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贺琛金丝雀的第三年,他在我生日当天向他白月光求婚了。
我没哭没闹,把爱他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信了。
他不知道,我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复仇者。
他杀死了我的哥哥,我最爱的人,我来要他的命。
1、
我生日那天,贺琛向他的白月光求婚。
满城的烟花灿若星辰。
网友纷纷送上真挚的祝福。
而我,作为他养起来的金丝雀,嘲讽羞辱铺天盖地。
【替代品就是替代品,正主一回来,她就只能卷铺盖滚蛋。】
【当小三的没一个好下场。】
【阮朝月不会真的妄想嫁入豪门吧,她也配?】
面前,是我精心准备的烛光晚餐。
烛火摇曳,却是冷清。
我慢条斯理地吃着,紧绷的神弦松了下来。
终于不用再看见贺琛那张厌恶至极的脸了。
不用在他面前装娇弱,装可怜,装作一副爱他的模样。
玄关处一阵响动,没等我回头,便被人拦腰抱起。
贺琛竟然回来了。
我立刻停止了挣扎,转而乖巧地靠在他的怀里。
「喝酒了?」
贺琛不满意地蹙眉。
我点头,眼睛蒙上一层水雾:
「阿琛,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可看见你向别人求婚,还是会伤心难过,真的好害怕你不要我。」
贺琛将我扔在床上,俯身便压了过来,接踵而至的是他的吻。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强忍着恶心,抬手环住他的脖子。
他沙哑不堪的声音响起:
「小月亮,你听话一点,好好待在我身旁,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肆意的泪水落在他的胸膛上,我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红肿着眼睛点头。
「阿琛,我会听话的。」
我将脸颊埋进他怀里,眼里柔情不在,有的只是滔天恨意。
我和贺琛本应该是两个世界的人,一辈子不会有交集。
可谁让他害死了我哥哥。
我最爱的人。
2、
十二岁那年,我妈带着我改嫁,对方是她的初恋男友。
本以为逃离了喝酒家暴的父亲,却不料跳进了另一个火坑。
继父成天游手好闲,时不时地去赌博。
我妈忍了。
他嫖娼被扫黄的抓住,蹲了一个月的局子。
我妈也忍了。
我劝过她,说:「妈,我们走吧,不靠男人,以后我养活你。」
话未落,她便一耳光甩了过来,责骂道:
「你懂什么?他以前不这样,年轻的时候,他上进对我又好,每每发了工资立马给我买裙子,要不是阴差阳错,我们怎么会错过这么多年?」
「小月,他只是一时糊涂,他会改的,他答应过我的。」
我妈就这样活在编织的美梦里,不愿醒来。
直到,继父输光了自己的积蓄,又输光了她给我存的学费,甚至欠了二十万的债。
我妈终于生气,连晚饭都没做。
他们在房间里大吵,满屋子的碎玻璃。
隔着一扇门,我听见继父的哭求:
「婉婉,你就救救我,要是明天还不上钱,他们就要砍了我的手。朝月只是个女孩而已,以后养大了也是嫁人的,不如把她卖了也能换点钱。我保证以后绝对不赌,好好对你,你要是喜欢孩子,我们就再生一个。」
我捂着嘴巴压抑哭声,却在听见我妈的声音后陷入绝望。
她说:「你以后真的不赌了?」
继父连连保证:
「不赌不赌……」
她又说:「可小月已经很大了,能卖二十万吗?小月会不会恨我?」
我妈犹豫着,不一会又被继父哄得团团转。
争吵平息后,我成了唯一的牺牲品。
3、
我被卖了六万。
人贩子来带人的时候,我拼命地挣扎,像个小疯子。
继父狠狠打了我一顿,而我妈竟摸着我的头,说:「小月,我也是为了你好,去到新家,你要好好孝顺养父母。」
最终,我被人强行拉走,面对我的痛彻心扉地大哭,我妈始终无动于衷。
她的眼里心里,只有继父,没有我。
可是这个男人,一定会辜负她的。
我死心地闭嘴,等着被带到东南亚噶腰子。
但……
「你他妈想死啊,你个野丫头知道我这个摩托值多少钱吗?」
面前的男人,莫约二十出头,满嘴脏话,脾气暴躁,长得痞里痞气的。
他掐灭手里的烟,一把将我拎了起来。
「救,救救我,他们是人贩子。」
我小声地求助,可说完后便又后悔了。
眼前的男人,和人贩子比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会救我吗?
答案肯定是……
「你们两个,这姑娘砸坏了我的车,要赔钱,可我看她长得不错,开个价,我买了。」
他的话,把人贩子搞懵了,两人面面相觑后,比了个数。
十万。
十万块把我买回去。
只有傻子会干。
「妈的,真坑。」
他骂骂咧咧,却也把钱拿了出来。
我瑟缩在角落里,注视眼前的一切,心尖酸涩难耐。
亲生母亲把我卖了,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却把我救了下来。
「哭什么哭,老子又不会怎么你,我爸妈再婚,都有了家庭,我一个人挺孤独的。我看你也是个被抛弃的,那正好,以后咱俩就是一家人,我是你哥,你就是我妹。」
金灿灿的阳光落在他肩头,他逆光朝我伸手:「自我介绍一下,梁知许。」
「走吧妹,带你上户口去。」
我颤颤巍巍地握上去。
这一刻,被人丢弃的野猫,遇见了心软的神。
4、
感觉到我的眼泪,贺琛停下动作,怜爱地摸我的肩膀:
「很疼?」
我咬着唇点头,脸色惨白吓人。
怎么会不疼呢?心脏仿佛被一根根针穿透,密密麻麻的痛意将我包裹。
他低头亲亲我的唇,说:
「忍一忍,等会儿就不疼了。」
不会不疼的,我哥死后的每分每秒,我都身处在无尽的黑暗中,备受煎熬,却只能苦苦忍耐。
这晚,我晕了过去。
这晚,我又梦见了我哥。
梦见我们唯一一次的争吵,当时为了减轻哥哥的负担,我申请了退学。
得知消息的哥哥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阮朝月,你不上学要干什么,和我一样,没背景没学历然后受尽白眼?」
我泣不成声:
「当初,你花光所有积蓄将我救下来,上了户口,让我有了个家,我已经欠你很多了。
我和你并没有血缘关系,你不用为我做这么多的。梁知年,你不要对我好,我真的还不起。」
听了我的话,他叹口气,将我抱进怀里:
「你不用还,你是我妹妹,为你做任何事情我都愿意。」
「只要安安心心地学习,以后有出息了,哥哥就高兴。」
可是,我不想只是你为我牺牲啊。
可是,我也不想只做你的妹妹啊。
我不敢表露心意,只能更加拼命学习。
我想着,等我长大了有出息了,就有资格说出埋藏在心里的喜欢。
但哥哥,没等到我有出息。
大一那年,我哥交了一个女朋友,他让我看过照片,很漂亮,听说是有钱人家的千金。
再到后来,他又和人分手了。
理由是:「我是个穷小子,配不上她。」
哥哥拉住我的手,笑着看我:「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可你不是,以后你可要好好学习,给哥哥争光。」
为了给我挣大学学费,他更加努力地工作。
直到我生日那天,一切都变了。
那天,我早早地在家等候,等来的却是哥哥的死讯。
他们说:「梁知许手脚不干净,偷了钱得罪了人,被人开除后喝酒解闷,回去的路上被人开车撞死。」
「凶手是个癌症患者,没几天可活了,当场畏罪自杀。」
为了补偿我,他们甚至给了我几万块钱。
从始至终,我连哥哥的尸体都没看见。
但我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因为哥哥从来不喝酒。
他是被人害死的。
害他的人是谁呢?
我调查了几个月,才得来一个名字—贺琛。
5、
几天后的贺氏晚宴上,我第一次见到了宋浅。
她长裙拖地,盛装出席,高贵而又典雅。
所过之处,便是全场的焦点。
宋氏的独女,唯一的千金。
她的背景给了她高调瞩目的资格。
宋浅挽着贺琛的手臂,慢悠地走过来,饶有兴趣地打量我:「果然长了一副勾引人的脸。」
她说着,一抬手便打了我一耳光。
很明显,她是故意找我麻烦的。
而贺琛,只是握着宋浅的手,淡然道:「你高兴就好。」
他的纵容,让宋浅变本加厉。
「看见游泳池中央的红色气球了吗?我喜欢,你给我拿过来。」
众目睽睽中,我毫不犹豫跳下水,又湿淋淋地从水里爬出来。
初冬的晚风冰冷刺骨,我被冻得瑟瑟发抖,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色。
宋浅终于露出解气的笑。
而贺琛,从始至终都没看过我一眼。
两人离开后,那群看热闹的名媛们瞬间把我围了起来。
尖酸刻薄的讽刺不绝于耳。
「一个小玩物也敢挑衅人家宋大小姐。」
「我就说阮朝月是贺少爷的舔狗……」
「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这就是绿茶白莲花该有的下场,真是解气……」
我静静地听着她们羞辱,心无起伏,只是余光一瞥,瞧见了某个熟悉的身影。
贺琛的身影掩在昏暗处。
我顿时转变神色,弦然欲泣的低头,楚楚可怜地抿唇。
「贺少爷眼光也是真的差,什么货色都瞧得上。」
「男人不就是眼瞎,饿了什么都吃……」
话未落,我猛然地冲了上去。
撕扯着为首人的头发,嘴里不停地大喊:
「你们骂我就好了,凭什么说阿琛,我不允许你们这么说他!」
我和她们扭打在一起,被她们重新推进游泳池。
我看着贺琛神色慌张地向我跑过来。
晕过去之前,我委屈地落泪:「阿琛,是我连累你被人污蔑。」
6、
再次清醒,是在医院的病房里。
难闻的消毒水味道充斥着我的鼻腔。
贺琛握着我的手,用他掌心的温度替我暖手:「为什么,要和她们争辩?」
我沉默着盯着他的眼睛,再开口,声音哽咽:「阿琛,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
贺琛不可思议地瞪着眸子,眼底一闪而过的怒气,他死死地捏着我的胳膊。
我吃痛地皱眉。
「你想分手?」
他强压着愠怒。
我顿顿地点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哭得伤心难耐:
「阿琛,我不能成为你的累赘,她们骂我就好了,凭什么连带着你?我的存在,让你丢脸了…」
听着我的话,贺琛的眉色突然地软下来:
「你是因为…我?」
还没等我开口,他便掐着我的下巴吻了上来,吻从强硬到温柔,他眷恋地摸着我的脖颈。
不容拒绝道:「阮朝月,只要我不让你离开,就算是我死,你也不许离开!」
我感动地扑到他怀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扬起一个冷冷的笑。
鱼,要慢慢上钩了。
7、
出院之后,我被贺琛养在家里。
医生说我晕倒是贫血导致的。
贺琛便买来各种各样的补品,不过一星期,我便胖了一圈。
这期间,哪怕再晚他都会回家,所以宋浅找上门来的时候,我并不意外。
娇生惯养,众星捧月的千金,贺氏未来的少奶奶,她怎么能忍受丈夫的不忠。
我站在二楼的拐角处,安静听着两人的争吵。
「贺琛,你可别忘了,我们之间的婚姻,不单单是我们俩的,更是宋氏和贺氏的!」
贺琛坐在沙发上,听着,沉默着,玩弄着手里的打火机:
「宋浅,做人不要太贪心,得了贺太太的位置,就该知足。」
宋浅冷哼一声,声音淡淡:
「行啊,那我就悔婚,为了一个金丝雀抛弃我,看到时候,你爷爷会不会把你皮扒下来。」
她的威胁惹怒了人,贺琛的脸色瞬间冰冷到极点。
宋浅太傻了,贺琛这种不可一世的太子爷,顺从才能讨得他的欢心,忤逆只有死路一条。
果不其然,下一秒贺琛便冲了上去,手掌死死地卡住宋浅的脖颈,大掌收力。
宋浅顿时涨红了脸,她拼命挣扎,却被人一把甩在地上。
她狼狈不堪地剧烈咳嗽。
在贺琛逼近她时,满眼的恐惧。
「宋浅,你知道惹恼我的下场是什么吗?」
他居高临下地问,勾唇讥笑:
「那就是……死。」
宋浅仰头直直地盯着他:
「所以你是承认杀过人了?」
贺琛挑挑眉:
「你说呢?」
宋浅笑了,笑得有些狰狞,她踉踉跄跄地爬起来:
「你是喜欢上那个贱人了,是吗?」
贺琛眼眸暗了暗,再开口,满嘴不屑:
「玩物而已。」
玩物而已?
楼梯口的我听得真真切切,握拳的手不断缩紧。
贺琛,若是有一天发现,自己被玩物耍得团团转,会不会气得发疯?
我幽幽地注视宋浅愤然离开的身影。
心底溢出来快意。
宋浅,就是我哥哥唯一交过的女朋友。
他嘴里的那个千金大小姐。
一个……不折不扣的背叛者。
8、
高中时期,我渐渐发觉自己对哥哥不一样的感情。
没有感激,也不是亲情,而是喜欢。
燥热的午后,蝉鸣不绝于耳,风卷过热浪侵袭扑面。
哥哥拿着冰激淋,踏着阳光而来。
他的衬衫被汗水打湿,眉眼都带着笑,冲我一扬下巴,说:
「拿着,哥给你买的。」
那是我第一次吃冰激淋。
又甜又凉。
胸腔被填满,心脏止不住地悸动。
我对这个买下我,同户口,大十岁的哥哥,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少女时代的心动,隐秘却也裸露。
我小心翼翼地把不堪的感情藏起来,却又忍不住地试探。
「哥,我昨天看到了个故事,讲的是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在相处中有了超出亲人的感情。周围的所有人都说他俩是乱伦,哥哥觉得呢?」
那天哥哥罕见地没回答我的问题,他找了个借口离开。
之后,他便想尽办法地躲着我。
就连学费也是打进卡里。
这个情况一直持续到我考上大学。
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时候,我迫不及待地同他分享。
可哥哥,却神秘兮兮地拿出一张照片,说:「漂亮吧,我女朋友。」
照片里的人,就是宋浅。
她笑容明媚张扬,像朵耀眼的玫瑰。
而我只是生存在阴暗处的小草。
我自卑,又嫉妒,到最后认命。
我慢慢说服自己接受这个嫂子,却不料两人分了手。
再后来,哥哥便被人害死。
待在贺琛身边的这些年,我找到了当年的真相。
哥哥的死,只是因为贺琛的未婚妻和他谈了恋爱。
「一个没权没势靠打工赚钱的废物,也配和我的人在一起?」
贺琛这种一出生就在食物链顶端人,嚣张跋扈,藐视一切。
普通人的命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我哥因宋浅而死,而她,竟然还敢心安理得嫁给贺琛。
凭什么?
凭什么我哥尸骨无存,而他们却依旧活得这么好?
我要毁了这一切。
不惜一切代价。
9、
贺琛和宋浅的不欢而散,给了我可乘之机。
以至于两人的订婚宴上,也出现了我的身影。
我穿着昂贵的礼服站在台下,目光注视着交换戒指的两人。
在最后一刻,我直直地晕倒在地。
脸上毫无血色,意识消失前,我瞧见贺琛朝我跑了过来。
周围人群哗然,媒体纷纷举起摄影机拍照。
他爷爷知道后,动用了家法,狠狠地打了他一顿。
他在医院躺了整整一星期。
这期间,宋浅只看过一次,她甩给他一个文件材料。
冷冷道:
「贺少爷,好好看看吧,看完之后再做选择……」
贺琛死死地握紧拳头,眼睛猩红可怖:
「你威胁我?」
宋浅莞尔一笑,淡淡道:
「所以贺少爷会怎么选择呢?」
之后的三天,贺琛对我简直是宠溺而又顺从。
他给我买了价值不菲的珠宝,又把京郊的一处别墅给了我,不仅如此,还有一千万的转账。
种种一切表明,我和贺琛之间见不得人的关系要宣告结束了。
黑色的玛莎拉蒂停在路边,车身掩在夜幕里。
我扑进贺琛的怀里,泣不成声:
「阿琛,你是打算抛弃我吗?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不要名分,也不要钱,只想要你……」
要你的命,你不死我怎么能离开?
我哭得双眸红肿,泪水浸湿他的胸膛。
我一遍一遍地喊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主动亲吻他的嘴唇。
贺琛没有拒绝,他把我按在车座上,发狠地吻我,直到我呼吸不畅他才放开。
他抵着我的额头喘息,说:「你的确是我这么多年来,最感兴趣的女人,可贺家的继承权和你,我更喜欢财权,毕竟……」
他一下一下地亲着我的脸颊:「有了权力财富,我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会没有?」
贺琛毫不犹豫舍弃我,我被他丢在空空荡荡的马路边上。
空气里还弥漫着深夜的潮气。
耳边是贺琛的话:
「阮朝月,不要爱上任何一个男人。」
他扬长而去,只留下一片尾气。
我蜷缩在路边,像个被人丢弃的野猫。
眼泪止不住地流,不知道的只以为我遇人不淑,惨遭抛弃。
可只有我知道,三年来我所受的屈辱。
嘴唇被我咬破,血腥味充斥着口腔。
我浑身发抖:「哥,我该怎么办?」
夜幕被闪电划破。
星星点点地下起了雨。
我的头顶不知何时多了一把伞。
我哭泣着抬头,对上一双深沉阴暗的眸子,他勾唇笑着:「想报仇吗?我可以帮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