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之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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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大婚当日 我的夫君为了别的女人逃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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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纪明昭青梅竹马一同长大,成亲当日,他却为了寻找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将我抛下。

后来我被人意外劫上山寨,那位肤白貌美、身材高挑的压寨夫人怎么越瞧越像我那”未婚已逝“的夫婿?

(1)

我,裴青朝,汴京第一草包美人。

而我的未婚夫婿纪明昭却是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裴青朝心悦纪明昭,世人皆知。

我从幼时便痴缠纪明昭,多年来纪明昭的心中却始终装着我同父异母的妹妹裴瑶珠。

六月十八,吉,宜嫁娶。

本该是我和纪明昭成亲的大好日子,整座尚书府红绸满堂,喜气洋洋,伴着锣鼓喧天,将军府迎娶的队伍已经到了前院。

只待吉时到,纪明昭便会来带我走,但是没过多久前院传来乱哄哄的声音。

继母陈氏拈着帕子踏进房门,刚张嘴便落下泪,“好孩子你别多心,新姑爷只是担心你的妹妹,一会儿就回来了。”

看她这般模样,我心里隐约涌起不好的念头,晚一步回来的贴身大丫鬟立在门口踌躇,然后道:“大小姐,二小姐从早上出门一直没回来,新姑爷刚才着急忙慌地带人去找了。”

一股难以言明的酸涩像是发酵的野果在心底不知名的角落炸裂开。

门再次被哐当一声踢开,父亲冷眼立在门口,手里还夹着一张信笺,“你的妹妹说要为你买贺礼到这时辰还未回来,若是她出了什么事,你有什么颜面成亲?”

“若裴瑶珠真心为我庆贺,为什么偏偏赶到今日才想去买贺礼?”我默默地红盖头攥紧,反问道。

眼看着父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陈氏赶紧站起身泫然欲泣,“是我不好,珠儿早半个月前就为青朝买了一对比目玉佩,却被我不小心摔坏了,所以这几日她都在到处找合适的贺礼。”

说完,陈氏又走到父亲身边,垂首哭道:“都怪我,不然珠儿也不会失踪,老爷要是珠儿出了什么事情,我定是活不成了”

“继母要是心疼妹妹,不如赶紧也去找一找,”我眨了眨眼,不好意思道,“省得在我这儿哭哭啼啼,别人还以为咱尚书府今天办的是白事呢。”

“您说对不对,父亲?”

“你这孽障!早知当日就不该把你从道观接回来,就跟你娘一样死在”父亲暴怒的话霎时响彻这一座小院,却在对上我冷冰冰的目光后赶紧止住了。

他大概也想到了什么,有些心虚地说:“罢了,我们先去找珠儿,裴青朝你好自为之。”

(2)

待人走完,我把手中的红盖头直接扔到火盆里,瞧着它被火舌撕咬吞噬。

贴身大丫鬟这时才反应过来,忙不迭从火盆里抢救出烧毁一半的红盖头,急道:“小姐,这可是你绣了一个多月才绣好的。”

是啊,刺绣女红并不是我擅长的,既然是草包美人,我向来就有作为草包的自觉。

不会舞文弄墨,不会吟诗作对,不会汤羹,更不会女红,若不是纪明昭曾问我待嫁的绣品可做好了,我是连一根针也不会碰的。

可是如今,这一切就好像是个笑话。

哪怕是我和纪明昭已经订下婚约,哪怕今日我们要成亲,他还是轻而易举就抛下我。

但他对裴瑶珠却总是不同的。

他会在花朝节陪她去山上采摘带有霜露的红梅,会在端午节时特地送来很难排队买到的金丝枣蜜粽,甚至连她生辰的时候,也会专门叫人送来他亲手做的草编蚱蜢。

相对比之下,他送予我的只有普普通通的节礼,连生辰也只是扔给我一块不知从哪儿寻摸来的玉佩。

我和裴瑶珠虽然是同父异母的姐妹,但是我俩却相差甚远,在世人的眼中,裴瑶珠才学过人、温婉大方,我却不通文墨、穷奢极侈,若她是一朵清水芙蓉,我就是艳俗的桃花。

所以当我和纪明昭定亲的消息传出时,汴京城的夫人小姐们茶余饭后都会揣测是我使了什么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才逼得纪明昭娶我。

往昔她们希望裴瑶珠和纪明昭有情人终成眷属,百年好合,到如今却只盼着我和纪明昭好聚好散。

未料到一语成谶,纪明昭竟然在成亲当日弃我而去。

曾经,我也问过纪明昭,为何将军府求娶的人选是我?

他那时候刚从演武场出来就被我截住,汗珠顺着他的脸颊的轮廓滑到下巴,晃晃悠悠地滴下。

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盯着我,目光清澈干净,他一咧嘴,下一秒巴掌就按在我的头顶,“为什么不是你?”

他说得含糊不清,略有些嘶哑的声音却重重撞在我的心里,耳廓莫名发热。

时至今日,原来一切都是我的妄想罢了。

(3)

没过多久,裴瑶珠被人送回府,说是在路边不小心崴到脚,所以才耽误了时间,但是纪明昭却一直没回来。

我一直等,等到吉时已过,等到天色渐晚、宾客散去。

“明昭哥哥不会是逃婚了吧?”裴瑶珠不知何时在丫鬟的搀扶下到我房间,她露出一如既往温婉的笑,“抱歉,我也没想到他会为了我连亲也不成了,父亲如今还在气头。”

“你既然在意,为何当时不自己跟将军府定亲,偏偏要搞这么多小把戏?”

我看向她,加了一句,“府里有丫鬟看到了,有一个小乞儿当时给纪明昭捎口信,是你故意的吧。”

“哦,”裴瑶珠面上闪过一丝心虚和愕然,转而又恢复镇定,“不过是开个玩笑,只不过纪明昭心里有我是事实,就算我不要了,你也得不到。”

“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吧,当初将军府一开始来求娶的是我,不过父亲为我找了更好的归宿,若不是将军府缠得紧,这门亲事也落不到你头上。”

果真是这样,听到裴瑶珠亲口承认,我以往的猜测也算是得到了证实。

记得那时候将军府来提亲的节骨眼,就是裴瑶珠正好和三皇子遇见,并关系十分密切的时候,父亲舍不下三皇子,也不愿放手将军府,我不过是一枚棋子。

离开时,裴瑶珠摸着手腕上的红玉镯,笑意清浅,“姐姐,再过不久三皇子就会向圣上请旨赐婚,你终究还是赢不了我,就像你娘一样。”

隐忍的恨意瞬间想要挣脱束缚,我娘本是兵部尚书之女,十六岁便嫁给我父亲。

父亲曾因为我娘生病而不眠不休地苦守她两天一夜不合眼,也曾为讨她欢喜去学剑舞,两人琴瑟和鸣,羡煞旁人。

可就在我五岁那年,祖父母因病溘然长逝,我娘伤心过度,一连数月卧床不起。

就在这时,陈氏突然领着小我几个月的裴瑶珠登门,原来父亲竟早已有了外室。

本就刚烈的娘亲吵过闹过,最终毅然决然地选择与父亲合离,带上所有的嫁妆和我,准备回金陵老家。

但是就在路过青莲山的路上,我们带的财物被匪徒盯上,那时我虽然只有五岁,却还记得漫天的血雨,和娘亲最后死死护住我、自己却被斩杀的场景。

我以为自己也会没命了,可是一根红缨长枪划破了长空,带着凌厉的寒意杀死那个想对我下手的土匪。

说起来算是我运气好,恰逢威远大将军回京述职,也是那时,我第一次遇见随父亲回京的纪明昭。

“对了,到时候姐姐别忘了来喝我的喜酒,毕竟你自己的喜酒真可惜。”裴瑶珠掩嘴笑起来,这一次我才看清她手腕上的红玉镯。

“好啊,那提前祝你得偿所愿。”我忽然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4)

次日,我被新郎官抛下的消息几乎传遍了整座汴京城,若说这里面没有继母陈氏和裴瑶珠的手笔,我是万万不信的。

好在我一早就命人传出消息:纪少将军是为了裴家二小姐才跑的,既然趟浑水就别只拉我一人。

等事后父亲得知此事找我麻烦时,我早就跑出了汴京,准备回一趟师门。

那时候我被威远大将军救下之后送回尚书府,没过多久就传出因为我才害死了亲生母亲的消息,恰在这时陈氏找来一些术士,那些人还说我是天煞孤星,以后还会克死父亲。

趁着父亲大怒,陈氏便提出要把我送到城外的尼姑庵,日日念经祈福洗去一身的罪孽。

当我被五花大绑押上马车的时候,国师忽然出现,说我和他有缘,不如随他去道观修行,还能把一身的邪气转为福缘,于是我就拜入了清风观,成了国师最小的弟子。

上山之后,我才得知什么邪气什么有缘都是他胡诌的,师父原本跟着我外祖父学过两年拳脚功夫,也算是我娘的半个师兄,我娘出事的时候,他正领了圣旨前往南方为百姓祈雨。

等他回来时我娘已经没了,而我也差点惨遭毒手,后来的很多年他常常为此自责,连我也无法劝他放下。

又过了三年,他也郁郁而终,我决定从道观回到了尚书府,怎能只有我一人日夜难寐、不得安宁,害过我们的人却一个个心无愧疚地安稳度日呢?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骑着快马跑到了青莲山下,再过这个山头,就该到清风观了。

没料到的是,刚好遇到一位想要投河自尽的姑娘,那姑娘哭得梨花带雨,说她的哥哥要把她嫁给不喜欢的人。

后来她央求我送她回家,哪知道她所谓的哥哥却在我的饭菜里下了迷药,在昏倒之前,我一把拽住那姑娘腰间佩戴的桃花碧玉佩,追问:“这是从哪儿来的?”

“看在你要帮我嫁给三当家的份上,就告诉你,”那姑娘捏住我的下巴,笑得灿烂,“从青莲山下的死人堆捡的。”

眼前变得漆黑之前,恍惚听见她说,“把她送上花轿,我们赶紧逃吧。”

其实我还有话想问她,想问问这个玉佩的主人是不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是不是眼角有一颗美人痣,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笑起来眉眼弯弯,模样俊秀?

又或者,是不是叫做纪明昭?

(5)

等我醒来已经身在青莲山的土匪寨子,寨子里到处张灯结彩,看起来是要办喜事的样子。

本该成亲的新郎官却在揭开我头上的红盖头时变得失魂落魄,“她还是不想嫁给我?到底是为什么?”

“有没有可能,她已经爱上了别人?”我忍不住好心为他释惑。

被称作三当家的新郎官一下子就红了眼眶,猛地暴起,抽出腰间的大刀就要劈向我,千钧一发之际,一杆红缨长枪仿佛带着雷光电闪从天而降,把大刀狠狠地撞开,然后扎进地里发出嗡嗡的声响。

原本喧嚣的人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然后齐刷刷喊了一声:“夫人。”

夫人?压寨夫人?我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围聚的人群后,隔着重重的身影,我却还是一眼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挺拔的身姿宛如林间傲然而立的雪松。

可他怎么一身女儿装打扮,涂腮红、抹胭脂,耳畔还悬着一颗珠光流转的红宝石水滴坠儿。

目之所及,那红宝石水滴坠随着人的步伐滴溜溜晃到了我的跟前。

“三弟也太不会怜香惜玉了。”一双修长的手掌搭在我的手腕上,微凉,带着薄薄的汗意。

仿佛刚才是匆忙跑来的?

可声音娇柔婉转,与我印象里那个声音完全不同,没等我想明白,来人已经强硬地把我从地上一把捞起,几乎是半抱在怀里。

他还比我高了一头,我的左耳恰好能听到那宛如击鼓般的心跳。

“好了!”首座上满脸络腮胡的大当家突然出声,打断了暗流涌动的局面,他咳了一声,“既然弄错了,这人就留下来给我当丫鬟吧。”

“不行,”身边的人蓦然勾起我的下巴细细打量,“这人我要了。”

哈?

眼看着气氛再次凝固,有人赶紧上前,“要不然您两位一个单日子,一个双日子?”

“不行!”异口同声的话从两人的口中喊出,情势越发怪异,难道

眼瞅着那杆红缨长枪要动,我干脆一咬牙,双眼紧闭就环住了身边的“夫人”的腰,“等等!我跟着夫人!”

感觉到布料下的肌肉猛地一紧,我完全不敢抬头,可这腰好细好软呀。

(6)

半夜时分,从窗户缝里飘进来一道迷烟,我正准备掏出匕首,门却吱呀一声被轻轻打开。

“裴青朝你到底在干嘛!”伴着低声怒叱,络腮胡的大当家偷摸溜进我屋里,说话的声音却是一道娇俏的女声。

“啊?”我犹犹豫豫地放下匕首,“你是?”

话音没落地,那个大当家却快速地从脸上一抹,人皮面具脱落,显露出一张带着英气的女子面容,肌肤胜雪,唇红齿白。

“大师姐,果然是你。”

梁恬玉重重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个爆栗,训斥道:“都说了我帮你找未婚夫婿的尸首,你还来冒险,是不是想让我跟大师兄告状?”

“别别别,好姐姐。”一听梁恬玉提大师兄,我就忍不住打冷颤,赶忙跟她求饶。

就在说话间,身后飘来一道冷丝丝的声音,“呵,未婚夫婿的尸首?”

“是啊,我家朝朝有个未婚已逝的夫婿,长得巨丑无比,性格还差,还没眼光”梁恬玉下意识地就接上话,我恨不得扑上去堵住她的嘴。

可已经太迟了,纪明昭带着一身几乎肉眼可见的冷气走到我身后,此时梁恬玉也才反应过来,屋里还有人没被迷晕!

“自己人!”赶在他们交手前,我赶紧按住了梁恬玉的手。

唉,我太难了。

就在纪明昭失踪后不久,我传信到师门,让他们也帮忙查找一下纪明昭的下落,就算他不喜欢我,至少要平安。

也算是我欠他家的。

很快消息传来,就在我成亲当日,青莲山上的土匪有异动,死伤不少,里面似乎就有纪明昭的身影。

虽然不知道纪明昭为何突然会出现在青莲山,唯一确定的是他最后一次就出现在那儿,所以我央求师兄师姐们帮我探查,忘记告诉他们我自己也来了。

最出乎我意料的是,纪明昭成了压寨夫人,大师姐却假扮成大当家。

“如此出神入化的易容术,你应该是前国师门下的女弟子梁恬玉吧。”纪明昭恍然已经猜出了大师姐的身份。

“对,你是?”

“我就是朝朝那个‘未婚已逝’的夫君。”纪明昭咬着后槽牙,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我。

我默默挪到大师姐身后,小声叨叨,“大婚之日逃跑,你还生气?”

“朝朝”纪明昭一愣,想要跟我说什么,却被梁恬玉一掌打开,怒道,“原来就是你这个负心汉,明明跟我家朝朝有婚约,却带着别的女子摘花赏月,瞧把你给能耐的。”

“走,朝朝,等大师姐这次回京一定给你找一堆美男子。

秦侍郎家的三公子面若桃花,温柔和气,林尚书家的长子虽然小了一点,但是最贴心。

还有镇北侯府的小世子,虽然不苟言笑,但特别容易害羞,武功又高这世上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朝朝你想要多少大师姐就帮你找多少。”

梁恬玉在我身旁越说越起劲,却没注意到纪明昭愈发阴沉的脸色。

“不行。”

“什么?”

“我说,不行!”几乎是眨眼之间纪明昭已经拉住我的手重新带回他身边,抬眼才发觉那双清澈干净的眸子不知何时染上了密密麻麻的血丝,他有些愠怒却又显得茫然不知所措,“不是你想的那样,朝朝”

话音未落,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不等我们应答,就被人兀自从外面推开。

(7)

此时梁恬玉已经恢复了本来的模样,若被人发现就完了,千钧一发之际,我干脆推着她滚上床榻。

纪明昭见状,一溜烟也钻了进去,我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问:“你干嘛?”

“你说干嘛,我现在是压寨夫人,你和大当家躺在床上,就我一个人在那儿干瞪眼?”

说话间,纪明昭已经伸手扯下帐子,几乎同一时间,沾染上几分醉意的三当家带人闯进我们的房内,醉醺醺道:“大哥,兄弟我心里难受啊。”

“三当家的,你别闹了。”跟在身后的几个手下人拦也没拦住,急得上前架住他,但耐不住他的力气大竟然径直来掀开床帏,一边嚷嚷,“大哥”

“混账!”纪明昭猛地坐起身,挡住了我和梁恬玉的身影,“大当家已经睡了,还不滚出去?”

一场闹剧来得快去得也快,三当家的立马就被手下人抬走了,但梁恬玉和纪明昭的脸色却不是很好。

“他明知道他大哥大嫂都在,怎敢冒冒失失就闯进来?”我忍不住开口。

纪明昭蹙起眉头,“若真酒醉的人口腔里也是酒味,他只有身上酒味比较重。”

“看来我们暴露了,很可能是刚才争抢朝朝的时候,惹得他们生疑。”

“朝朝你先走,顺便去搬救兵,我和这家伙暂时挡得住。”里侧的梁恬玉也迅速起身,催促我去寻救兵。

“那个,在山下的时候我已经放出了信号弹。”

就在那个莫名出现的姑娘突然央求我送她回去的时候,我就已经察觉不对劲,趁着她没注意时,便偷偷放出了信号弹。

等着援兵到也就一时半刻的事,突然有人来敲门,又是三当家的人,来人说逃婚的红烛姑娘被抓回来了。

此时山上贼人太多,仅凭我们三人之力怕是讨不到好,只能先随他们到了院中。

那个给我下迷魂药的姑娘和她的“哥哥”正被人五花大绑押在地上,三当家的面色不虞地盯着两人。

“我错了,都是她勾引得我,三当家的,小的不敢背叛你啊。”那个一同私奔的男人此刻鼻青脸肿正不断地求饶。

三当家的解开红烛身上的绳子,“看到了没,这就是你选的男人,我现在把他交给你处置,你可想好了。”

红烛抹干眼泪,忽然夺下一把刀劈向了地上痛哭流涕的男人,那人顷刻间命丧当场。

看到这一幕,三当家的拍手大笑,“快把这废物拖走,今晚是我和红烛的大喜日子,别脏了地。”

他的话没说完,变故就发生了,红烛持刀架上自己的脖子,冷冷盯着三当家,一字一句道:“我不会嫁给你,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就算你费尽心机,死也不喜欢。”说完红烛竟然一抹脖子横死当场。

身旁的纪明昭却不知为何猛地退了一步,我忍不住好奇打量,却发现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死也不喜欢嘛”他突然低声呢喃一句,也不知在问谁。

(8)

一连死了两个人,三当家的杀意却越发浓烈,丝毫不跟我们兜圈子,直接指出梁恬玉是假扮的大当家,而真正的大当家已经在后山的山洞里被人找到了。

“既然这样,那就没办法了。”梁恬玉转眼就变了神色,一柄细如灵蛇的软剑从腰间拔出,银光闪,血色起。

纪明昭一手护着我,一手持长枪抵挡左右,身侧忽而传出一道声音,“早就觉得生疑,大夫人虽然爱好长枪,却也不能发挥出一枪破万军的气势,这瞧着倒像是威远将军府的招式,你是纪少将军吧。”

伴着桀桀笑声,三当家的刀已经挥到纪明昭眼前,忽地刀锋一转,竟直劈向我的面门。

纪明昭没有任何犹豫地伸手去抓刀刃,我倒吸一口气,大喊:“屏住气。”

猛地扔出和荷包里一直藏着的药粉,却被三当家的避过去了。

“纪少将军果然对这小娘子有情有义,若不是早些时候你那么着急来救她,我也发现不了哈哈哈哈,”三当家忽然得意大笑,”姑娘真是好福气。”

一时间头疼的厉害,我忍不住反诘,“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明知我不喜欢女红,还让我绣什么绣品,我十根手指头都刺破了。”

“对别人又是送花又是送好吃的,扔给我一堆不要得破烂。”

“还在成亲之日为了别的女人逃婚,转头还得我来救他,这福气给你吧!”

是啊,不记得有多少次我都是眼巴巴看着纪明昭对裴瑶珠好,一点一滴都恍如才发生过,他们都觉得我高攀,都觉得是我的福气,可是从一开始,我未曾妄想过呀。

“若不是,”我垂着头拼命忍下眼眶得泪,“若不是别人不要他,他怎么会娶我?”裴瑶珠的话犹在耳畔,字字锥心刺骨。

“朝朝,朝朝!”

“师妹!”

一声声急切的呼唤终于让我回过神来,周围的匪徒已经倒下不少,而那三当家的也被人一枪贯胸,早就失去了气息。

“我”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师兄师姐们,我的脑子浑浑噩噩的,不知发生了什么,牢牢抓住我的一只手慢慢松开,殷红的血迹将我的衣袖染红,不知是他的还是敌人的。

梁恬玉故意插科打诨地过来道:“哎呀呀,多亏了你的药粉,那三当家的失去理智才被一招毙命。”

“是吗?”我心虚地不敢说话,刚才不小心也吸入了一点药粉,有点分不清刚才到底有没有把话说出口。

更不知道纪明昭有没有听到刚才的话,好在没人再继续问我,大师姐着人去请了官府的人来清扫战场。

等我想起来给纪明昭包扎伤口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不见了踪迹。

梁恬玉说,“他已经回京了。”

又不告而别了吗?

我立在清风观,眺望着远处的城郭觉得心里有些坠坠的。

(9)

青莲山上土匪一案并没有完结,反而牵出了户部尚书府与土匪勾结的事情。

可我知道,那些所谓的来往信件不过是父亲为了三皇子而背上黑锅,一人独揽了所有罪责。

当今陛下越发体衰多病,目前朝堂呼声最大的就是先皇后所出的太子以及现皇后所处的三皇子,因为裴瑶珠的关系,父亲早就暗暗支持了三皇子。

又或许,更早

我想到我和娘亲那年在青莲山遇到的土匪,也是青莲山啊。

伴着一道圣旨传来,父亲和家族里其他男丁被判流放三千里,而家里所有的女眷被没入教坊司。

我被送到了玉春堂,京城最大的青楼。

“哟,还以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呢,进了楼这辈子就洗不干净了。”

楼里的妈妈似乎以折磨我为乐,不许我吃饭,说要瘦下来才能练好折腰舞,让我每日在鼓上跳三个时辰,就算脚磨出血泡也不许停下。

一日日,一分一秒,是如此的漫长。

再一日,当楼里的妈妈伸手打我的时候,我扯下她腰间的香囊,漠然道:“你背后的人呢?既然故意让你带着这个香囊,就该来见见我吧。”

当天夜里,一个裹着黑袍的人出现在玉春堂,帷帽摘下,露出裴瑶珠那张温婉却成熟的脸。

“想知道为何我在这儿吗?”她笑得温和。

“不就是裴尚书拿出藏起来的所有私产把你买下来,又送到三皇子府求庇护。”

我自顾自倒了一杯水,练了一整天的舞,终于可以歇口气。

裴瑶珠闻言却瞬间变了神色,又恢复镇定,笑道:“对呀,就算是这生死的关头,父亲也是选择了我而不是姐姐。”

“确定不是棋子吗?”我对着她嘲讽一笑,“作为唯一可以卷土重来的暗棋,真以为你那么重要吗?”

“如果他真心为你好,为何会让你跟妻妾成群的三皇子交好,说实话若我有一个女儿,一定不会让她卷入无尽的争斗,日夜不宁。”

听了我的话,裴瑶珠的脸色变得难看,愤愤一拍桌子,“裴青朝,你睁眼看看自己的处境吧,你只是嫉妒我得了父亲的宠爱,嫉妒我受三皇子宠爱。”

“宠爱?”这一次我没忍住真的笑出声。

“笑什么,你这个疯子!”

“你手上的红玉镯应该是你和三皇子第一次苟且之后给你的吧,裴瑶珠,动动你的脑子,为何三皇子后院里无数侍妾,无一人有孕?”

裴瑶珠脸色一白,似乎想起什么,“不可能,他说明要娶我做正妃的”

“这个红玉镯里面掺杂了麝香红花,从拿到这个东西的那一刻,你不过是个玩物。”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比直接杀死猎物相比,慢慢玩弄,把她捧上高台再坠入人间,发现无一人爱她,岂不是更好玩?

(10)

昨日惹恼了裴瑶珠,今天花楼的妈妈干脆逼我挂牌迎客。

游戏快该收场了,我当即写了一封信递出去,很快就有一顶青布轿子出现在玉春堂的后门,我被蒙上眼带到了一处小院。

院子里假山林立,流水潺潺,更有各样珍贵的鲜花绿植,可见院子的主人非富即贵。

不多时,一道沉稳的脚步传来,走来一个身穿常服的年轻男子,长身玉立、浑身气势逼人,他的身后还带着两个戴着面具的侍卫。

“你要见孤?”来人正是当今的太子殿下,我把玉春堂的事情跟他一一讲述。

“孤一直很奇怪,当初你帮助孤找到裴尚书勾结匪徒的证据,助孤砍下三皇子一臂,孤说过你可以不进玉春堂,但你却执意让我把纪明昭调出京,自己进了玉春堂,到底为了什么?”

我缜默不语,但太子似乎是个很爱八卦也很有耐心的人。

“臣女还有未了结的事情臣女可以手段卑鄙,可以手上沾满鲜血,但纪明昭不可以。”

“哦,看来你很在意他,孤听闻威远将军曾救过你一命,所以你是报恩?”太子似乎很有闲情逸致,继续追问。

我强忍着心头的烦躁,脱口而出,“不是!”

“哦,“太子思忖片刻,忽地下了定论,“那就是你真的心悦纪明昭。”

太子虽然看上去不太靠谱,但是办理却非常爽利,等我再度回到玉堂春,楼里的妈妈已经“病倒了”,裴瑶珠有心想要折腾我却伸不进手来。

那一晚,楼里的客人很少,忽然从四面八方闯进来一拨黑衣人,为首的那个男子眼角有一道明显的伤疤,从眉骨到太阳穴。

我却一眼就认出来了,“你终于出现了。”

(11)

当年一刀斩杀我娘亲的那个男人就有着这样的刀疤,我寻了他多年,那次在青莲山一役也仔细探查过,却始终不见他的身影。

若说当年那些匪徒是为了钱财,但不如说是折磨,他刺瞎娘亲的双眼,划画她的脸,砍了整整二十七刀。

每一刀都刻在我心里,每一刀都依旧流淌着不会凝固、永远温热的血。

他还折断了我的胳膊,若不是威远大将军那一枪,我怕是会被折断四肢再斩杀。

每到雨季我都会觉得骨缝里仿佛被千万只蚂蚁啃食,它们不断撕扯我的血肉,拉紧我的魂魄,告诉我——

至死方休。

(12)

为首的刀疤脸男子直奔我而来,我却早就抄出软剑与他对上。

一时间整座楼里都是鲜血和惨叫,我的眼睛也仿佛被血色染上,师兄师姐们都在骗我,我那不是吸入了自己的迷药,而是一旦动怒就会失去神智。

当年那个五岁的孩子被永远困在了青莲山。

只有我自己可以救她。

“快,抓住这些匪徒,反抗者格杀勿论!”等候多时的太子也领着人马及时赶到,霎时黑衣人节节败退。

但我和刀疤脸男人却越战越激烈,可我笑得更疯癫,“你在担心你那个亲妹妹对不对?陈氏到底是你亲妹妹还是情妹妹?”

那男人却一言不发,招招要夺我命。

“不说话也没关系,我已经知道全部事情,等你被擒获,我会把你带到陈氏面前一片片剐干净,让她也亲眼目睹最在意的人如何去死。”

“又或者带到三皇子府,让裴瑶珠看看”

“啊!”刀疤男大吼一声却暴露出破绽,就是现在,我一剑刺穿他的胸膛,而他的大刀也扎进我的右臂膀。

其实我已经没有任何力气,眼睁睁看着那男人仍强撑着来杀我,第一次开始害怕。

若是我真的死了,大师姐和师兄师姐们一定会很伤心。

若我死了,纪明昭,你会不会很难过?

“朝朝!”

恍惚间,我仿佛真的听到纪明昭在叫我,太子身后那个戴面具的小侍卫着急忙慌跑上楼。

他伸手摘下那张面具,露出我最爱的少年郎的脸。

他跑来,声声呼唤:“朝朝。”

(13)

等我醒来,天已经变了。

三皇子发动政变,却被太子阻止并圈禁,随后先皇禅位,太子荣登大宝。

后来听闻三皇子死在自己的府里,是裴瑶珠偷偷放了毒药,两个人双双毙命。

身体稍微好一点之后,我前往大牢看望仍旧在那儿的父亲和陈氏,他俩衣衫褴褛,披头散发哪有从前的半分模样。

我告诉他们裴瑶珠死了的消息,父亲老泪纵横,隔着牢笼怒骂我:“你这个毒妇,和你母亲一样,面冷心更冷。”

“裴尚书,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早些年有位兵部侍郎家的小姐嫁给了青梅竹马的少年,并帮助他一步步登上户部侍郎的位置。”

“但是这时候宫里的某位妃子因为前两年诞下龙子被封为皇后,一步登天,但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她还有一个最大的阻碍,那就是先皇后生下的皇子。”

“她设了一个局,培养了一批貌美的女子,然后让她们去偶遇她看中的年轻官员,只等着十几二十年后为她的儿子铺路。”

“恰在这时,那位户部侍郎的妻子怀孕了,一个姓陈的女子趁着机会结识了户部侍郎,那女子原本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婿,但因为上了战场失踪,她怀着孕却被皇后选中,很快就和户部侍郎苟合在一起。”

“后来陈氏女子的未婚夫婿又回来了找陈氏女子,他当初做了逃兵,后来又落草为寇,不巧两人的事情被户部侍郎的亲生孩子撞见,他们就要斩草除根。”

“就算当时户部侍郎的发妻已经什么都不在乎,已经打算彻底离开,他们也没打算放过,那个逃兵杀了户部侍郎的妻子,还要杀了那个孩子。”

“好在我命大,才能看到你们如今的结局。”

我看着满脸震惊、早就说不出话的父亲,只觉得痛快,“帮别人养十几年孩子,还挺有意思吧。”

“你个,你个贱!人!”父亲突然瞪向陈氏。

陈氏缩在一旁大喊,“她都是胡说的,老爷。”

看着两人狗咬狗,我擦干笑出来的泪珠,想了想把头上的首饰全部摘下来递给狱卒,“看着他们,别打死了。”

还挺期待陈氏看着那个刀疤男在她面前千刀万剐的模样,大概到死也不会安稳吧。

出了大牢的门,天上已经飘起初冬的第一场雪。

“喂,回家吗?”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纪明昭倚在墙角不知等我多久。

突然想到那天大师姐告诉我的话。

“在青莲山我听到你说的话了。”

后来大师姐问纪明昭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娶我?

纪明昭说:“裴青朝心悦纪明昭,世人皆知,可我纪明昭爱慕裴青朝,无人知晓。”

(14)

除夕夜新皇设了私宴,纪明昭喝得酩酊大醉地来到清风观,却抱着门前的祖师爷石像不撒手,一个劲儿喊朝朝,大师姐让我去把人领走。

“纪明昭?”我喊了他一声,他就委屈巴巴抬起头,同手同脚地走到我面前。

“你冤枉我。”

我眨巴眼,表示不理解。

他却重心不稳地一下子歪倒在我身上,淡淡的酒味在我鼻间萦绕,还有令人面热的呼吸。

“人家成亲都会送夫君荷包,你为何不送我?哪怕是你买的都行啊。”

“所以你说的绣品其实是这个?”

“你说我陪别人摘花送吃的,那都是要么路过要么是下人买的,我中秋节送你的琉璃盏,端午节送的龙舟都是让人寻遍各家古玩店才买到的,还有你生辰的玉佩明明是我娘给的传给儿媳妇的玉佩。”

说着说着他的眼眶不禁翻出一丝水汽,眼尾也越来越红,而我也越来越心虚。

“还有成亲当天,分明是我得知那个刀疤脸在青莲山出现才跑的。”

“朝朝,我没有去找别人,我想找回的一直是你啊。”

一字一句落在心田,我控制不住地耳根发热,小声道:“那个,你说过,喝醉酒的人口中也都是酒味,你只有身上有酒味,口中是果子的香甜味。”

“甜吗?要不要尝尝?”

“啊?”

“嗐,你们俩!祖师爷面前做什么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