不是好人选!"踏月长得漂亮,性子沉稳,又是签了卖身契的。比纪瑾瑜又大了两岁,若是嫁人带着她,可以帮着笼络夫君的心,过几年她年纪大了失了容貌,自然能老老实实帮助纪瑾瑜。
当初顾氏把踏月给纪瑾瑜的时候,纪瑾瑜就知道了。不带踏月,纪瑾瑜是有她的私心的。她不会主动给自己的夫君纳妾,也不会带漂亮的丫头作为通房。这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另一方面,纪瑾瑜觉得,踏月这样的人,不应该作为通房小妾埋没在后院,她也可以追求自己的幸福。只是这些,纪瑾瑜是没有见,跟顾氏说明的。
纪瑾瑜答道:“您不是说让我不要带这么多人嘛!湘月性子好,我就是一路上闷了,也有人逗趣
解闷!若是踏月,只能事事管着我,那我还有什么乐趣?"
顾氏却唬了脸:“瑜儿,你跟我说实话,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纪瑾瑜咬了咬牙,索性把心里话说出来:“我知道母亲选了踏月是为我好,但是母亲,我与你想的不同,还没有见到那个人,就开始想着为他准备通房丫头,拉拢他的心,这样的事情我做不来!既是夫妻,必然要同心同德才是,好端端的中间插一个像什么呢!这是作践了丫头们,也是作践了自己!"
顾氏一听,叹了口气:“傻孩子,你如今不听我的话,以后……,罢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总之,我与你父亲,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纪瑾瑜接到:“是啊,有你跟父亲在,我还怕什么呢!以后,我定然找一个人,就像父亲对您那样……,再没有旁人。"
顾氏听了一愣,然后她若有所思的说:“瑜儿,你要知道,天下男子皆薄幸,纵是你父亲也是一样。当初,咱们家在盛京的时候,你父亲身边除了我,还有一位姨娘。"
纪瑾瑜心头一跳,父亲居然还有姨娘?这些年来从来没有听说过。
“那时候你父亲还是堂堂督察院御史,因为刚正不阿颇有清明。在调查一个贪污舞弊案的时候发现里面牵连众多,你父亲铁了心要继续查下去,并且找到了一个有决定性作用的证人。由于你父亲大意,那个证人全家被人杀害,等你父亲赶到的时候,他们家只剩下一个小姐还有呼吸。那个小姐只是被吓晕了过去,因此才逃得一命,你父亲心生愧疚,就将这小姐接到家中照顾。那时候,我怀着你,又十分相信你父亲,因此也没有在意。
谁知道,我高估了你的父亲,也高估了那位小姐,孤男寡女经常相处,时间久了,自然生出情愫,我冷眼装作不知,只等你父亲开口,那小姐却求到我面前来。你父亲对我十分愧疚,到底还是收了那个小姐做了姨娘。
好景不长,你父亲因为失了圣上的心,被贬回安吉老家。那时候,你已经四岁,那个姨娘这时候也怀有身孕,我们一家从水路回安吉。半路上那姨娘生了恶从心里生,下毒手将你推到水里,好在你大声呼救,终于被救了上来。却发了好几天的高烧,醒来后连人都不认识了。"
纪瑾瑜只记得自己落水,没有想到还有这一层缘故在里面。
“后来呢?”她忍不住问道,
“后来,”顾氏继续说道:“后来,你父亲做主,将她留在了当地的一个小庙庵里面,让她静心思考过。"纪瑾瑜接着说道:“所以,家中就无这个姨娘了,是吗?难道父亲没有想过要将姨娘接回来吗?"
顾氏的眼中露出精明:“你父亲他自然是想的。两年之后,你父亲亲自去接她,却被告知半个月前,那姨娘跟一个有钱的富商走了。"
纪瑾瑜心头一颤,隐隐觉得没那么简单!
顾氏揽着纪瑾瑜说道:“那富商自然是我安排的,那个姨娘如今只怕不知道被卖到何处了!她若是本本分分待在庙庵里,我就当此事算了。可是她居然买通下人,偷偷给你父亲递消息,这种人已经伤害过你一次,我怎么可能会让她回来!瑜儿,你也记着,要么不出手,一旦出手,就不要给人翻身的机会。"
顾氏这番话让纪瑾瑜心里改变了对大老爷纪洪,大太太顾氏的看法。自己一直以为的鹣鲽情深的父母,原来还有这样的过往。
那么自己呢?在这样一个时代,该找一个什么样的夫君呢?
本朝为晋国,开国已经两百余载。时至今日,已经有四位帝王。今上明德帝共育有四位皇子。长子、幼子为嫡,次子、三子为庶。皇长子为太子,却被胡人偷袭重伤不治一年后身亡。明德黄帝立年仅八岁的皇孙为皇太孙。先皇后本就身体不好,因太子逝去忧虑过度而亡。
自己的父亲,大老爷纪洪。是大晋国明德八年间的探花郎,一开始被派遣到浙江省杭州府海宁县盐运司副使(文从五品),明德十年,因为检举上司与私盐商勾结贩卖私盐而得到皇帝的看重,一跃成为督察院御中,却因此得罪了皇次子。最后因为皇太子出面相帮,在朝中站住了脚跟,所以一直被认为是皇太子一系。
明德十一年秋,皇太子巡视边疆。被胡人偷袭,皇太子重伤,落下病根,一直缠绵床榻。明德十二年春,皇太子菀。明德皇帝立年仅八岁的皇孙为皇太孙。
明德十三年,自己父亲作纪洪为故大子一系被打压,被贬至安吉老家做五品的县吏
明德十五年,晋上立贤妃为后,乃当朝镇西大将军慕容德胞妹,贤妃所生皇四子也由庶变嫡。
对于这个朝代,自己所知道的就是这么多。但是与自己想象的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比如女子不用缠脚,可以出门做买卖,可以读书写字上学。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开放的,女子相对也更自由一些。南方相对落后,对女子要求高,北方相对开放,越靠近盛京,女子越自由。当今圣上的亲妹妹,大长公主,就是和离再嫁的女子,并没有受到人们的谴责。相反,只要德行无错,女子勇敢追求自己的幸福,反抗对自己不好的丈夫,主动提出和离,还被示为贞烈。
这个朝代有玻璃镜子,自鸣钟这样现代的东西,据说是开国圣祖皇帝所创。他创造了大晋国,是军事天才,组建的部队所向无敌。他是史上最富有才华的诗人,写出了很多有名的诗篇。他更是传奇的能工巧匠,制作出了很多精良的东西。小到妇女用的菱花镜,大到防御的大炮….…
这个圣祖皇帝,俨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穿越者。
纪瑾瑜要感谢这位前辈,如果不是这位前辈,恐怕自己的生活也没有这么自由。
第二天一大早,纪瑾瑜辞别了纪老太太,顾氏等人。坐上马车,带着湘月,照顾起居的婆子,小厮,护院等离开了她生活了十年的安吉。
白天赶路,夜晚休息,很快就离开了浙江境内。已然是秋天了,白天还有些热,这一路上山山水水风景也非常不错。十年未出家门,这一出来,让纪瑾瑜觉得全身上下的毛孔都舒适异常,有些闺秀一辈子也不可能出趟远门啊。这还是要感谢自己如今的父亲纪洪,若不是他自己恐怕也没有机会出院门呢!
十年的贬遣生活,纪洪一直过着简单的生活。在纪瑾瑜的印象里,纪洪俨然就是一个非常符合要求的好男人:有正当的工作,俸禄跟名下的产业足够养家;他是好儿子,对纪老太太晨昏定省,非常尊敬,如果顾氏不说,她几乎要以为他们是亲生母子,他是好夫君,对大太太顾氏体贴入微;更是好父亲,亲自督促自己的学业!,对纪瑾瑜爱护有加,
他给纪瑾瑜印象最深的就是内敛沉稳,和煦如风,实在无法与大太太口中那个雷厉风行、刚正不阿的铁面督察院御史联系到一起。十年的贬遣,一朝召回,等待纪洪的又是什么样的命运!纪洪又自既关系着这个家族的命运,而自己又是这个家族的一份子。无知的未来,让纪瑾瑜彷徨不已。
自日赶路,夜晚露宿。这样渐渐来到山东德小府平原县。
闲梦远,南国正清秋。千里江山寒色远,芦花深处泊孤舟。
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染红了天际,像绚丽的锦缎,又像无边的泼墨。纪瑾瑜松开手,雕花车麦上绣着竹报平安的锦帘就落了下来,只看江南景色好,不知何处是吾乡!对前途的不明白让纪瑾瑜的心情渐渐暗了下来,没有了刚刚出门的喜悦。连爱说爱笑的湘月,也因为思念家乡,情绪也变得低落了很多。
暮色四合,他们还在路上。因为走了几条错路,导致他们现在没能到达城镇。一行人在空旷无人的马路上尤其显得寂寞。最后纪瑾瑜做主,不必连夜赶到城镇,就在这官道旁边找一个村庄,在村户家中住下。
张嫂是平原县下马村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村妇,她的生活平静而繁忙。虽然跟别的村户一样靠在种田养家糊口,但是他们家却比别人富庶得多。原因无他,就是因为他们家靠近平原县的官道,这是由南万到平原是心以经之路,他们家在路上摆摊,后来还做起了过传任活的生意,来往的商成典是晚上来不及赶到县城,就可以在他们家住下来。
这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傍晚,打前面来了七八只马匹,和一辆马车,张嫂就知道是生意来了。大马上下来一个圆脸的汉子,张嫂笑容满面迎了上去:“几位大爷,天黑了不好进城,就在这里歇歇脚,好好休息一番,明早再进城不迟!"
她说的话干瘪瘪的,却乡音朴实,笑容亲切,看着倒比那些伶牙俐齿的人要舒服得多。
圆脸的汉子正是纪瑾瑜其中的一个护院,名叫李寿。因为有功夫底子在,所以被大太太派来送护纪瑾瑜。他马上跟张嫂攀谈,想给纪瑾瑜找一个舒服的住所。
乡村野户,哪里能像城里正儿八经的客栈那样舒话,设备齐全!不过是几间简单的毛坯房罢了!
张嫂见李寿皱了皱眉头,她立马说道:“虽然只是简单的毛坯房,但是这附近现在只有我们家能住了,您要是继续往前走,可没有住的地方了!"
李寿有些踟躇不定,张嫂就一直陪着笑脸,希望客人能够住下,她说的也是实话,
就在张嫂以为此生意做不成了的时候,突然从马车里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这位嫂子说得对,天色已晚,不适合继续前进,我们就在这里住下吧!"
李寿闻言说道:"是,三少爷!"
张嫂子闻言高兴极了,立刻让人去准备房间。自己则候在一旁等待客人下马下车。
就在此时,车帘一动,就从马车上下来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公子,那小公子生的粉雕玉琢,煞是好看!
张嫂子啧啧嘴,这大户人家的公子就是不一样,这模样长得比姑娘都好看,
谁知道那位小公子后面,竟然还跟着一位玉面公子!这玉面公子比前面那个小公子稍微年长一
些。
前面那位小公子已经让张嫂子开了眼界,谁知道后面的这位玉面公子竟然比前面的那位小公子还要漂亮,就是戏文上说的什么“肌肤胜雪,面若桃花”也不过如此了。
张嫂子这下子可看直了眼,打心眼里爱也爱不过来。前面那位是三公子,那年长的玉面公子莫不是二公子吗?
只见那位小公子扶着那玉面公子下了车:“三公子,仔细脚下!"
张嫂子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那玉面公子才是“三公子”,前面的小公子不过是小厮仆人。乖乖大户人家果然气度不凡,公子哥生的比千金小姐还俊,连手底下使唤得小厮都这样好看,
张嫂子不敢怠慢,将贵客引到房中。
这玉面三公子不是别人,正是纪家三姑娘纪瑾瑜。虽然女子也可以外出,为了安全方便起见,纪瑾瑜还是扮了男装。
这一路却是人困马乏,李寿他们去了别处休息。湘月就打了水给纪瑾瑜净面:“姑娘,这里没有地方沐浴,只能洗洗脸,姑娘也累了一天了,您坐着别动,好好歇一歇。"
负责照顾纪瑾瑜起居的婆子听湘月这样说,倒也不好拿大:“姑娘您坐着,我去给您烧点水。虽然不能洗澡,洗洗脚也可以解乏。"说着她准门出去了,
坐了一天的马车,虽说不用自己走路,纪瑾瑜只觉得浑身的架子都要垫散开了。她也不说话,任由湘月服侍她洗脸洗手。
纪瑾瑜刚刚洗了脸,就听见门外传来李寿沉稳的声音:“少爷歇下了吗?"
湘月回道:“还没呢!李大哥,您有什么事吗?"
李寿沉默了一会说道:“是这样的,兄弟们在路上跑了一天,累倒是不觉得累,就是全身都是土灰,听张嫂说,这村后有水塘……,兄弟们想去洗个澡。还请姑娘示下!"
自己做马车,那些人却是要骑马的确比自己更累一些。路上跑了一天,洗个澡的确是即放松又舒服。纪瑾瑜听了说道:“你们去吧,告诉大家小心。天色晚了,要注意安全。"
李寿自然是喜不自胜:“多谢姑娘!”
李寿刚走没多久,就听呼啦一声门被推开,跑进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男子。纪瑾瑜还来不及惊呼,就见那男子已经健步如飞跑到她面前,一下子掐住了纪瑾瑜的脖子,
湘月早吓得腿都软了,她惊叫着大喊:“你是什么人?快放开我们家姑娘!"
纪瑾瑜也吓得不知所措,她的脖子被掐得很紧,只能艰难地开口:“壮士,您要是要钱财,尽可以拿去。我的护卫就在旁边,要是惊动了他们,一会您就是拿了钱财也不好脱身。还请壮士.….…"
她话刚落音,就听见呼啦啦一阵脚步声,十来个带刀的官兵已经冲进房间。
官兵冲进来的一瞬间,纪瑾瑜只感觉到卡在脖子上的那只手又紧了紧,只掐得她几平要晕过去。
湘月一见官兵来了,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官兵来了,兵大哥你们快救救我们家姑娘,我们家老爷是京城督察院侍郎,你们救了我们家姑娘一定重重有赏……"
那十来个官兵听了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是好!
湘月一见众人无动于衷,忙拿过旁边的包袱:“你们看,这是我们家老爷的名帖。”她说着,从包袱里拿出一张名帖。那些官兵一看,就知道十有八、九这个小丫头说的是真的了。
本来那些官兵还敢冲上去与那男子厮杀,这下子真的变成了投鼠忌器,不能轻举妄动了。
钳制着纪瑾瑜的男子看见了官兵的顾忌,于是就松了松手,让纪瑾瑜舒服一些,可不能把这个小姑娘掐死了!
纪瑾瑜这才觉得又能正常呼吸了。
"快些让开!”那男子大喊一声:“不然,我就掐死她!”,说着他作势用了用力。
湘月被吓得没了主意,带着哭腔说道:“快让开,你们快让开。"
那几个官兵互相看了一眼,交换了神色,这才慢慢让开。
那男子钳制着纪瑾瑜慢慢退到门口,喊道:“将所有的马都赶走,只留下一匹马,然后,你们退远一些!”,那几个官兵迟疑了一下,那男子又大喝一声:“快一些!不要耍花招!你们想想看,是抓住我这个不太重要的人去邀功重要,还是被上峰责怪丢了官职重要。这可是官小姐,弄不好你们是要掉脑袋的!”
那几个官兵听了不敢耽误,按照那男子说的只留下一匹马,将别的马匹全部惊走!
那男子钳制着纪瑾瑜一步一步退到马棚旁边。然后迅速拉着纪瑾瑜翻身上马,两腿一夹马肚子,往马后臀上用力一拍,马儿就扬蹄飞快向前跑去。
闻讯赶来的李寿等人只看见马蹄溅起的灰尘。
就在此时,另外一匹马追着前面的那一匹马飞快地跟上去。
李寿等人这才反应过来,跟着官兵徒步撵了上去。
马上是一个身穿青色直裰的少年,那少年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这个少年从江苏赶往盛京,路过此处,正看到那男子劫持着一个粉面玉容的公子。他虽然不会无故起善心,但是想着自己习武多年,如果见死不救,那他与那些狼心狗肺冷血之徒无异了,怕惊动歹徒,他就一直隐在一旁,此刻他正奋力加快速度,力求能快点迫上那匹马。
那歹徒不敢走官道,刚跑出来就顺着乡野夺路而逃。后面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有人追上了来,那歹徒一回头一只冷镖射了过来。月光下,只见泛着冷光的镖一闪,就被后面的青衣直裰少年一把接住。这手法极快极准,那歹徒一见大惊失色,不由奋力抽打马身,企图甩开后面的那匹马。
然而歹徒的那匹马毕竟负着两个人的重量,而且只是普通的马匹。而后面的那个青衣少年胯/下却是上好的良驹。
眨眼之间,两人距离越来越近。就在那歹徒以为自己要被追上的时候,后面的那匹马却突然慢了下来。他心中一喜,更加用力地催促马儿,却突然感觉到大腿一阵疼痛,一个不察,从马上摔了下来。
他实意地在地上打了个滚,顺着月光,他发现腿上正是自己刚才射出去的那只镖。他心中一凛:此人功夫不在自己之下。若是平时还可以拼一拼,然而此时,他累了一天,腿部又中镖受伤。难道是天要亡我?
没想到自己竟然不是死于英雄之手,而是一个无名的小辈!
就在他以为自己命该绝于此地之时,后面的马匹却从他身边呼啸而过,而马上之人并未下马与自己博弈。
耳畔却传来那人清朗的声音:“堂堂天鹰帮少主却干这种勾当,好在没有伤到人,今天的事情就算了!"
这话一出,那少帮主心头又是一震:此人是谁?难道是江湖中人吗?然而他立马否认了自己的想法,不可能,从来没有听说谁家有与自己年龄相当的俊杰出现!就算是江湖中人,怎么会认得我天鹰帮的保镖?
眨眼之间那马就急驰而去,曾经意气风发的天鹰帮少帮主如今竟沦落到劫持弱小来保命,少帮主不由得一阵黯然,在他心中却默默地记下了这份恩情。
纪瑾瑜被那少帮主挟持到马上之后,早惊的三魂去了两魂,因为并非是坐在马身上,而是伏在马背上,让她更是难受。马儿奔跑,她只感觉到耳边风声呼呼作响,上下起伏之间,只颠得她头晕目眩眩。
难受的感觉让她忘记了恐惧,一时间只希望那马儿能赶快停下来,就在她被颠得七荤八素的时候,突然她听到那歹徒“啊”地一声叫,随后那人就跌落下去。
她心中不由得一阵窃喜!
由于那人跌落马下,马儿受了惊吓,比刚才跑得更快了!
她心中开始叫起苦来,没有那个人,自己可不知道怎么让马儿停下来!先不说自己从来没有骑过马,现在自己伏在马背上这个姿势简直就是在玩特技!而且她渐渐感觉到力不可支,无法再保持这个姿势了。
后面的青衣少年渐渐追了上来,他也发现了不对劲。就在纪瑾瑜要跌落下马的时候,他一个纵身跃过去接住了纪瑾瑜,两个人滚作一团,
纪瑾瑜跌下来,却没有感觉到疼痛,而是被人接住。她明白刚才那歹徒落马应该也是此人出手的结果了。她以为这是官兵或者是李寿他们,谁知道她落地之后却发现根本不是,
她不由地心惊!这是个完全陌生的青年!
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救自己,他有什么目的?
她立刻爬起来,想走得远一些,却感觉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嘶!”她不中地栽倒在一旁。
胳膊一紧,却是那人已经走到自己身边,要将自己扶起来。
她不由地朝那人望去,年轻的面孔带着青涩,一双眼睛却好似明星,亮得惊人。剑眉斜飞入鬓。
英气逼人。他肩膀上还挂着包袱,红瑾瑜心中微定。应该是赶路的人,若是对自己有所多谋,便不会是这样的装扮。
而那青年也在打量纪瑾瑜。
身材纤细羸弱,应该年龄尚小。皮肤白皙,许是大户人家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大大的杏眼此刻眼睛里竟无丝毫惊吓,看来胆色不错。
看到了他的耳朵,突然,他心头一震,大惊失色:“你是女子?”,说这话的时候,他不由松开自己的手退后两步,那模样好像纪瑾瑜是凶神恶煞一般。
纪瑾瑜这才想起来,自己是男子装扮!
他这一松手,纪瑾瑜却又应声倒了下去,那男子这才慌了神,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纪瑾瑜却表情磊落大方地一抱拳:“多谢壮士出手相助,若非壮士义举,只怕小女子今日危矣!敢问壮十高姓大名,小女子也好感谢恩公!"
她坐在地上,有些狼狈,神情却磊落而郑重,倒让那青衣少年心里涌起愧疚,觉得自己太过拘泥礼数,行事不如女子磊落。同时对纪瑾瑜又高看了几分,
“在下姓杨名承!”,他也迅速反应过来,将纪瑾瑜扶起来,又解释说到:“我祖籍盛京,自幼在江苏长大,准备去盛京参加武状元考试,路过此地。"
纪瑾瑜感谢道:“多谢杨恩公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小女没齿难忘。”,她客气地说着感谢的话。却并不介绍自己。
杨承自然知道,这是因为她对自己尚有防备之心。自己坦诚告诉她姓其名谁,从何处来,到哪里去,对方却什么也不愿意说,不由得心中微滞,只觉得这个人太不给自己面子了。
然而他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孤男寡女,初次见面,对自己有防备实属正常。对方毕竟是女子,自己居然将她与男子间的相处一样看待了。
杨承不说话,让纪瑾瑜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不管怎么说,这个人都救了自己,对方言明身份,而自己却什么都不说,这不是自己行事风格。
"我姓纪,是浙江人。此行亦是到盛京!”,见杨承皱着眉头不说话,纪瑾瑜也有些生气,自己能说的都说的,难道萍水相逢,就非得告诉你,我的家底吗?
每走一步,脚底都会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她此刻也没有耐心,只好编出谎话来:“我此行是去探望外祖父,我外祖家姓顾,我外祖父是盛京一家书院的教书先生。”纪瑾瑜倒也没有说谎,她的外祖是姓顾的,也的确是书院的教书先生。不过那是顾氏告诉她的,顾老爷子早就不在人世了。
杨承好像极不耐烦一样,轻轻地“嗯”了一声,就没再继续说话。
见他不理会自己,纪瑾瑜不由得要跺脚,却忘记了自己脚上有伤,一时间疼得直“嘶嘶”地倒吸冷气。
“若是不好走,你伏上来,我背着你!”,说着他蹲了下来。
纪瑾瑜此刻正在气头上,怎么肯让他背着自己?于是她倔强地拒绝了。
杨承却讪讪地站了起来,心中暗自责怪自己造次。对方是个年轻的姑娘,自己这般要背她,她拒绝自己实属正常。
纪瑾瑜不再说话,只冷着脸一瘸一拐慢慢地往前走,杨承更是着实了自己的想法,她该不会以为自己要对她图谋不轨吧?杨承再一次暗暗骂自己忘记了她是女子。
突然有想到,如果自己知道她是女子刚才落马的时候,自己还会毫不犹豫地扑过去救她吗?会还是不会呢!一时间,杨承自己也不清楚了!
他蹲下来主动要背自己,纪瑾瑜觉得他应该知道自己错了才对。没想到,自己拒绝了他,他又冷着脸一言不发,果然是小气的紧!就算是救了自己,也不用甩脸子给自己看吧!难道是因为自己是女子的身份?刚才他发现自己是女子的时候,就松开手,让自己摔倒,好像自己很脏似的。难道他不屑于与自己这个女子说话?
心中有事,脚下就不留神!
“哎呦!”前面一个坑,让纪瑾瑜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纪姑娘,小心脚下!”幸好杨承出手扶住了她。
这算是他第二次出手救自己了吧!纪瑾瑜可不想再欠他人情了。想要松手,却发现紧紧抓住他胳膊的手摸到一片湿腻,摊开手堂却发现手心里面一片血红。
纪瑾瑜不由得惊呼出声:“恩公,你受伤了!"
杨承见她紧张成这样,心中一软,安慰道:“不必担心,只是擦伤,不碍事的!"
纪瑾瑜这才听出他声音中的异样,原来他刚才不出声是因为他一直在忍着疼。但是自己一直呱噪个不停,而且还不懂事地怪他!想到这里,她顾不得男女大防,连忙拉起他的胳膊检查。
这怎么能说是擦伤?小臂上的袖子全被磨破,一片血肉模糊。只是外伤,她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有些歉意地朝他望去,却发现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汪水。怎么会这样?难道还有别的地方受了伤?
她再次看了看那只胳膊,才发现异样,受伤的那只胳膊居然整个胳膊都肿了起来,应该是伤口感染或内伤的缘故。擦伤只是很短的时间,不可能是伤口感染,那就是内伤了。若是内伤的话,就说明他的胳膊内骨头摔的裂开了,讯速充血导致胳膊肿了起来。
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样的伤少说也要三、四个月才能痊愈,而现在离武科举却只有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了!纪瑾瑜的心不由地沉了沉。
纪瑾瑜的歉意更深了,望向他的目光充满了自责。
这样的目光让杨承心口一热。其实这样的伤,对于从小习武的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只是可能会影响武科举考试了。这是我朝第一次武科举,谁也不知道深浅,因此杨承也不敢托大。如今受了伤,也不知还有几层把握。
但是,自己习武多年,受了伤,却从来没有人这样关心过自己,不由得心头一阵松软。全身只觉得有说不出来的畅快。
纪瑾瑜见杨承不说话,认为他是在为一个月后的科举担心。心中更是愧疚万分,刀枪从来不长眼,若不是救了自己,他怎么会受伤。这样的伤,往小了说,可能会让他名落孙山。下次参加又是三年以后,三年的时间哪!一般人怎么耽误的起?这还是幸运的话!
若是不幸,很可能会变成刀下亡魂,命丧擂台!这是武恩科,弄不好是要命的!
越想她心中越难过,只好柔声劝说道:“我虽不懂武功,却也看得出杨恩公武功高强,一般人绝对不是杨恩公的对手。况且杨恩公宅心仁厚,有侠者之风,品德高尚。所谓武者,胜在心也,恩公到了盛京一定能拔得头筹!"
杨承却好似对伤不甚在意:“你莫要担心,我说无事便是无事了!另外,你莫要恩公长,恩公短的叫了。你叫我杨承就可!"
他这样说,纪瑾瑜却更确定他是在逃避自己的伤口了!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行走在黑暗的月光下。秋天的夜晚已经有些冷了,白天还有些闷热,到了晚上温度却与白天相差很多。纪瑾瑜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她不中地环顾四周,周围一片漆黑,远处高高低低的全是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诡异。不知怎的纪瑾瑜就觉得冷飕飕的风一吹,更冷了。她下意识地朝杨承那边靠了靠,却被杨承一下子避开。
两人俱是一愣。
纪瑾瑜很是尴尬,孤男宴女,自己这样出动贴过去像个什么样子!
而杨承却因为一直告诫自己对方是女子,所以刻意跟纪瑾瑜保持距离,却没有想到纪瑾瑜会突然靠过来,瞬间就明白过来是因为纪瑾瑜害怕的缘故,一时间又暗自懊恼自己太过拘泥礼数,落了纪瑾瑜的面子。
气氛有些尴尬,两个人各怀心事,都不再说话。
黑暗的夜中,两人的脚步声沙沙作响。
蝈蝈低鸣,金蛉子声音不断地传来,杨承发现自己心绪有些烦躁,只觉得这蝈蝈叫的让人心烦。突然,树林里传来一阵寒窣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特别明显。这下子不仅是纪瑾瑜,就连杨承也吓了一跳!
待看清,才发现是一只野兔子飞也似地跑过去了。两个人俱松了一口气,同时问对方:“你没事吧?”,话刚落音,两人又都愣了一下,然后又同时笑了起来。这样一来,刚才尴尬的气氛一扫而光。
天这样黑,两个人都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纪瑾瑜不免有些犯愁,这个样子什么时候才能走回去呢?
来的时候纪瑾瑜是被挟持的,她根本不记得来的路。她不由地轻声问杨承:“杨公子,你记得来时的路吗?”
杨承听了回答道:“自然是记得的!"
纪瑾瑜听了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
杨承却苦笑道:“我虽然记得来时的路,但是我们快马奔跑了这么久,以我们现在的速度,要走回去只怕要一个半时辰!"
一个时辰就是两个小时,那岂不是要走三个小时。纪瑾瑜觉得自己的脚更痛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且不说自己脚越来越痛根本不可能再继续走下去,在这漆黑的夜里走夜路。谁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刚才遇到的只是野兔对自己没有什么威胁,万一遇到猛兽就糟糕了!
猛兽……纪瑾瑜眼睛一亮:“杨公子,你身上有没有火折子?"
杨承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图,有了火折子就可以取火升温,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冷了。救援的人若是看到这里有火光就会过来救助,以逸待劳总好过两个人在夜里摸索,
他忍不住赞道:"纪小姐果然聪慧!好在我随身带着!”说着他将火折子拿了出来!
幸好现在是秋天,枯草树枝随处都是,倒不是很难找,两人忙活了一阵,就生起火来。
席地而坐,明亮的火光让纪瑾瑜觉得既温暖又安全,驱除了刚才的寒冷。她脸上就露出满足幸福的表情,忍不住眯着眼睛嘴角弯弯,
坐在她旁边的杨承看着她的笑靥,也被她感染露出一个微笑。他只觉得这样一个夜晚,是他这十几年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他环顾四周,周围依旧是黑漆漆的,但是他只觉得这黑暗依然也那么的美妙。
“啊啾”纪瑾瑜打了一个喷嚏,往火堆边又靠近了几分。火光的照耀下,纪瑾瑜的容颜十分的美丽,杨承看着竟突然觉得心跳漏了几拍!
见他望着自己,纪瑾瑜以为他笑她打喷嚏,心中觉得自己太失礼,就问他:“你祖籍盛京,想必对盛京比较了解吧?盛京好玩吗?"
她的声音清脆而甜美,杨承听了,心里觉得说不出的熨贴。说话的时候,她水灵灵的大眼睛非常动人,让杨承突然想放下防备,跟她一吐心事。
"盛京很好,也很大。可是盛京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听他这样说,纪瑾瑜觉得自己触动了他的伤心事,内心有些过意不去。正想岔开话题,却听见杨承幽幽地说道:“七年前,我母亲离世之后那人就没有给过我好脸色。五年前,我被那人从家谱上除名,被逐出家族,就再也没有回过盛京。如今盛京什么样子我是不知道了!"
他这一番话说的很是沉重,纪瑾瑜听了只觉得心头一跳:他口中的那人,多半是他的生身父亲了。五年前,他大概只有十二三岁吧!要有多大的仇恨,才会这样处罚一个十二三的孩子?
从族谱上除名,严重者会影响一个人一辈子的前程。一个被家族所驱逐的人,在外面没了家族的庇护,生活要比别人更艰难。更可况,他还只是十一二岁的孩子?
"因为我杀了人!”他自嘲地说道:“只因我杀死的人是权贵的儿子,他怕牵连,就把我推了出去!"
若是真的杀了权贵的儿子,如今怎么可能会好好地坐在这里?恐怕尸骨都融化了吧!他主动提起,想来,人一定不是他杀的了!
母亲早逝,父亲毫不慈爱,得知他遇到麻烦,首先就将他从家族逐出。从小被迫寄居在外祖家!这点点滴滴连在一起,纪瑾瑜已经勾勒出杨承生活大概的轮廓了!
看着他刚毅的面孔,纪瑾瑜不由地心一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总是会给他一些磨难的。如今是武艺有所成就,若是….…"
若是考上武状元,才是真正的苦尽甘来!这半句话,纪瑾瑜却说不出来。现在他受了伤,考上武状元的可能性大大地降低了。自己还说这样的话,有什么意思呢?
杨承却看出她的顾忌急,想开口解释说自己没事,又觉得她未必会信,于是就挑了自己练武的时候的趣事,随着师傅走南创北的遇到的奇事说给纪瑾瑜听。
有了事情做,时间就变得快了起来,
他说的绘声绘色,纪瑾瑜虽然不是真正足不出户的闺秀,也渐渐被他说的话吸引起来。偶尔纪瑾瑜也会说上几句看似普通却蕴含着深刻道理的话,让杨承觉得茅舍顿开。
从杨承的话里面,纪瑾瑜可以感觉到他对于以往的耿耿于怀。她自然不会认为三言两语就可以解开他的心结,但是她觉得长久的郁结于心,只会让他更加偏执,于是她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有两个武士相约到深山老林里面去寻找宝藏,他们发现了两个盾牌放在树下,走进一看才发现盾牌一个是金子做的,一个是银子做的。两个人谁也不想吃亏,都想要那块金子做的盾牌。就这样,原本感情很好的老朋友为了一块盾牌争吵了起来,谁也不肯让步,最终拔刀相向,以武力来定输赢,最后两个人两败俱伤,一个被砍断了胳膊,一个被斩断了腿。"
“你猜后来怎么样了?”纪瑾瑜歪着头问他。
杨承听了只觉得这两个武士与那个驱逐他出家门的人一样,都是重利寡情之辈不值一提,他嗤笑道:“重利而忘义,这两个人活该如此,不过是自取灭亡罢了!"
纪瑾瑜听了不置可否,继续说道:“就在两个人奄奄一息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这是两面盾,一面是金子做的,一面是银子做的。"
顿了顿她又说道:“有很多事情,就像这两面盾一样,如果我们能看到另一面,是不是会有所改变呢?"
杨承听了,有了迷离地看着纪瑾瑜清亮地眼眸,一时间沉默起来。
就在此时,呼啦啦,前面响起一阵急促地脚步声。
听到声音,纪瑾瑜忍不住站了起来,就听见前面传来湘月紧张的声音:“姑娘,是你吗?”
纪瑾瑜忙应了一声:“湘月,是我,我在这里!"
湘月听了忙大声地对别人说:“快快快,我们姑娘在那边。”她这样说着,自己先别人一步跑了过来。她身后,李寿等一众纪家的下人一起跑了过来。纪瑾瑜见了,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就在湘月跑过来的时候,纪瑾瑜听到杨承低低地说道:“纪小姐,到了京城之后,如果有事可以到京城南大街柳树胡同去找我。进了胡同左拐第三家,门口有两棵人抱粗的大柳树,门上挂着杨宅的就是。你去了以后,若是我不在,就找一个叫全旺的人。他最妥帖不过,姑娘若有难事,尽可以放心交代他去办!”
纪瑾瑜听了不由朝他望去,就看见他眼中毫不掩饰地关切之情。两个人不过初次见面,他先是向自己吐露自己的身世之痛,现在又如此推心置腹。纪瑾瑜不由得心中一动.….…
纪瑾瑜还来不及细想,湘月就跑到面前一把抱住她,上上下下打量着说道:“姑娘,吓死我了!
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那个歹徒有没有为难你?有没有欺负姑娘?姑娘你哪里难受,千万不要忍着。"
纪瑾瑜听了也是心口一热,湘月比她还小了一岁,平时都是笑嘻嘻的,纪瑾瑜见到她这样紧张关切的样子就柔声说道:“你放心,我没事!是这位杨公子救了我!"
湘月听了口里说着感激的话,就跪了下去:“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公子救命之恩湘月没齿难忘。湘月给公子磕头了!”说着,她就给杨承连磕了三个头。
杨承早让到一边,忙将她扶了起来:“不过是举手之劳,你快起来照顾你家小姐,她脚上受了伤,不能站太久。"
湘月听了,忙爬起来搀着纪瑾瑜,紧张地问:“姑娘你脚受伤了?痛不痛?要不要紧?”
纪瑾瑜说道:“不要紧,就是落马的时候崴了脚,现在疼得厉害!你扶着就好多了!"
湘月听了,更加自责:“姑娘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大的罪,都怪湘月不小心,叫歹人伤了姑娘。姑娘你罚我吧!”,说着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
主仆两个说话的功夫,后面的官兵就到了。杨承低声说了一句:“柳树胡同,切记切记!”,然后就大跨几步上前与官兵交涉,将纪瑾瑜主仆护在身后。
没过多时,那官兵上前来与纪瑾瑜说话,跟在湘月身后的李寿迎了上去。那官兵与李寿说了几石话,看了纪瑾瑜一眼,就带着杨承离开了。
临走的时候,杨承一直回过头来望着纪瑾瑜。只见她俏生生地站在那里,与自己的丫头说着什人,并没有看自己,心头有些淡淡地失落,还是跟着官兵走了。
过了好一会,纪瑾瑜才发现李寿他们衣衫不整地站在一旁,见纪瑾瑜的目光扫过来,那些人都面带愧色低着头不说话。
李寿走上前来,惭愧地说道:“姑娘,是我们看护不周才让姑娘遭此灾祸,等到了盛京,我们会自己到管家处领罚。”
说是去领罚,那就是会让别人知道,要是纪洪知道了这件事,领罚是小,这些人的差事十有八,九保不住。
纪瑾瑜想了想说道:“大家一路走来,谁都不想出这样的事情。领罚的事情就莫在说了,你们不说出去,想来也不会有人知道。"
众人听了脸上不由露出感激的神色。
李寿却一板一眼地说到:“姑娘心善不追究,但是确实是我们有错在先,就算姑娘原谅了我们,我们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这罚肯定是要领的。况目这路上人也不少,那些官兵刚才也知道了姑娘的身份,想来这事情瞒也瞒不住了。"
众人听了面上又忍不住露出失望害怕的神情来。
这次自己出事,虽然他们担着责任。但是从他们的角度来想,大家肯定都希望这一路上安安稳稳的,谁也不希望出事。况且这真的只是意外,自己现在也没有事了。若是因为自己,让他们被撵出去,她也会心里难安。
“我看这样吧!”纪瑾瑜沉吟道:“既然事情瞒不住,老爷那里就由我来说。就说那歹人闯到我房里就破窗逃走了,至于我被歹徒劫持的事情,就不要提了!若是老爷问起来,大家口径一致,想来老爷那里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李寿听了面露难色,他想了一会,终于对纪瑾瑜说道:“就按姑娘说的办!"
然后他又回头对面有喜色的众人说道:“姑娘宅心仁厚,怕你们丢了饭碗这才在老爷面替我们隐瞒,但是大家始终是犯了错,这罚也是必须要领的!"
众人原本以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一定会被主人或杀或卖,如今只是领一顿罚,受点皮肉之苦,哪里有不愿意的,嘴里纷纷说到:“谢谢姑娘,我们愿意受罚,绝无怨言!"
纪瑾瑜听了便不再说话。心里暗自赞叹,怪不得顾氏会派了平日里最不通人情世故的李寿来送自己,看来顾氏看人的眼光果然老到。这李寿果然是赏罚分明,是个堪当大任之人。
没有多久,官兵就派人送来了马车。纪瑾瑜上了马车,一行人在官兵的带领之下进了平原县城,在城内一家名叫宏源升的客栈住下。
具令夫人早派了一个体面的婆子跟一个年轻的媳妇来看望纪瑾瑜,纪瑾瑜累了一天实在不想与她们寒暄,就让湘月出面打发了那婆子。那婆子好像猜准了纪瑾瑜不会见她们似的,并未多留,只说了一些安慰的话便带着那媳妇走了,
今天实在是太累了,躺倒床上,纪瑾瑜很快就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纪瑾瑜刚醒,湘月就告诉她昨天晚上来的那个婆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纪瑾瑜让湘月给她净了面,梳了一个稳重的元宝髻。从包裹里拿出那件的烟霞色遍地撒花罗纹裙服侍纪瑾瑜穿了,又给他穿上月白色挑金丝暗色蝴蝶纹的窄袖上衣,外罩一件胭脂色圆领盘扣绣牡丹褙子,看上去即端庄大方又不失年轻小姐的朝气。
又由湘月服侍着用了早膳,这才让随行的罗妈妈领了那婆子进来,
那婆子进来之后也不敢东张西望,见了纪瑾瑜就忙笑着问好,又问纪瑾瑜有没有不习惯的、客栈的人伺候的周不周到之类的话。
纪瑾瑜一一答了,半天也不知道那婆子的来意。
过了好一会,那婆子才说:“我们夫人原本想接姑娘到我们府上小住,但是我们府上一来地方有限,二来府里也没有与姑娘年龄相当的小姐,除了两个小少爷,就是媳妇婆子,姑娘去了只怕也不习惯。"
纪瑾瑜听了微微颔首。
那婆子见了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就继续解释道:“昨天夜里我们夫人得知姑娘的事情之后,着急的不得了,一面担心姑娘的安全,一面又恨那歹徒胆大包天。本来夫人是打算亲自来看姑娘的,奈何我们小少爷今早发了高烧,身边离不得人,就派了婆子我来看望纪姑娘。"
她这话一出,纪瑾瑜已经明白了七八分,恐怕不是小少爷病了,而是那县令夫人不想来看望自己,这只是她找的一个说辞罢了。但是如果不派人来,又担心自己回去之后跟纪洪说了,纪洪会怪罪平原县令,若是自己出面,又拉不下这个面子,所以想来想去就派了这婆子来探自己的话。
纪瑾瑜本来就不想节外生枝,否者她就不会歇在城外张嫂子家中,而是一开始就会直接拿了纪洪的名帖出来让城门守卫开门,连夜进城了。现在在这县令的地盘上出了事,县令夫人怕自己招呼不好,会影响自己家夫君的前程,这个心情她是理解的。
但是如见看来,现在夫人未免有些不够诚心。这样想着,纪瑾瑜就觉着这县令夫人行事不够大方,心里就觉得这县令夫人不是个可以想交的人,好在纪瑾瑜不用跟这种人相处,
她本来也就没有打算怪罪与平原县令,所以也并不刻意拿乔。
于是就对那婆子客气地说道:“嬷嬷太客气了,我并没有什么事情,那歹徒也没有把我怎么着。
昨天不过是吓着了,多亏县令夫人体贴,早早地准备好客栈,否则我们主仆昨晚也无处可去。这客栈安排的非常合我的心意,我昨晚睡的很好,今天早上醒来,昨天的事情就忘得差不多了。这还要感谢县令大人及时派人捉拿歹徒,虽然歹徒跑了,也还是要感谢官兵及时赶到。"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说不怪罪县令了。
那婆子听了乐得合不拢嘴:“姑娘真不愧是书香世家出来的大家闺秀,我们夫人若是听了这话,一定会遗憾没能见到姑娘的。婆子来的时候,我们夫人交代了,姑娘可能之前没有来过平原县,这地方虽然不大,但是曾经还出过一个皇帝呢!姑娘好好歇着,待歇好了,婆子再带着姑娘四处转转。这县里的文昌阁最有名了!姑娘一定要去看看!"
这是在变相地问她什么时候走呢!
纪瑾瑜就顺着她的话说道:“多谢夫人好意,只是我们今天下午就启程,就不打扰县令与夫人了,若是以后有机会再来平原县,再请夫人做东带我去领略平原地的风光吧!"
那婆子听了脸上笑容更胜,假意惋惜道:“真是可惜,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呢!我们夫人身边队
个小少爷,没一个小姐,若是姑娘去了我们府上,我们夫人定然要爱到心眼子里去了!若是姑娘以后再来平原县,可一定不要忘了来我们府上啊!"
纪瑾瑜笑着应承了。
那婆子见机说道:“婆子来了也有半天了,姑娘下午还要赶路,婆子这就不打扰姑娘了!"
纪瑾瑜让罗妈妈将那呱噪的婆子送了出去,不知道是好气还是好笑,
因为出现这次意外,李寿等人再也不敢粗心大意,一路上都是歇在城内正经的客栈。纪瑾瑜身边时时刻刻要有两个人年轻力壮的下人家丁守看,到了晚上,纪瑾瑜客栈的房门口也会有家」轮流值班。纪瑾瑜也是被这次意外吓到了,虽然觉得他们有些小题大做,但是因为害怕再出事,就听从了李寿安排。
这一路倒是顺风顺水平安无虞地抵达德州府,纪洪派来迎接的人早早地在德州府等着了。两处合并一处转从水路,登上船继续向盛京出发。而水路的风景又与别处不同,船上安静平稳,除了自家下人再无旁人。纪瑾瑜渐渐放下心来,也慢慢开始欣赏两岸的风景,
没过多久,一行人就抵达盛京城外码头,纪瑾瑜唯一的兄长,纪慕远已经带了人在岸边等待。
一了船,脊上夹板,纪瑾瑜就看见身看天青色自裰,腰韦三日色天带的红桌远立干码头正面带微笑朝船中张望。面带微笑,温润如玉,纪瑾瑜见了,心情也好了起来,所谓翩翩君子,大抵就是如此吧!
纪慕远是顾氏与纪洪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因顾氏生产的时候大出血上了身子,大夫断言顾氏以后再难生育,所以顾氏对纪慕远宠爱有加,以至于养成了他单纯善良的性子,却让望子成龙的纪洪大为失望。
十年前,纪洪被贬回安吉。因着纪慕远那是尚在京城的白鹿书院读书,而纪洪又想锻炼长子,于是就将年龄十五岁的纪慕远托付给纪洪唯一的妹妹,如今是大理寺长卿长媳的姑太太纪晴云。
因为如此,纪瑾瑜对纪慕远并不十分熟悉,这十年来见面的次数寥寥可数,上次见面还是两年前,那时候老太太过大寿,他回安吉拜寿。
虽然见面少,纪瑾瑜还是可以感觉到这个哥哥对她的喜爱。每次书信里面都会提到她,过年过节送的节礼里面总有特意留给纪瑾瑜的东西。有时候是盛京大户人家的姑娘时兴的玩偶,或者是一些零嘴点心,虽然纪瑾瑜不是真正的孩童,但还是打心眼敬爱这位喜欢自己的哥哥。想到这里,纪瑾瑜面上也带出微笑。
眨眼的功夫纪瑾瑜已经走上码头,纪慕远却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大量,口中啧啧惊奇:“大妹,你怎么又长高了!"
纪府两房,纪瑾瑜排行第三,按道理应该叫纪瑾瑜三妹妹才是,
大妹,是纪慕远一直以来对纪瑾瑜的称呼,每次听到纪瑾瑜都觉得心里暖暖的。因为在纪瑾瑜心中自己与纪慕远、纪洪、顾氏才是一家人。
于是她笑着应道:“怎么?哥哥不认识了?"
九月的盛京不比江南,早已经寒风飕飕,何况他们还站在码头。
旁边的婆子忙将早准备好的厚披肩给纪瑾瑜披上,说道:“外面风大,大少爷还是赶紧让姑娘上马车吧!"
纪慕远亲自扶着他的小妹妹上了马车,旁边的婆子要过来扶,却被纪慕远拒绝了。那婆子实在有些看不过,姑娘也是十几岁的大人了,怎么能任由着大少爷拉着她的手。大户人家都讲究“男女七岁不同席”,就算是嫡亲的兄妹也不能如此。
现在大少爷又亲自扶着姑娘上马车,这也太过了些。而姑娘竟然一点也不推辞,就好像理所当然似的!这若是让别人看到了,肯定说大少爷太宠着姑娘了。
这婆子是纪慕远妻子范氏身边的陪房妈妈,因她夫家姓赵,所以大家都称呼她为赵妈妈。因她在范家就是是范氏的奶娘嬷嬷,现在又陪嫁到了纪家,因此很得范氏器重,什么事情都爱跟她商量。她也由此养成了张扬的性子,什么事情她都要管一管,
今日来接纪瑾瑜,是她主动提出来的。就是想看看这大少爷时常挂在口上的姑娘到底怎么样,这样才好让范氏及早防范应对。
人都说姑嫂天生是仇人,若是遇到大姑子还好,早早地嫁出去,知道做媳妇的不容易,知道心疼娘家人,若是遇到小姑子,那就棘干的名,小姑子历来事多,不服不盆,掐尖把横,还喜欢告状,一
个弄不好这做嫂子的在婆婆、丈夫面前两处不讨好,里外不是人,今天见了这姑娘,当真是架子大得很,竟然由着大少爷扶着她!
这赵妈妈心中腹诽着回去之后一定要跟范氏好好说道说道,趁着现在顾氏还没来,赶紧在姑娘面前树下威信,这样以后她才不会故意找麻烦。趁早让她知道谁才是家中的女主人,免得这小姑子目无尊长。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只见城内酒肆、餐馆、茶馆云集,米铺、布庄、首饰行林立,沿街之中小商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
透过马车车窗,纪瑾瑜向外望去,饶是她见过不少大都市,也还是暗自赞叹好一派繁华热闹之所!
过了南大街转个弯,就是西大街,进入西大街之后人声渐渐安静下来,这里见到的就不再是商铺,也没有小商贩。除了马蹄声,车轮声再无别的声响。刚才还偶尔窃窃私语的仆人,此刻也屏气凝神,收敛了许多。
来往所见皆是仆役成群坐轿了的、乘马车的人。顾氏跟红瑾瑜说过,纪府在盛京的宅邸就坐洛在西大街棠花胡同。而西大街上居住的人非富则贵,不是一般人。想来刚才所见的马车、轿子里面所坐的应该是这些官员的家眷了。
纪府在京城西大街棠花胡同,是一座五进的大院子。这所宅邸不仅大,修建的好。而且周围住的都是达官贵人,是京城地没最好的地方,口谓寸十寸金。特知是西大街北边,更是化钱都买不到的地段,当初纪洪离开盛京却一直没有卖,就是想着有朝一日自己能够回到盛京来。
马车由大门驶入外院,立马有丫鬓送上踏脚的彩漆木墩,纪瑾瑜才在纪慕远的搀扶之下下了马车。呼啦啦一群人给纪瑾瑜请安问好,纪瑾瑜笑着冲她们点头。
纪慕远引着她往内院走:“长途跋涉,大妹该累坏了吧?我先带你去休息一下,我让人在厨房给你做了百合乌鸡龙须面,你梳洗一下就可以吃了。下午你什么都不要做,好好歇一歇,等父亲回来便可以用晚膳了!”
连日的路途是有些疲惫,但是还未见过自己的嫂嫂就下去休息了,这样于理不合,于是她笑着说:“路途虽远,但是望竟不用我自己走路,哪里就累看了呢!说起来,我还没有见过嫂子呢!哥哥带我去吧!"
纪慕远没有说话,赵妈妈接过话头说道:“少爷,我说句不该说的话。就算少爷疼爱姑娘,但是也有男女有别之说,姑娘毕竟是女儿家,不如由我服侍姑娘去见少奶奶吧!"
纪慕远听了点了点头说道:“如此也好!”
然后又摸了摸纪瑾瑜的头说道:“大妹去见你嫂嫂吧!有什么事情跟她说也是一样的!"
纪瑾瑜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由赵妈妈陪着去了内院。绕过雕刻着仙鹤蹬枝的大理石双面壁影,跨过垂花门,就算进了内院,赵妈妈引着纪瑾瑜并湘月转过一个挂着鹦鹉与画眉鸟的抄手游廊,远远地就看见一个一群人已经在二门处等候。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妇人,身后跟着五六个年轻的媳妇、丫鬟,她梳着花式繁复的百合髻,身穿胭脂红的百花穿蝶夹袄,下身穿水绿色绣暗花的十二幅湘裙,显得气质温婉,落落大方。纪瑾瑜知道,这个人应该就是自己的嫂嫂范氏了!
纪瑾瑜刚想上前,赵妈妈却越过纪瑾瑜走到范氏面前高声说道:“大少奶奶,姑娘到了!”
范氏早在赵妈妈说着话的时候,就上前来跟纪瑾瑜笑着寒暄。姑嫂两人笑着见礼,然后是湘月给范氏见礼,接着是范氏身后的丫鬟媳妇给纪瑾瑜见礼,过了好一会两拨人才站定。范氏这才拉着纪瑾瑜的手进了内院。
盛京物皇民主,人口众多,紧挨着皇城的东西两条大街更是达官贵人的居所。所以屋舍院落小巧玲珑,大多是长方形的院落,很难见到南方那种动不动就需要坐马车才能走完一天的园子。
棠花胡同只是一个十来丈宽的胡同,并不算宽活,何况这前前后后住的并非纪府一家!所以,刚才纪瑾瑜下车的时候,看见纪府不算宽活的大门,心中便大致估算了纪府的面积。安吉的纪府是占地非常大的一个大大的宅子,里面假山花厅,小桥流水,应由具有,因此连大门都是高高地砌在三层台阶之上,门头上砌满花梨木的檐坊和琉璃瓦做成的花草砖。
而盛京的这座宅邸门前只有两只非常不起眼的雕刻着貔貅的石墩,因为时间久了,被风雨洗刷的厉害,渐渐有些模糊了。所以相比之下,这个院落显得有些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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