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尿憋子自嘲为资深青年，五十二了，还没媳妇。

小尿憋子姓卞，叫卞兴，小尿憋子是他的小名。别看这个名字不怎么好听，可其中凝聚着爹娘的眷眷之心呢。小尿憋子上面有两个哥一个姐，都先后夭折，他的爹娘请高人一看，说是小名起得太大太好，阎王爷喜欢，便把他们收走了。小尿憋子爹娘汲取了这惨痛的教训，下决心再有个孩子绝不起高大上的名字，一定要起个让阎王避而远之的小名，于是第四个孩子一落地，便命名为小尿憋子。这名字果然恶心得阎王爷退避三舍，小尿憋子小命得保。不过，这孩子起小就长得弱巴，个子没发起来，倒发了一脑袋癞头疮，整天价黄澄澄的，像抹了一脑袋瓜子屎。待到这粘乎乎的金色退去，小尿憋子的头顶便变成了银色，一毛不拔的秃脑袋瓜子，就像一只银碗扣在上面。开始还一年到头戴个帽子，后来觉得自在比形象更重要，便勇敢地把大银碗展示给人们。小尿憋子大名卞兴，好开玩笑者叫他变性。你说怎么着，叫来叫去，他身上的设备零件没变，可性格却真的变了。走路撇着外八字，小屁股一扭一扭的，爱穿个带花带朵的衣裳，爱翘着个兰花指，十足的女人作派。尤其说话的娘娘腔，比女人还女人，村里的女人说话，偶用"娘哎""俺娘哎"这类的口头语，而小尿憋子把对这类语言的运用发挥到极致，他会根据惊诧、高兴、遗憾、同情、失望等不同的表意，让这口头语的声调和拖腔变化得丰富多彩。不仅如此，小尿憋子还做的一手好针线，做衣做衫，做鞋做袜自不必说，描龙绣凤，插花绣枕头，那叫一个绝。小尿憋子好脾气，大辈小辈，大人小孩跟他开玩笑，拿他的娘们儿叽叽的性格和一毛不拔的秃脑袋瓜子涮他，他也不急，爱开玩笑的常乘他不备，在他闪闪发光的秃瓢上啪啪来两下子，那声音清脆悦耳。他捂着脑袋说道，"娘哎，这又是谁呀，你寻思是你爹那个蛋了，扇得这么带劲！孬好俺这是脑袋！俺那娘哎，光说俺这脑袋亮了，还不是叫你们扇的，哈哈哈！"

小尿憋子人样子不济，又矬又秃，还娘们儿叽叽的，便把终身大事耽误了。

这天，牟桂英刚吃完晚饭，要去村委会门口的操场上去跳广场舞，门一响，小尿憋子进来了。

"娘哎，小奶奶，你打扮得这么鲜靓要急着去哪儿呀？"小尿憋子问。

"噢，不着急，你坐，哎，你来就来呗，怎么还拿着东西来呢？"牟桂英说。

"娘哎，小奶奶，你跟自个儿的孙子客气嘛呀，也没嘛东西，这是俺妹妹今给我捎来的城关李家烧鸡，小奶奶你尝尝，煮得可烂乎了，骨头一嚼就酥；这是我炸的脆果子，又香又脆，正适合你这上岁数的牙口，噢，你看我这说的嘛话呢，小奶奶比我还小十好几岁呢，打嘴！打嘴！哈哈哈！"小尿憋子一边笑着，一边把礼品放到桌上。

"他兴哥，你拿这么重的礼，找我是有事呀？"牟桂英问。

"俺娘俺那小奶奶呀，要不人家都说你心眼灵透，果然没错，一眼就看出来了！"小尿憋子说，"小奶奶，孙子今儿真是有事求你。"

牟桂英说，"你坐下，慢慢说，我能办的一定不推辞，办不了的也请你谅解。"

"这个事你一定办的了，一定办的了，咱村的人都说了，牟桂英出马，一个顶俩！"小尿憋子说，"俺小奶奶没有办不了的事，嘛难事到了俺小奶奶手里，都是小菜一碟！"

"你可别夸我了，再夸我就跟你一样，头顶上没毛了！"牟桂英笑着说，"说吧，叫我去办嘛事？"

"自个儿的奶奶，也不是外人，那我就说了。"小尿憋子腚一抬，坐在炕沿上说，"小奶奶，你看你孙子我，别看个头不大高，可不是小年纪的人了，我五十挂两个零了。人家到了这个岁数，都当爷爷了，我还是泰山顶上一青松呢，没个媳妇，连儿也耽误了。小奶奶，不怕你笑话，光棍的日子不好过呀，看见人家年青的这个娶那个嫁，你孙子我心里把抓挖挠的，不好受哇！白天怎么也好说，一到黑下，灯一拉，凉被窝一钻，连个说话倒舌的也没有哇！小奶奶别笑话你孙子，俺长多大在你脸前也是个孩子，你这孩子别看五十二了，还贼心不死，愿意有个伴呀！"

牟桂英说，"这是自然，这是自然！你也不是七老八十，想媳妇是正常的！"

"看看看看，要不说俺小奶奶想人所想呢，小奶奶，你就像到我心里逛了一遭。真的呀，说句不害臊的话，岁数越大了，越想媳妇，俺那亲娘哎，你说说，小奶奶，你孙子怎么这么没出息呢？嗯？哈哈哈！"小尿憋子接着说，"小奶奶，今儿你孙子找你呀，就是想叫你给管管这个事，给你孙子扒拉个媳妇，这个事你管也得管，不管也得管，反正俺是赖上你了，谁叫你是俺奶奶了？俺知道，咱这条件也不十分出众，海拔有点洼，脑袋没有毛，又是这岁数了，咱就不挑不拣了，胖点瘦点没关系，矬点高点能凑合，白点黑点不在乎，老点少点都过得去。总之一句话，撩起尾巴是个母就行！一个人也可以，带着孩子也不嫌，愿意上咱家来更好，叫俺过去倒插门也行，小奶奶，你就看着来吧！"

牟桂英说，"要求倒是不高，条件倒也宽泛，不过，说媳妇可不是擦腚的坷垃剌腚的砖，用着了就可以拿过来，我也得打听打听，哪里有合适的。"

"小奶奶，不用打听，"小尿憋子说，"这就有一个现成的。"

"谁？"牟桂英问。

"何家楼的大白梨呀！"小尿憋子说。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