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之桥

爱之桥

完结:他明知我已经结婚了,还一门心思要和我搞婚外情

admin 165 146

我叫白洛,二十七年坚定无神论拥护者,最近生活有些崩坏。

简单来说,我养的猫变成了一个绝世大帅比并且在明知我已经结婚的前提下还一门心思要和我搞婚外情。

一切都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现在是晚上七点整,我侧身倚着沙发靠背,手里捂着一杯热腾腾的柠檬红茶,看起来一副慵懒肆意的做派。

……屁,我大脑已经完全宕机了,我实在无法平静的接受养了四年半的猫在半个小时之前突然变成了个大帅哥,还跟我说他现在已经修炼圆满,于是决定化为人形对我以身相许来报答我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那个……十九】,我看着在厨房中忙碌着准备晚餐的俊俏男人,有些尴尬又有些害怕:【我一开始把你带回来没想跟你发展除了母子情之外的任何感情,再说撬墙角撬这么狠,你让你爸怎么想?】

说着我还举起来右手向他展示了一下手上一直带着的定制款婚戒,试图唤起这个逆子的一点良知,虽然我也不确定他们妖怪是不是真的讲究这玩意儿。

十九听后也没有什么表示,只是轻声笑了笑,然后将切好的香菜碎铲进锅中,盖上盖子继续闷煮。

接着拿着提前洗好的草莓从厨房走出来,【没事,我是妖怪,伦理感比较弱】,十九一边往我嘴里喂草莓一边说道。

我嘴里塞着甜甜的草莓,满头黑线。

十九自觉的有些过头,一副势必要把我伺候的服服帖帖架势,端的是小三上位的做派,一晚上端茶倒水、按肩捏腿,看来这波小妈文学他是非搞不可了。

我实在有点不知所措,尤其是看见十九穿着林不辞的睡衣、带着林不辞的眼镜、用着林不辞的杯子甚至准备睡林不辞的老婆——也就是我的时候,这种不安到达了极点。

林不辞,你再不回来别说墙角了,这逆子墙都能给你掀了!

从前十九还是一只猫,我可以单手把它拎回猫窝,现在的十九……他也能单手把我拎进被窝。

我枕在十九的臂弯里,心里向林不辞疯狂忏悔,然后在十九一下又一下轻柔的爱抚里,带着对林不辞浓烈的歉意滚进了黑甜的梦乡。

我和十九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到了一起,我拿他当不肖子孙,他把我当亲亲老婆。

十九对我很好,样样都要仿照着林不辞的那种。

林不辞会在每天晚上给我热一杯牛奶,十九也会;林不辞递给我的每一瓶饮料都会提前拧开瓶盖,十九也会;林不辞会烤制很好吃的小饼干,十九也会……我不得不感慨,这只猫的学习能力真的很可以。

不过就算十九做的再好,我也没打算背着林不辞跟他搞一点什么。

我和林不辞结婚两年半,感情方面依然稳定在热恋的水平,每天恨不得嘬八个早安吻的那种热恋。

自从十九变成人后,我每天都在绞尽脑汁的想到底怎么才能比较正常的跟林不辞解释,这个身材高挑、盘靓条顺的大帅比就是我们那个只会趴在地上翘着腿舔蛋的猫儿子。

不过,意外总是发生在每一天,在跟林不辞解释之前,十九先撞到了我爸妈手里。

这几天在家被十九伺候的太过于舒服,以至于我一开门发现我爸妈站在门外时丝毫没有反应过来。

【爸、妈,你俩怎么过来也不说一声?】

我有些尴尬,然后毫不拖泥带水的把十九摁回卧室,眼神犀利,警告他不准出来。

我爸手里捧着热茶,有些局促的坐在沙发上,说道:【过来看看你,不放心嘛。】

这话听的我有些好笑:【你闺女快要奔三啦,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爸维持了大半辈子的木讷人设没让我失望,不出意外的接不上话。

我妈撇了他一眼,开口说:【顺道过来看一眼,这就准备走。】

【别呀,我又没赶你们。】

【本来也不是专程过来的】,我妈笑着将我额前的碎发别过去:【好好照顾自己。】

我看着二老一副准备好立刻离开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这俩人属实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言语间我爸妈已经到了门口,我正准备给二老开门送人,一转头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十九!!这个逆子!!

只见十九靠着卧室门框,身上还穿着林不辞的睡衣,冲我笑的温柔,我甚至看出了一丝诡异的魅惑。

【怎么了?】

我妈察觉到不对劲,有些疑惑的问。

我哪敢让她回头,立刻拉开门,客客气气将他俩往外送。

【没事没事,爸妈你俩路上小心昂!】

他俩出门之后,我悬着的这口气终于放下了,立刻向倚门荡漾的那个逆子问罪:【造孽啊十九,你又不听话!】

十九看着我,一脸的认真:【可是我什么没都干。】

【没干个鬼】,现在我的头疼程度比我第一次发现猫形十九在床上撒尿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有夫之妇,你每天对着我放电就没觉得有点对不起你那身在国外的老父亲?】

十九满脸的莫名其妙:【什么老父亲?】

我被他噎了个跟头,林不辞还天天给他梳毛喂饭呢,现在看来,全都白干。

我转身进了卧室,准备找找我和林不辞的结婚照,然后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好好纠正一下十九这种大逆不道的危险思想。

结果我翻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可我明明记得结婚照就放在卧室。

带着疑惑,我又去书房翻了一通,还是什么都没有。

家里没有我和林不辞的结婚照。

顶着十九迷惑的目光,我把家中的每一个角落都检查完后,得出来这个荒谬的结论。

那天我在家里折腾到了半夜,不仅结婚照没找到,更奇怪的是整个屋子里都没有我和林不辞的一张照片。

我本想跟林不辞通个气,结果给他打电话时一直提示无人接听。

不过也正常,林不辞工作一直挺忙,出差打不通电话是常事。

一直跟十九呆在家里也不是这么回事,这破猫认死理,无时无刻不在诱惑我搞婚外情。

这几天十九攻势格外猛,本着惹不起就跑的原则,我一大早就出了门,准备去林不辞父母家看看。

一方面我和林不辞已经很久没去探望二老了,另一方面,我对家里找不到结婚照这件事还是有些在意,心中惴惴不安,当时我们俩的结婚照也在他父母家中留了一份,去看看也算是给我定定心。

当我提着水果补品敲门时,打死我都不会想到这令我震惊的一幕——来开门的是我妈!

我实在是想不通,我要去的明明是公婆家,怎么进了门变成了我爸妈家。

在第八次确认我没走错地址之后,我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我是不是真的该去检查一下我的精神状况。

【那个,妈……】,我杵在门口,有些茫然:【你怎么在这啊?】

我妈显然被我神来一嘴问的发懵:【我为什么不在这里?】

【不是,我是问林不辞他爸妈呢?】

说着,我晃了晃手中的礼品。

我问完这句话,眼看着我妈脸上瞬间失去血色,表情几乎一下子凝固住。

【什么?洛洛,你……】她像是要说些什么,但是又似乎什么也说不出来,顿了好一会儿才接上话:【洛洛,今天要留在这里吃饭吗?】

这话题转换的十分生硬,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不留了。】

我实在无法忽视心中的怪异感,决定找个地方整理一下思绪。

随意选了一家咖啡馆,进门后我只觉得周围的环境带着些不对劲,可是又实在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只好归结于这些天遇见的荒诞事情太多,连带着自己的精神状况有些疑神疑鬼。

我看着琳琅满目的菜单,简单粗暴的要了杯美式,随口问:【你们今天客人这么少啊?】

前台点单的小姑娘笑的标准,手上动作不停:【嗯,今天工作日,一般到中午人就多了。】

今天工作日……

这句话像是一盆从天而降的凉水将我从头到尾浇了个透,阵阵寒意从心底由内而外散发开来。

这些天我从未想起有关工作的任何事情,就好像我一直呆在家里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放弃原先的计划,当即叫车奔向公司。

在我冲进公司大门的那一刻,更大的意外出现了,前台的打卡机器怎么也识别不了我的指纹。

在我第八次尝试打卡进门依然失败之后,前台的小姑娘终于忍不住了。

【小姐,我们公司是有严格限制的,不是公司内部人员没有办法进门。】

【我是职工】,我有些无措的向她解释:【我在这里上班,看你面生,你是刚来吧,可能不认识我。】

前台小姑娘看起来十分为难:【小姐,我已经入职半年多了,您如果是职工,我不可能不认识啊。】

【我……不可能的,你查一下职员名单,我叫白洛,名单上有我的。】

前台小姑娘见实在无法说服我,只好找出名单,细细核对起来。

我看着她的动作,想到今天这一系列怪异事情,不知为何越发不安,甚至连双手都在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

【小姐,我们公司之前的确有叫白洛的职工,可是她已经在一年前离职了。】

一年前离职?!

这句话彻底把我打入万丈深渊,听的我满心茫然。

我终于意识到,从十九化成人形开始,一切都变得不正常了。

我在家中找不到林不辞的照片、联系不上林不辞的父母、我不记得正常的工作上班以及这诡异的一年前离职。

十九是妖怪,他真的像看起来那么无害吗?

直到此刻,我的害怕才后知后觉的蔓延出来。

我一回家就看见十九在厨房鼓捣着晚餐,他的背影逐渐和林不辞重合。

十九转身看见我,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朝我走过来,轻轻的吻了一下我的额头,速度快到我都来不及反应。

【怎么回来也不出声,晚饭还得等一会儿,要吃小饼干吗?】

【不吃,我先去卸妆。】

我实在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十九,满腔的疑问找不到出口,逃避似的回了房间。

坐在梳妆台前,我慢慢翻找着卸妆油,想着今天遇见的怪事,无法集中注意力,一个不留神,我放在桌子上的口红被碰到了地上。

我叹了一口气,弯腰去捡。

忽然,我眼神余光瞥见了桌子下的雪白一角,心中一动,那是我和林不辞用来裱结婚照的相框,当初挑选了很长时间,印象深刻。

我急忙伸手把它捞起来,紧紧攥着相框的边缘,明明近在眼前,我却下意识逃避,始终不敢把相框翻过来。

在我终于下定决心,把相框翻过来看清照片的那一刹那,我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凝固住了。

照片上的两个人赫然是我和十九!

林不辞呢?

我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回想着有关林不辞的一切。

我发现自己记不清林不辞的模样了,他在我的脑海中模糊成了一个看不清的身影。

眼泪不受控制的滴落,我的林不辞呢?

【洛洛】

十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晚饭已经好了,今天有番茄牛腩哦。】

一股无名的怒火直冲我的心头,为什么我的生活会变成这样?

我猛地拉开卧室的门,宛如一只被逼到了极点的野兽,无声的疯狂着。

【洛洛,怎么了?】

十九被我这副狼狈又疯魔的样子吓到,箭步冲到我身前,伸手想抱我。

我直接将他推开,沉默片刻,低声喃喃说道:【你把他还给我……】

【洛洛想要什么,慢些说,我给你找来。】十九似乎并没有听清我在说些什么,又或者他可能根本不在意。

我再次对他请求:【你把林不辞还给我好不好?】

听我说完,十九的表情变得越发凝重,他眉头紧蹙,抚慰道:【洛洛,乖乖的,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冷静些。】

我恍若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他直到现在都不肯给我一个解释吗?

十九还是一只猫的时候,我几乎把他当成亲儿子,林不辞对他更是溺爱,每天把他伺候的舒舒服服,没让他受一点委屈。

【十九】,我语气悲凉的说道:【我没有对不起你,林不辞更没有……】

我在心中疯狂祈求,盼着十九能给我一个解释,盼着他能把林不辞还给我。

事与愿违,听完我的话后,十九面露难色,他轻声叹了一口气,突兀接话:【洛洛……我去给你拿药,你吃完了就去睡一会儿,一觉醒来什么都好了,好吗?】

这莫名其妙的话彻底激怒了我,我歇斯底里的大吼:【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我上前一把揪住十九的领口,强迫他低下头。

【你真的要把我逼疯才甘心吗?】

说完,我也不期待十九的反应,转身朝着门外走去,再等下去我真的会变成疯子。

十九见状立刻跟过来想要阻拦我,他不停告诉我要冷静,劝着我吃药。

我们两个从卧室一直拉扯到客厅,我已经不再去想这一路噼里啪啦的动静会不会打扰到邻里了,挣扎着只想从这个地方逃离。

拉扯间,我脚下打滑,身体失去平衡朝后倒去,十九见状急忙伸手扶我,慌乱间带倒了一旁的置物架。

在满地的杂乱物品中,我忽然瞥见了一个透明药盒,里面盛满各种各样的药物。

药盒旁边的诊疗单被压住了大半,只露出了患者的姓名——白洛。

我伸手将上面的杂物剥开,拿起诊疗单仔细看去。

精神分裂、幻想症……一个个字眼针似的扎如我的眼眶,将我的思绪搅的一片混乱。

恍然间,一双温暖干燥的手将我从地上轻轻扶起,我抬眼看见十九,模糊问道:【林不辞?】

【嗯。】

我盘腿窝在沙发上,看着十九忙碌着收拾满地的狼藉。

不,不是十九,是林不辞。

或者说从来就没有什么猫妖十九,从始至终只有林不辞。

我看向手边的诊疗单,自从一年前确诊之后,我的病情一直在反复,始终未见好转。

【对不起。】

我对着林不辞没头没尾的说。

自从吃药后,我的头脑清明了许多,内疚和不安也逐渐占据了我的心头,这一年来无数次的发病,更是让我觉得无比沉重。

林不辞看出了我的未尽之言,他总是这么了解我。

【为什么说对不起呢?】

林不辞放下手中的东西朝我走过来,将我拉进怀中,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低沉。

【不管怎么样,我永远爱你,永远不会离开,我发过誓的,在我们的婚礼上。】

说完,林不辞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调笑道:【洛洛宝贝,我是你的丈夫,所以拜托你心安理得的接受我的照顾,不然我真的会害怕你另找新人啊。】

我听见他这不正经的腔调,实在没忍住给了他一巴掌。

也多亏林不辞,我露出了今天晚上的第一个笑容。

林不辞见我状态稍微好了些,也舒了一口气:【折腾了这么长时间,晚饭该凉了,我重新热一热。】

我的肚子此时也十分应景的咕咕叫了起来。

【快去快去,我饿死了。】

林不辞捏了捏我的脸颊,然后认命的去厨房热饭。

【洛洛,在干什么呢?】我妈笑着问。

【等着吃晚饭呢,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呀?】

我妈一脸的慈祥:【没什么事,想打就打喽。】

我们俩聊的正欢的时候,林不辞将重新热好的晚饭端到了餐桌上,冲我喊:【洛洛,来吃饭了。】

我实在饿到不行,一听这话立马催着我妈挂电话。

【妈,不唠了不唠了,我要去吃饭喽!】

还顺手将手机镜头转向林不辞,用眼神示意他打个招呼。

林不辞立刻心领神会:【妈,晚上好。】

但是我妈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问道:【你今天晚上吃什么好吃的?】

我有些奇怪,难不成我妈没听见?

于是我又拿着手机走到林不辞身边,故意把手机往他那里偏,想让他再说一遍。

【洛洛,你手机怎么放这么歪】,我妈抱怨的说:【我都看不见你了。】

我更加迷惑,这么大个林不辞我妈是看不见吗?

【妈,看看这是什么。】

说着,我将镜头全部转向林不辞。

我妈的声音听起来比我还迷惑:【你给我看餐桌干什么啊?】

这句话听的我直发愣,我看着站在餐桌前摆弄碗筷的林不辞,一个可怕又合理的想法不由浮现——我妈看不见林不辞。

我颤抖着开口:【妈,餐桌前面有什么?】

【前面?前面什么也没有啊。】

什么也没有……

我妈那句话不断在我脑海中回响盘旋,到底什么才是真实?

我濒临崩溃。

经过一整天的冲击,我几乎一夜无眠,躺在林不辞怀中,他的心跳声近在咫尺,可我依然不敢确定他是否真的是个活生生的人。

清早起床时林不辞见我眼下乌黑,还有些纳闷的问我昨晚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他关切的目光几乎让我承受不住,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能敷衍的点了点头。

林不辞没有说什么,只是催着我去卫生间洗漱。

我浑浑噩噩地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只觉得十分无力。

【洛洛,今天出去的时候记得买一些鸡蛋回来,家里剩的不多了。】

我听见林不辞的话,下意识道:【我今天不出去,你下班回来去顺便去超市吧。】

等了一会儿,始终没有听见林不辞的回话,我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抓住了一丝不对劲。

我几乎用着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门口的鞋柜,柜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我和林不辞的鞋子。

我仔细检查起来,只见林不辞平日里常穿的那几双鞋上已经淡淡的落了一层灰。

我的猜测被证实了,林不辞果然从未出过家门。

不过这个发现除了让事情更加扑朔迷离,顺道给我本就沉重的心情加码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用处。

当林不辞端着刚刚做好的三明治和煎蛋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我对着一柜子的鞋发呆。

只听见林不辞带着疑惑的问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洛洛今天怎么这么快?】

我想着这被灵异事件填充到爆炸的这几天,连害怕和无助都逐渐演化成了麻木,属实是不想搭理林不辞,只好胡乱的摇了摇头,脚步拖拉着挪回了卫生间。

等我带着不知道什么心情拿起水杯和牙刷准备洗漱的时候,眼尖的撇到了一旁林不辞洗漱用的杯子。

瞬间福至心灵,我几乎是自暴自弃的拿起了那个熟悉灰色杯子,伸手朝里面摸了一圈。

梅开二度,我的猜想又一次成为了现实——杯子内壁十分干燥,完全没有什么使用痕迹。

外面的那个林不辞大概率不是人吧,我默默念到。

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就算是前方是万丈深渊,也总得试试能不能逃掉。

我下定决心,立刻行动,准备收拾行李去我爸妈那里躲一躲。

闷闷的坐在地上,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盘算着该找个什么借口跟林不辞说我要搬出去几天的打算。

我有些心不在焉,从柜子里拽东西的手自然也没轻没重。

在我拿毛衣的时候,一个颜色陈旧的牛皮纸袋子也一起被拽了出来。

我实在是纳闷这东西是什么,于是顺手将它打开,只见里面都是些零零碎碎的证明文件。

正当我准备将它放回去的时候,一张福利院证明映入眼帘。

不好的预感再次蔓延上来。

我将文件袋里的东西一股脑的全倒了出来。

白洛、白洛……全部都是白洛,这些是我在福利院生活的各种证明。

我是个孤儿,没有父母。

这个结论直接将我震的三魂出窍、七魄离体,周围一片寂静,只能听到我慌乱的心跳声。

我双手无力得颤抖,摩挲着拿起一旁的手机,看着静静躺在通讯录里的爸爸妈妈,这通电话始终没有拨出去。

当我正被这些复杂的情绪逐渐吞噬的时候,家里的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我慢慢撑起身子,挪到大门前,从猫眼中向外看去。

外面站着的是我爸妈!

不,不是……我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些证明,翻涌着的思绪将我狠狠淹没。

门铃响个不停,我始终没有动作。

他们好像失去了耐心,选择直接用钥匙开门。

我神经质的盯着大门,眼睛一眨不眨,窸窸窣窣的开门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门被打开了。

【洛洛,你怎么在这里站着?】

我妈一声惊呼,好像是被我吓了一跳。

客厅中暖洋洋的灯光打在他们两个的身上,他们看起来和一对前来看望女儿的普通父母并没有什么不同。

即使如此,我心中的寒意仍然无法驱除。

我勉强说道:【爸妈,你们两个先坐,我还没洗漱完呢。】

说罢,也不等他们两个的反应,我逃也似的躲回了卫生间。

将门紧紧锁死,我把自己关在这窄小逼仄的房间中,拼命抓住这最后一丝安全感。

我努力回想这些天发生的怪事,可是思维就像是生了锈的齿轮一般,紧紧卡住。

头疼欲裂,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一股浓郁的消毒水的味道直冲鼻腔。

头顶的白炽灯晃的我眼睛疼。

【洛洛,你终于醒了!】

我转头看见我爸妈一起围坐在病床旁边,满脸的焦急和关切。

【没事了……】

一开口,嘶哑的嗓音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妈见状赶忙给我倒了杯水,小口小口的喂我喝下去。

我扶着床边的围栏,慢慢撑起身子,我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林不辞。

说实话,我现在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他们,现实和虚幻搅成一团,我已经无法将二者分开。

我爸妈见我一直盯着门口发呆,于是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在看什么呢?】

我妈试探性的问道。

哦,我忘了他们看不见林不辞。

我几乎是有些自暴自弃的挣扎着:【你们看不见他吗?】

这句话说完,直接让我妈愣了一下。

【看不见谁?】

她脸上发懵的表情不似作假,这件事算是有了定论。

我叹了一口气:【林不辞。】

听见这个名字,我爸妈几乎瞬间失态。

我眼看着我妈的眼眶迅速变得通红,眼泪就这么涌了出来,就连我爸也背过身去,默默用手擦了一把眼睛。

明明还有那么多的疑问,我却顿时没了向他们仔细询问的心思和勇气。

林不辞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他就这么看着我,嘴角弯成了一个温柔弧度,脸上挂着的微笑一如既往,仿若什么都没有改变。

还是自己查吧,我默默下了决心。

出院的第二天,我拨通了一个在派出所工作的老同学的电话,我的想法很简单粗暴,既然我是个孤儿,我首先得知道现在名义上的父母到底是谁。

老同学办事效率极高,当天下午就发来了我想要的信息。

我看着手机界面上静静躺着的文档,不知作何感想。

【算了,现在即使再大的冲击和我之前的经历比起来,可能都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我说不清道不明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到底算是好是坏。

手指轻轻一点,打开了那个文档。

认真看了片刻,我放下手机,疲惫的闭上了眼。

这份文档中信息量之大,着实超出了我的想像。

【林勉、李雅独子林不辞于一年前车祸去世。】

短短一行字像一把锤子狠狠地敲击着我的大脑,我原本已经麻木的神经也尖利的疼痛起来。

林不辞……已经去世了吗?

那我又是什么身份?

我真的是林不辞的妻子吗?

我怀疑过林不辞、怀疑过我的父母、甚至怀疑过自己是否真的身处现实,但我好像从未怀疑过那张诊疗单。

身体中发生的每一处变化,我一定是最能感知到的,我清晰的知道那些疾病扰乱着我的思维。

我忘了许多的东西,但即使这样,在看到林不辞的名字后跟着死亡的字眼,依然心痛的几乎承受不住。

林不辞的死亡时间和我被确诊的时间只差了短短八天。

我瘫坐在沙发上,无力感席卷全身。

【林不辞。】

我试探的喊了一声,没有任何回应。

正当我失望之时,一双温暖干燥的手绕过我的脖颈,湿热的气息扑在我的侧脸。

……又是幻觉吗?

我苦笑一声,这也太真实了。

【林不辞,到底什么才是真实啊?】

林不辞没有回答,他绕到我身前来,我们两个就这么默默的对视着。

片刻,林不辞无奈的移开了视线,低头轻声叹了声气。

他牵着我的手,将我从沙发上拉了起来,穿过回廊,停在了卧室的门口。

林不辞静默着,好似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他引导着我打开房门,走到柜子前,伸手敲了敲柜子的最后一格抽屉。

【洛洛,里面……就是真实。】

我低头看着那从未打开过的抽屉,双手轻轻拽住了把手,明明所求的真相近在眼前,我却迟迟不敢去面对。

那一格抽屉最后还是被拉开了。

里面东西并不多,一盒药片、一张结婚证还有一部被损坏的手机。

我像是被判了死刑的囚徒,终于迎来了自己最后的结局。

那张结婚证上印着我和林不辞的名字。

红底的照片上,一对新人笑的欢喜,即使经过了这么久,那股喜悦的气息依然能穿过时间的屏障,让我感同身受。

鼻头发酸,大滴的泪珠就这么落了下来。

视线被眼泪模糊,我拿起旁边的那个手机,未经思考任何思考,凭着本能输入了开机密码。

手机的屏保是我。

它像一把尖利的匕首,直直的捅进我的心窝,搅的五脏六腑都疼。

那股疼痛顺着神经传遍四肢,我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那部手机。

【十九,你挡住我的镜头了。】

是林不辞的声音!

【喵~】

一声软绵绵的猫叫之后,画面终于清晰了起来。

我看见了林不辞,一个鲜活、真实的林不辞,他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熟练的撸着十九的脖颈,舒服的十九直咕噜。

【我是司机小林,记录本月第十八次接宝贝洛洛下班,保证完成任务。】

林不辞的语气中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好像来接我下班是那么庄重而又值得期待的事情。

【喵~喵喵】

十九再次凑到镜头前,瞪着圆溜溜的眼睛,那熟悉的叫声终于跨过了生死,再次传到我的耳边。

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作日,林不辞心血来潮的打开摄像头,记录下的这些不起眼的日常,竟然成了他留给我的最后画面。

我眼睁睁看着那一辆失控的红色火车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失去控制的冲林不辞撞来。

破碎的挡风玻璃、鲜红的血液以及路人的尖叫声共同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我包围其中。

周身的空气仿佛被掠夺干净,我只觉得无法呼吸。

我是白洛,一个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的孤儿。

我的爱人叫林不辞,我在十九岁第一次遇见他,二十五岁义无反顾嫁给他。

我们两个还有只叫十九的猫儿子。

我的丈夫和我的猫儿子死于一场未曾料想到的车祸。

他们死后的第八天,我被确诊为精神分裂患者。

自此之后,我便能再次看见林不辞了。

……

我抬手擦了擦满脸的泪水,只觉得这真相无比残酷,残酷到能把我生生逼疯。

我记得在最后一次问诊时,主治医师严肃的跟我说,我现在的状态十分糟糕,已经到了会严重影响生活的地步。

我拿起了那瓶放在柜子里的药,就这么静默着。

【这药一日两服,一次一粒。这是目前唯一可以缓解你病情的药物,必须按时服用。】

医生的话在我耳边回荡。

所有人都告诉我要按时吃药,都说我一定会好起来,可是什么才是好起来?

是彻底忘掉林不辞,还是清醒的活在失去他的痛苦之中?

黑夜将至,房间里渐渐昏暗起来,黑暗逐渐蔓延,像是要把我吞噬一般。

我做了一个大胆的、疯狂的决定。

拿着那瓶药走出房间,屋内一片静默,我拉开窗户,将药瓶扔了出去。

紧接着我打开了客厅所有的灯,房屋中才有了几分熟悉的温馨。

【林不辞,晚饭好了吗,我饿啦。】

我冲着厨房的方向撒娇。

温暖的灯光中,林不辞转过身来,他脸上带着宠溺,眉眼如初,笑着点了点头。

我抛弃真实,选择了虚幻美好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