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痕,最近你有空回来吗?”
“没空。”
假面舞会上,楚知意带着面具,站在阴影之中,看着不远处你侬我侬的二人。
男人手中拿着手机,不忘与身边的女人调情。
“过几天我生日……”楚知意继续说,“伯父伯母和我爸妈想帮我举办一个生日宴会,在宴会上宣布你我的婚期。”
男人沉默了片刻,又哂笑,“那就宣布吧,领证那天我会过去。”
“好,那我挂了。”
楚知意挂断电话,肖似桃花眼的眼眸微眯。
好整以暇地看了半天那两个似乎已经控制不住的人。
其中一人,就是楚知意打电话的对象,她的未婚夫周痕。
当初,周痕当着众多长辈的面,说了一句“我还挺喜欢楚知意”的玩笑话,令两家长辈当真。
楚知意爸妈为了挤入江城名流之列,马不停蹄地带着楚知意和周家父母攀附,开始推销自己女儿。
楚知意学习名列前茅不说,行为举止进退有度,听话得体。
她年纪虽然不大,但已有了比她父母还要出色的容貌,周家人对她十分满意。
很快,两家就在楚知意十八岁时和周痕订了婚。
如此过了几年,周痕渐渐花名在外,就算有了未婚妻,也不耽误他夜夜笙歌。
以前楚知意会因为周痕背着她和其他女生亲亲我我而生气,她将这件事告诉了妈妈。
妈妈却看着她,冷淡说,“男孩子喜欢玩儿无可厚非,枝枝,咱们家的公司现在还需要周家的投资,你不能因为你自己女儿家的小心思,把咱们家的生意搞砸知道吗?”
等她再委婉向周母提起这事时,周母也一副温柔带刀的模样,告诉她,“过段时间你爸爸的公司上市,你伯伯备了礼打算送过去……至于阿痕的问题,只要结婚之后就不会再有了,他还小,且让他多玩几年,我知道枝枝你是个好孩子,不会和阿痕计较的,对不对?”
楚知意明白了。
她于周楚两家来说就是合作的桥梁,是一颗谁需要就能搬动的棋子。
楚知意学会假装没有发现周痕在外面和其他女人厮混,扮演着周痕听话未婚妻的形象。
就像现在这样。
周痕有空和女朋友一起背着她来参加假面舞会,却连宣布婚期的生日宴会都不来。
她收回目光,余光瞥见身侧站了一个人。
楚知意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男人身形高大,带着假面舞会特有的面具,只露出下巴与薄唇。
他似乎看穿了楚知意事不关己,就这么悠闲看未婚夫和其他女人调情的伪装,外露的薄唇向上勾起。
楚知意看懂他的笑,有些恼,“你偷听?”
男人侧头看她,浑不在意,嗓音清润,“你不也在偷看?”
楚知意被直接戳破行为,不禁更加恼怒。
“你未婚夫?”他挑着下巴,将视线落在那一对已经站起来往这边走的人,“要过来了。”
楚知意看过去,果然瞧见周痕和那个女人已经走了过来。
就算她带了面具,周痕肯定也能看得出来是她!
楚知意下意识就想走。
男人抬脚挡住她的路,微微弯腰,楚知意看不清他银质面具下究竟是怎样的表情,只能看到他黝黑的瞳孔。
只听他略带蛊惑的声音,“未婚夫在外面花天酒地,你没想过报复?”
楚知意是个聪明人,自然听懂了男人的话。
也是。
仅仅她看到的,和周痕在一起的女人就不少。
她要是生气,估计早把自己给气死了。
楚知意定眼看着男人,眉毛轻轻扬起,“有女朋友吗?”
“没有。”
“这次假面舞会真好玩,哥哥,等明天我就找一个你肯定看不出来的面具戴上,你就找不出哪个是我了。”
周痕身边女人声音娇滴滴的,抱着他的胳膊撒娇。
周痕戴好面具,散漫笑着,“一眼就能看出来哪个是你。”
女人笑得愈发花枝乱颤。
她们已经走得更近了。
楚知意朝他迈近一步,藕臂一抬,勾住男人的脖子,声音轻小,“那应该没人介意我亲你吧?”
男人眉头轻扬,弯腰的动作并未变化。
楚知意垫脚,亲上他的唇。
男人呼吸一沉,下一秒,便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
他的亲吻力道极重。
明明只是四片唇瓣相贴,楚知意却有种他下一刻便能将自己吞下的错觉。
楚知意没由来的一慌。
周痕与女伴路过,看到这对相拥接吻的男女,他嗤了一声。
“真是饥渴……”女伴小声嘲讽。
楚知意听到她的话,思绪顿时抽离出来。
差点没忍住上去敲她一棒槌!
妈的。
她还没算这俩狗男女的账,他们还好意思说别人?
男人松开她,手捏着她的下巴,嗓音变得沙哑了些,“下次接吻认真一点。”
楚知意:“……”
这偶遇的男人,多少有点骚气在身上。
周痕原本没想在意这二人,但他看到了楚知意手上戴的戒指。
他瞳孔微缩,忽然停下来,死死盯住楚知意。
似乎察觉到周痕的视线,男人将楚知意抱在怀里,语气中带着不耐烦,“有事儿?”
楚知意躲在男人怀里,心跳如雷,被面具挡住的眼睛看向周痕。
“楚知意?”周痕皱着眉,喊她。
楚知意:我就知道周痕这狗东西肯定能认出来。
就算认出来了,楚知意也不能承认是自己。
楚知意收回手,悄无声息将戒指取下来,学着周痕女伴方才说话的样子,娇滴滴对男人说道,“哥哥,咱们去其他地方吧~”
说完,楚知意差点没羞窘地找个地缝钻进去!
男人:“……”
没忍住,他压低了声音的一笑,“好。”
男人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楚知意只能埋头装死栽在男人怀中,一副小鸟依人。
男人抱着她往外走,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周痕,“这是我的人。”
周痕拧着眉,再去看楚知意的手时,忽然发现上面的戒指没了。
是他的错觉?
“哥哥,咱们也走吧?”
“嗯。”
周痕没再继续想这件事。
楚知意向来乖巧听话,从来没做过什么违背父母的事情,刚才那个女人形骸在外,肯定不是楚知意。
应该是他看错了。
周痕口中乖巧的楚知意,被男人抱到了其他地方。
她发现男人走得很慢很稳。
搞完周痕,楚知意那股隐蔽的激动褪去后,后知后觉地羞窘起来。
“你放我下来。”
男人却没有放手,反而扬起眉,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拉长了声音,“利用完就扔,不太好吧?”
楚知意一听,就知道自己惹了个不太好摆脱的人物。
一会儿她爸妈就该来找她了,她可不能和他一直纠缠下去!
“那你想怎么办?”
男人打量着她,似乎在估算她能给他什么。
“把头扬起来。”
楚知意面露狐疑,“你想干什么?”
男人却已经低下头,似乎要做什么。
一股热意落在她的耳边,男人尚未来得及做什么,楚知意浑身一机灵,往后缩了缩,抬手就推他。
男人哂笑,“躲什么?”
楚知意从他怀里出来,头发与衣服都有些乱皱,她站稳。
“总之,今天谢谢你。”
男人看着她整理自己的头发,“小姐这么热情,我自然要配合。”
楚知意动作一顿,不禁想起刚才她莽撞的亲吻,脸砰地红了起来。
胡扯理由,“我……我这是教你接吻,你没有女朋友,有了经验,以后就不用怕被笑话了。”
男人眼神暗了暗,语气之中多了几分危险,“照你的意思,小姐似乎很擅长接吻?”
除了和周痕牵过手以外,连和陌生男人抱都没抱过的楚知意:“……”
“我都订婚了,你说呢!”
男人反问她,“你叫楚知意?”
楚知意一惊,完蛋,她的姓名被周痕那个狗东西给暴露出去了!
男人懒洋洋说,“我记住了。”
楚知意不敢和他多说什么了,“谁管你记不记住,再见!”
说完,她立刻跑走。
男人看着她的背影,短促笑了一声,指腹擦了一下嘴,瞬间染上一抹红。
他意味深长的盯着那抹红,半晌后,抬脚缓慢离开。
……
楚父与楚母这次来假面舞会是因为听说CE集团的总裁来了假面舞会。
他们想借机看看能不能和他搭上线。
楚知意回到自己父母身边,她心脏还在砰砰乱跳。
那个男人亲她的力道仿佛还有残留,影响了她的思绪。
楚知意恢复以往乖巧的模样,“妈妈。”
“这么慢?”楚母有些不耐烦,“给周痕打完电话了?他怎么说?”
“他工作忙,我生日那天不回来了。”
楚母看她的视线里多了些恨铁不成钢,“男人都看不住!”
楚知意一副乖乖认错的表情,低着头不说话。
找CE总裁找了一圈的楚父回来,面上带着晦气。
楚母连忙问,“没看到宴惊庭?”
“没有。”楚父啧了一声,“他坐轮椅,只要一进来我就能发现,结果看了这么久,我压根没发现他来。”
楚知意在一旁想,这种假面舞会宴惊庭能来才怪。
又不是什么正经晚会。
楚知意曾经在大学看过宴惊庭的讲座,他是一个格外斯文有礼的人,应该不会来这种地方。
楚父到底不甘心浪费这么一个好机会,索性带着楚知意去结识其他人。
楚知意乖巧听话,长得又好看,没多久,就为楚父赢来不少夸赞。
楚父郁闷情绪终于消散,高兴了点。
等宴会结束,楚知意借口要离开。
楚父与楚母不怎么乐意她乱跑。
“枝枝,你是周家的未婚妻,这么晚在外面乱逛,被周家的人知道,该怎么想我们?”
“你现在连周痕的心都抓不住!还在外面乱搞!”
楚知意的笑容僵了僵,“爸妈,我只是回我租的地方加班而已,不会乱跑的,等我到家后给您们打一个电话,好吗?”
楚父还有些不乐意,皱着眉教训她,“要是被我知道你去勾引其他人,我就打断你的腿。”
楚知意强撑着笑,“我怎么敢?”
被教训一通后,楚知意才得以从他们身边离开。
一辆加宽的车子停在马路停车位上。
穿着西装的男人走到车前,弯腰对里头的人说道,“宴总,楚小姐已经走了。”
宴惊庭抬眼看向马路,声音淡然,“回去吧。”
特助说是,上了副驾驶,让司机开车。
特助往后看了一眼,心说,今天宴总的心情看上去很不错。
应该在舞会上玩得很开心。
……
“来晚了来晚了!”
“医院很忙?”
“临时查了个房,还好没什么大事儿。”
楚知意坐在位置上,正在看菜单,与约的好友随便搭话,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吴漾。
当然,她没敢把自己和别人亲的事儿告诉她,太羞耻,她说不出口。
“周痕去假面舞会和其他女人玩刺激,根本没猜到你也去了吧?”
吴漾话头一转,又暗戳戳兴奋,“话说,你真准备在生日那天告诉所有人你要和周痕结婚?”
楚知意不搭理这损友的兴致勃勃,“不然呢?”
吴漾装模作样地摸摸楚知意滑嫩脸颊,“我可怜的枝枝哦,你是能和比周痕他家更厉害的富家子弟结婚,你妈肯定立马甩了周家。”
周家产业不小,在江城能比得过的寥寥无几,这也是楚母死皮赖脸都要让楚知意和周痕结婚的原因。
“就目前来看,暂时不可能。”楚知意勾着唇凉薄的笑了一声,“我晚上要回租房的地方睡觉,我爸妈都觉得我是出去勾引人。”
吴漾的脸都气绿了,“你爸妈都有病吧!”
“他们一直都这么对你,枝枝,你迟早会被他们给拖累的!”
吴漾和楚知意是发小,楚父楚母怎么对她,吴漾看得清清楚楚。
楚知意沉默片刻,笑了一声,“放心吧,我不会让他们操控我的人生。”
距离她生日还有几天,就算要宣布结婚,她也得工作。
楚知意即将大学毕业,目前在江城电视台实习,她还只是一个实习编导,跟着老师介绍的老师做一档财经类的采访。
今天刚到电视台,楚知意就被通知要外出采访一个风投行业的成功人士。
楚知意将被采访人的信息保存在平板里,拿着平板和包跟上前辈,一起往这次采访地点出发。
楚知意与前辈走进咖啡厅,走了没几步,却忽然看到靠窗户的位置上,一男一女对立而坐。
女人漂亮清靓,男人长相更是不俗,但唯一不好的是他坐轮椅。
待楚知意看清那男人的长相时,有些惊讶。
那不是……宴惊庭吗?
他这是在约会?
八卦之心顿起,楚知意眼底都多了几分激动!
“陆总喜欢的地方就是那里,两位先跟我来吧。”
助理带着楚知意与前辈往一处角落走去。
二人落座后,楚知意一抬头,和正对面的宴惊庭对上目光。
楚知意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是想听八卦,但不想面对面的听啊!
对面宴惊庭眼眸已经扫了过来,落在她身上。
略带审视的目光,让楚知意下意识绷紧神经,错开与宴惊庭相交的视线。
楚知意回想起那天她和吴漾在小龙虾店时后续有关宴惊庭的谈话。
“宴惊庭长得虽然好看,但他不是什么好人,当初因为看某些女人不顺眼,生生把她们折磨到发疯,进了精神病院,这种人还是少接触为好。”
吴漾说到这儿,还叹了一口气。
“我觉得他应该是因为残疾才产生了变态心理,如果他还是一个健全的人,这种究极完美的男人,肯定抢手。”
因为这些话,楚知意还开始怀疑起大学时候见过的宴惊庭到底是不是真的斯文有礼。
但是……心理变态的话,还会来咖啡厅和女人约会吗?
楚知意脑海中打下这个问号。
等她回过神来时,助理已经离开了。
前辈对她说道,“知意,你怎么一直在走神?陆总的资料看完了吗?”
楚知意将平板拿出来,说,“已经看完了,我在车上时列了几个问题,姐,你看合不合适?”
前辈接过楚知意递来的平板,仔细看采访问题。
楚知意正等着,就听到宴惊庭对面的女人说话了。
“宴先生,您知道,由于您的身体原因,就算以后我们能够结婚,我也有可能守活寡,我是刚从常青藤毕业的博士,自认为与您结婚绰绰有余。”
那女人说话十分不客气,“柏拉图式的婚姻我也不是不能接受,不过宴先生应该对我的付出进行相应的补偿。”
守活寡,柏拉图……
这是在相亲?
楚知意又不禁往宴惊庭身上瞟。
那女人的意思是,宴惊庭不行,为了她婚后生活,宴惊庭必须满足她物质上的需要?
楚知意没吃过猪肉,那也见过猪跑。
当初周母让她给周痕打电话,周痕还以为她听不出来,和电话那头的女人干的热火朝天,她听得直犯恶心。
周母严禁她和周痕发生婚前关系,就怕二人乱来导致她怀孕,对周家形象造成不好的影响。
楚知意想到这,得到结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所以宴惊庭心里变态,是因为他已经失去了男人正常的心理需求,就算只看到女人,也会觉得不平衡!
这不就和太监一样吗!
与楚知意面对面坐着相隔不过两三米远的宴惊庭,将楚知意丰富多彩的面部表情一览无余。
他不着痕迹地端起咖啡,慢慢喝了一口。
“你想要什么?”
浸湿的嗓音多了低沉和散漫轻松,似乎并不在意女人对自己的诋毁。
楚知意听这声音多少觉得有些熟悉,但一时间想不起来最近在哪儿听过。
应该是以前宴惊庭去她学校做演讲的时候她听过,所以才觉得熟悉。
那位女人似乎没想到宴惊庭直接问,她勾着唇笑,“CE集团是个商业帝国,我想进入集团高层,和你共同管理CE集团。”
“我拥有耶鲁大学的博士金融学证书,在学校也是年年拿奖学金,实力比其他人要高出一大截……”
楚知意听得津津有味,没多久,那位助理又走了回来。
带着歉意对楚知意二人说道,“抱歉,两位,我们陆总临时有事赶去机场出差了,这次采访可能要暂时延后。”
这位陆总,放了她们鸽子。
前辈有些震惊,刚想发火,楚知意连忙拉住她。
她得体笑道,“那真是太不凑巧了,陆总日理万机,突发情况在所难免。”
助理拿出了一张名片给她们,道,“陆总让我向二位表示歉意,这是另外一位先生的名片,他最近有时间,如果电视台想去采访的话,可以打电话给他。”
“好的,请替我们向陆总道谢。”
助理点点头,从咖啡厅离开。
楚知意将名片塞到前辈手中,“姐,这位也是名人,采访不了陆总,能采访他,也不算白跑一趟。”
前辈看着这名片,被放鸽子以及熬夜做的调查都白费的恼怒才消退些。
前辈感激道,“多亏你刚才拉住我,不然我们这些日子的忙碌真的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没事儿。”
“既然陆总说我们可以打电话给这个人,那就说明了这人肯定会接受我们的采访。”楚知意一口气把咖啡喝完,说道,“姐,咱们再整理一些资料,重新去采访就行。”
“你说的对。”
前辈很快消气,站起来,“那我们走吧。”
楚知意嗯了一声,拿起包正准备离开,抬眼就瞧见宴惊庭正淡淡看着她。
幽深眼眸仿佛洞悉一切,将她看得清清楚楚。
楚知意忽然觉得自己委婉劝告前辈的模样在宴惊庭看来无比滑稽,她略显窘迫,抓紧包,和前辈快速离开咖啡厅。
与宴惊庭相亲的那个女人还在喋喋不休的夸奖着自己。
宴惊庭透过玻璃看楚知意略有些狼狈离开的背影,笑了一声。
再看眼前这女人满脸都写着“我要进入你公司,你不要不识好歹”,他顿感无趣,开始不耐烦起来。
“你如果想进CE,就去面试。”宴惊庭打断她自卖自夸的言论。
那张丰神俊朗的面容没有温度,透着不容拒绝的冷酷,“下次再托关系找人烦我妈,你可以考虑去CE旗下餐饮店洗一辈子盘子。”
那女人被宴惊庭身上的气势震到,也不知是因为被戳穿,还是害怕宴惊庭真有办法让她去洗盘子,她好半天没有说话。
宴惊庭操控着轮椅,熟练又毫不留情地离开咖啡店。
车门打开,宴惊庭上了车,没多会儿,他手机响了起来。
宴惊庭将手机拿起,接通电话。
“妈。”
“阿庭,那姑娘怎么样?”
宴惊庭的母亲叫容玥。
“没谈拢。”
容玥有些失望,“没关系,妈妈还打听了不少好人家的姑娘,过几天……”
“妈。”宴惊庭打断容玥还要继续为他介绍相亲对象的言论,“这件事我心里有数。”
“阿庭。”容玥声音温柔,“你已经快三十岁了,再这么拖下去,哪里还有好姑娘愿意嫁给你?”
宴惊庭脑海里浮现那张表情无意识间无比生动的俏脸,勾了勾唇角,说道,“会有的。”
容玥含着威胁,温和道,“你爷爷奶奶过段时间要回来了,你爷爷奶奶有多想你结婚,我想你也是知道的吧?”
宴惊庭:“……”
宴惊庭感到一阵头疼。
傍晚,楚知意被通知回楚家吃晚饭。
她从出租车上下来,正打算进门,就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女人正在楚家外头来回踱步。
不会又是周痕在外面惹的风流债,找她都找到她家来了?
正想着,那女人已经走了过来。
“这里是楚衡家吗?”女人看上去长得小家碧玉,是十分讨喜的长相。
楚知意更奇怪了,“你找我爸?”
“你爸?”女人神情变得复杂起来,“你就是楚知意?”
楚知意听到她的问题,不着痕迹观察起这个女人。
年龄也就和她一样大,做过隆鼻和双眼皮,手里拿着的包是十万轻奢鳄鱼皮,但衣服又是几千的。
楚知意从未与这个人打过照面。
可她却认识自己。
“你是?”
女人也上下扫过楚知意,眼底快速划过嫉妒与怨恨。
她冷笑,一字一句道,“你很快就知道了。”
话落,女人又看了一眼楚家豪宅,不甘心地离开。
女人不甘心与怨恨被楚知意察觉,她觉得莫名其妙。
要是周痕在外面的女人,她不应该提她爸爸的名字,难不成这是她爸爸的情人?
楚知意想起自己看到楚衡和其他女人在一起的样子,没什么所谓,抬步走进楚家。
毫不意外地,楚父楚母都在围着他们儿子楚祚转。
他应该刚飙车回来,身上还穿着赛车服。
楚父楚母苦口婆心劝他什么,但楚祚满脸不耐烦,最后发现楚知意回来了,便一脸恶劣。
“既然你们不放心我自己去,那就让楚知意跟我一起去玩车。”楚祚指着楚知意,“有她在我不会作乱。”
楚知意在心里呵呵。
楚父楚母却当了真,楚母对楚知意道,“以后你弟弟去飙车,你跟着去。”
楚知意走过去,提醒她,“妈,我生日之后就要结婚了。”
“你结婚就不是楚家的人了?”楚父不赞同她的话。
“就算你嫁给了周家,那也是楚家的女儿,你就只有这么一个弟弟,你都不帮他,谁还能帮他?”
这种话楚知意听了很多遍,她没有再做徒劳无功的辩解,只淡淡点头。
楚祚得意笑了出来。
在楚祚小时候,他就隐隐感觉到自己是整个楚家最重要的人。
如果做错了事,只要往楚知意身上推就行了,他爸妈不管事实真相是什么,一定会认为是楚知意的错。
这个情况从来没有变过。
就算楚知意结婚了,还是得帮他收拾烂摊子。
晚饭时,楚父吃了半饱,看向楚知意,审视道,“听说你因为工作,见你周伯母时,晚到了好几分钟。”
那是之前楚知意去试礼服,她赶着点到,但周母已经在那等了十分钟。
“没有晚到。”楚知意已经放下了筷子,解释,“我到时,时间正好。”
“别狡辩。”楚父皱着眉,“让你周伯母等,就是你的错。”
楚知意话被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我以前是怎么教的你?以后你是要嫁给周痕的人,要事事以周家为先,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事而让周家觉得你怠慢!”
楚知意没有再反驳,装作一副聆听教诲的模样,只默默在心里吐槽:‘刚才谁说就算她嫁给周痕,那也是楚家的人?’
“明天你就去把电视台的工作辞了,老老实实在家里训练礼仪。”
楚知意忽然抬起头,冷静半天,才道,“现在可能不行。”
“为什么?”
“爸爸,我还在实习期,只有拿到实习证明,我才能在学校拿到学士学位。”楚知意垂下的手握紧了桌布,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爆发的情绪,“我想周家也不愿意让自己未来的媳妇连学士学位都拿不到手吧。”
楚知意说得半真半假。
江城电视台的实习证明能给楚知意加分,就算没有,也不会影响她拿毕业证书。
楚父还没有说话,楚知意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将手机拿出来,就看到上面是电视台负责带她的老师的电话。
“爸爸,要不我现在和老师说清楚,不要实习证明了?”
楚知意没等楚父回答,便将电话接通,还设置了外放。
“知意啊,你先把你手头里的那个采访放一放,这周五和我一起去采访CE集团的宴总。”
楚父听到宴总这两个字,顿时看向楚知意。
楚知意刚打算拒绝就被楚父制止,一把夺走楚知意的手机。
楚父轻咳一声,“你好,是枝枝的老师吗?我是枝枝的父亲。”
老师哦了一声,哂笑,“你看,我忘了这会儿是饭点,知意陪伴家人也是应该的。”
楚父先是问了楚知意在电视台工作的近况。
楚知意专业过硬,就算现在只是一个实习编导,完成的工作也十分完美,老师虽说不是大夸特夸,但也十分肯定了楚知意完成工作的质量。
楚父淡定说道,“您谬赞了。”
“这周五我们枝枝会准时过去参加采访。”
“那就好。”
楚父将电话挂断,把手机还给楚知意。
“周五好好打扮,争取让宴总记住你。”
楚父对楚知意说道。
“最好把你是我们楚家的孩子这件事告诉宴惊庭,最近我们公司要开拓其他产业,找CE集团合作是最优选择。”
楚知意垂下眼,掩去眸底嘲弄冷意,乖巧应声,“我尽量。”
楚父给她端过去一道甜品,“我记得这是你最爱吃的,别让你弟弟给抢了。”
楚祚哼了一声,“我才不喜欢这种甜不拉几的玩意。”
楚知意含笑道,“谢谢爸爸。”
她低着头将这份甜品面无表情地塞入口中。
楚知意不喜欢吃甜品。
从小到大。
从来没有喜欢过。
……
用完晚饭之后,楚知意便提出回自己现在租的房子休息。
楚母拧眉,“不在家睡?”
楚知意淡笑,“刚才老师发了一些材料过来,我现在住的地方离电视台近,想熬夜把材料看完。”
“回去吧。”
楚知意换了鞋,从豪宅出来,脸上乖巧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夜连风都是燥热的,楚知意打了一辆出租车,等半个小时那出租车才来。
司机坐在车里看着楚家豪宅好半天,启动车子时还问她,“这么好的房子没有司机送你?”
今天假笑累了,楚知意没什么表情地回答,“这不是我家,我办事顺路过来。”
“也是。”
能住得起这种地方的人,非富即贵。
这姑娘长得虽然好看,但从上到下没一件衣服是名牌,想想也知道不可能住在这。
楚知意现在住的地方是一个八十多平的两室,虽然很小,但五脏六腑俱全。
她坐在沙发上,把笔记本拿出来,看老师给她发的资料。
CE集团的宴惊庭。
这个集团到底有多大呢。
但凡能喊得出来的信息科技,药物,机械,房地产等产业公司名字,里头都有CE占股,且股份不低。
而宴惊庭,则是CE集团执行董事,在CE内部是说一不二的决策者,他的身价少说也是千亿起。
或许是因为他身体原因,宴惊庭并没有接受过任何媒体采访。
而这一次,他竟然接受了江城财经栏目的采访。
楚知意还记着宴惊庭心理变态的事儿,私心里并不想和这种大佬级别的人物有过多牵扯。
她给老师发了一条消息询问为什么要她去。
没多久,老师就给了她回答。
原来是他查到宴惊庭当初去京市的传媒大学开讲座,她问宴惊庭问题的事被老师知道了。
他想着楚知意既然之前已经和宴惊庭有过交集,带她过去的话,兴许能挖掘出更多问题。
正想着,老师就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老师:你准备一些私人问题,如果周五聊得还不错,找机会问。
楚知意看完后:……
怎么才算私人?
比如问宴惊庭谈过几个女朋友?
楚知意幻想半天自己问这个话的场面,她果断使劲摇头!
“要是真问出来,我可能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
楚知意忙完工作之后,在下午四点半准时跟着老师出门前往CE集团。
“走吧,坐我的车。”蒋文成对准备打车的楚知意说道。
楚知意也不磨蹭,笑道,“谢谢老师。”
路上,楚知意还接到了楚父打来的电话。
他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让楚知意在宴惊庭面前提楚氏。
如果能让宴惊庭记住她更好。
楚知意随便附和两声,便把电话挂断。
蒋文成透过后视镜看楚知意,说道,“知意,采访宴总是我们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你可不能给我搞砸了。”
楚知意莞尔一笑,“老师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多问的。”
她清楚自己的定位。
至于楚父的叮嘱……
她只当狗吠。
蒋文成开车带楚知意抵达CE总部。
特助已经在下面等着了,看到楚知意后,立刻赶过来。
“蒋记者,楚记者,欢迎你们来到CE集团。”特助与蒋文成和楚知意分别握手。
“距离五点半还有十分钟,两位先随我一起逛逛?”
“可以吗?”
“当然。”
楚知意这次还负责拍照,她询问能否拍照片。
特助自然点头。
蒋文成笑着对特助说道,“知意是我们台里拍照最好的记者,她在学校还拿过不少奖。”
特助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夸赞道,“楚记者真是厉害。”
这事儿他当然知道。
蒋文成用眼色暗示楚知意,示意她拍好点。
楚知意干劲儿立刻来了,一口气拍了不少张照片。
等去见宴惊庭时,楚知意才收手,抱着相机老老实实当做副手,跟在蒋文成身后。
刚到会议室这层,楚知意就看到迎面打开的一道门,一群人鱼贯而出。
最前方中间的男人坐着轮椅,侧头听弯着腰的人说话。
楚知意一眼就看到了他。
宴惊庭。
一身笔挺西装,手闲散搭在轮椅旁边扶手上,侧头时脖颈有一条明显的线条,十分吸引人。
他乌黑头发皆被拢在脑后,额头处还有一个美人尖,弧线往下平滑过渡到眉骨,又顺着鼻梁划出高挺,薄唇浅淡。
他就算坐在轮椅上,气质也将他身后那一群堪称精英中的精英甩出一大截。
楚知意看得有些怔愣,下意识抬起相机,将这一幕拍下来。
宴惊庭听到相机拍照时的咔嚓声,扭头看了过去。
拍照声轻响,楚知意这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正要道歉,对面那些人动作比她更大。
“你拍了什么!”有人动怒,将她的相机给夺了过来。
“宴总向来不喜让人拍照,你是什么人,连规矩都不懂?”
“还不把照片删了,将人赶出去?”
有人得到机会,立刻想在宴惊庭面前树立形象,推开楚知意。
楚知意往后踉跄两步,方才站稳,不禁皱眉,说道,“那张照片你们可以删,不过后面照片请不要乱动。”
宴惊庭看向楚知意,视线挪动落在男人身上,语气透着冷淡,“让你抢人家东西了吗?”
夺走楚知意相机意欲删照片的男人动作一僵。
“把相机还给她,去递辞呈。”
男人只觉晴天霹雳。
这还没完,宴惊庭有对方才要把楚知意赶走的两人说道,“还有你们。”
场面一阵诡异安静。
那三人被宴惊庭平淡却足以决定去留的话语击溃,灰白着表情从会议室离开时,还在想自己到底做错了哪里。
他们连询问的胆子都没有。
楚知意抱着失而复得的相机,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宴总果然像传说中的那样,喜怒不定。”蒋文成低声向楚知意感叹。
楚知意瞄了一眼宴惊庭,有些拿捏不准他这么做的用意。
她私自拍了宴惊庭,如果不喜欢,楚知意自然直接删除,可宴惊庭却直接把质问她的那几个男人给开除了。
倒不是自恋,宴惊庭的行为看上去……多少让楚知意觉得他这是在护着自己。
“不过宴总这么独断,真有这么多人来CE吗?”
蒋文成声音虽然低,但特助还是听见了。
“蒋记者可能不清楚,想来CE上班的人太多,那些有损集团名声的人离开,岗位也会被迅速替代。”
“原来是这样。”楚知意那种奇妙的情绪顿时消散,不禁歉声说,“抱歉,刚才我看宴总从会议室里出来时,很有感觉,所以下意识拍了一张。”
“如果有冒犯,我可以把它们删了。”
“这您就要亲自问宴总了。”
楚知意等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时候,狠狠拍了一下自己按快门的手。
怎么就不听使唤呢!
非得拍那张照片!
三人走进会议室,楚知意不敢再乱拍,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等秘书将茶水放下之后,蒋文成对宴惊庭说道,“宴总,您好,我们是江城电视台财经频道的记者,负责这次采访。”
“直接问吧。”
“好。”
蒋文成采访老辣,问题不尖锐,却直戳重点。
宴惊庭还算配合,能告诉蒋文成的消息也并没有隐瞒。
楚知意一边记一边学习,心想着怪不得她学校导师强烈推荐她跟着蒋文成学习。
二十分钟后,楚知意写的有些手疼。
宴惊庭不再说话,端起水杯,蒋文成很有眼色地停下采访,也开始喝水,顺便看楚知意记得怎么样了。
楚知意把本子给蒋文成。
她看宴惊庭喝了水,才开口问道,“宴总,我没有通过宴先生您的同意就拍下您的照片,是我的不对,那张照片需要我删了吗?”
“让我看看。”
楚知意将相机拿出来,打算递给宴惊庭让他自己找。
却听特助说,“我们宴总不会使用相机。”
楚知意迟疑半天,果断将相机里面的照片调出来,然后重新递过去,“宴总,这一张就是。”
宴惊庭没动,只扬着眉,抬眼看她。
二人相隔距离并不算太远。
但宴惊庭站不起来,不可能去接。
楚知意与他面面相觑了半天。
心想,如果这时候她过去,宴惊庭会不会直接把她踹五米远?
他可是个把女人折磨到进精神病院的暴戾大佬!
楚知意疯狂补脑自己靠近宴惊庭时,他可能露出的嫌弃,嫌恶,想远离的表情。
“知意,还不过去?”
蒋文成在桌子下面踢了她一下。
楚知意咳了一声,只好站起来走到宴惊庭身边,把相机放在他面前。
还没说话,先闻到一股清淡的墨竹香味。
奇怪,这会议室里没有放香水和香薰。
哪来的味道。
宴惊庭并没有注意楚知意走神。
相机里的照片拍得很好,握着黑色相机的柔荑,五指处处细腻精致,宛若青葱。
她腕骨纤细,握上去五指能轻而易举贴在她手腕内里,感受她脉搏的跳动。
“宴总,要删吗?”
宴惊庭收回视线,抬头便瞧见楚知意侧着身努力和他保持距离。
“拍的很好,不必。”
楚知意觉得他这是在夸自己。
唇角幽幽上扬,带了些许得意。
宴惊庭看她一副要飘起来的样子,提醒,“不过,照片不要外传。”
“我明白。”楚知意小小高兴了一下,没有收住翘起的尾巴,“等我将照片p好,一定给宴总您发一份。”
宴惊庭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蒋文成觉得宴惊庭今天似乎很高兴,暗忖,楚知意果然是和宴总有过交集,一会儿能打探一些宴总的私事就更好了。
人嘛,都是爱八卦的。
更何况是宴惊庭的八卦。
蒋文成咳了一声,想楚知意递眼神。
楚知意:该来的还是要来。
她将相机收起,尴尬半天,才不经意地问,“宴总平常不忙的时候,一般都有什么兴趣爱好?”
蒋文成:“……”
就这?
他要的是宴惊庭的感情问题,最不济,也要询问他交过几个女朋友!
而不是这种轻飘飘的兴趣爱好!
蒋文成还没反应过来,宴惊庭已经给了答复。
“看赛马。”
赛马起源国外,如果不是特地了解,恐怕压根都不知道赛马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蒋文成看向宴惊庭的腿。
他已经想好文章的小标题了。
‘商界残疾大佬宴惊庭,昔日愿望竟然是做骑师,现实令人扼腕!’
楚知意一定在很早之前就知道宴惊庭喜欢看赛马,所以才问的这个问题!
是他错怪楚知意了!
蒋文成眼睛发亮,再接再厉道,“宴总如今成绩斐然,不知道现在对自己个人感情问题有什么展望?”
老师!你在问什么问题!
他可是宴惊庭!
完了!
宴惊庭肯定要生气了!
楚知意心惊肉跳地瞥向宴惊庭。
只见宴惊庭轻飘飘朝蒋文成看去,转而又冷不丁对上楚知意撇过来的视线。
低沉而又好听的嗓音在楚知意耳边响起,“近期的确有要结婚的打算。”
蒋文成回去时一脸欢喜,就像是焕发第二春,简直不能再高兴了。
而楚知意,则像是见了鬼似的。
宴惊庭能说出打算结婚的话……
这和漾漾说的有些不符啊!
怀疑人生的楚知意看着蒋文成一骑绝尘,开着车就跑了,把她这个学生遗忘在后头。
楚知意:“……”
很好,她被老师给忘了。
“楚记者。”
还没走多远,楚知意就被喊住了。
她扭头看过去,发现是宴惊庭的特助。
“楚记者搭乘蒋记者的车来的吧?方才看到蒋记者先走了,楚记者需不需要我们送您?”
楚知意受宠若惊,“不必了,这里距离地铁口很近,我坐地铁回去就行。”
“这样也好。”特助没有做过多纠缠。
很快,他又拿出手机,声音温和,“能否加楚记者一个联系方式?改天把那张照片发给我就好。”
反正也是要把照片给宴惊庭,给他特助也是给,没什么两样。
楚知意和他加上好友,说道,“今天晚上我就把照片发给您。”
“不必着急。”
特助恭恭敬敬道,“楚记者慢走。”
“再见。”
楚知意朝地铁口走去。
而特助,则握着手机回到公司的总裁办公室。
将手机递还给宴惊庭,“宴总,楚小姐的联系方式已经加上了。”
宴惊庭刚刚签完文件,他拿过手机,看向软件页面。
刚刚加上的人,俨然就是楚知意。
“你下班吧。”
特助了解的退了出去。
轮椅转动,宴惊庭面对侧面巨大落地窗,视线却落在手机上。
有时候,某些手段虽然低下,却格外好用。
他点开楚知意的朋友圈。
现在楚知意还没来得及对他进行分组管理,他还能看到楚知意的朋友圈。
小姑娘大学时期生活多姿多彩,偶尔参加义务活动,偶尔跟着社团里的社友外采。
还有一些她自己拍的照片。
每一张都美轮美奂。
宴惊庭一条一条看过去,时间陡然走到了晚上。
秘书轻轻敲了门,“宴总,这些是财务部做好的财务分析。”
宴惊庭收回手机,声音平静,“拿过来。”
等宴惊庭处理完工作,回到家打算边吃晚饭,边把他没有看完的楚知意的朋友圈看完。
等他再点楚知意的朋友圈时,明晃晃几个字挂在最中间。
“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宴惊庭:“……”
眉头不置可否地一动。
空荡客厅里,只有宴惊庭极浅的轻笑。
他将手机收起,不再继续看。
……
楚知意可不知道有人盯上了她的朋友圈,她把分组搞好之后,便回了楚家。
明天楚家要为楚知意举办生日晚会,楚知意是主角,楚夫人为了让她艳压全场,花费不少钱,让楚知意去做江城最顶尖的水疗。
楚父看着楚知意,问,“今天让你在宴总面前提你和楚氏的关系,提了吗?”
楚知意微顿,若无其事将包放在一旁,说道,“爸爸,今天我在CE碰到了一件事。”
楚父不耐烦她转移话题,却还是忍着问,“什么事?”
“宴总今天当着大庭广众的面,开了三个惹他生气的人。”楚知意在心里默默向宴惊庭道歉,然后继续说,“爸爸,你说我看到那种场面,还能说出口吗?”
只是惹宴惊庭不高兴,他就能做出想也不想直接开除人的举动。
如果楚知意借记者之职提起自己是楚氏的千金,再招惹到宴惊庭,那楚家不就跟着遭殃了吗?
楚父拧着眉,没有再计较什么。
“好好准备明天的生日晚会,你是楚家的女儿,周家未来的儿媳,绝对不可以出任何差错,懂吗?”
楚知意乖巧点头,“爸爸,我明白。”
楚父满意点头,站起来离开。
做完水疗之后,楚知意回到自己房间休息。
里面装饰得很豪华,不过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来过了。
这卧室内所有珍贵之物,都不是她的东西。
时钟不停地走。
悄然抵达十一点五十九分。
直至凌晨。
楚知意手机嗡嗡作响,都是好友给她发来的生日快乐。
她躺在床上看着祝福不禁笑了出来,一一回复。
远在他城的周痕,刚从床上起来去喝水。
床另外一边,女人穿着真丝睡裙,正在沉睡。
周痕无意看了眼时间,怠倦思绪恢复些许,捞起旁边放着的手机。
他的助理提醒他,今天是楚知意的生日。
周痕扯着睡袍,坐在沙发上,散漫给楚知意打了一个电话。
那边迟了片刻才接通。
“阿痕?”
“在睡觉?”周痕直接问。
“还没有,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周痕从嗓子中溢出笑声,“前几天谁提醒我你生日的?”
“所以……你是专门给我打电话的?”
“不然呢?”
床上的女人被吵醒,她看向不远处的周痕。
眉眼染着散漫笑意,似乎挺开心的模样。
“生日快乐,枝枝。”
女人听到他无意流露温柔。
一股无名的妒火染上心头。
女人从床上起来,轻手轻脚走到周痕身后,从他背后抱住他的脖子,在听到对面的人说了一句谢谢时,娇着声开口,“阿痕,你在和谁打电话呢?”
周痕听到女人的声音,侧头看她一眼,并没有挂断电话。
而那边的楚知意却已经开口帮他找好了借口,“你还在应酬吗?一会儿记得好好休息,我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忙,就先挂了。”
说完,通话直接被挂断了。
周痕面上散漫顿时消散。
“阿痕,她是谁啊?”
“谁?我未婚妻。”
周痕无情地把她抱过来,面无表情,“阿痕也是你叫的?”
女人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那我喊你什么?”
周痕捏着她的脸,左右看了半晌。
他长得好看,柔而不阴,那一双多情的丹凤眼让人看了之后,便恨不得溺死其中。
如今在他怀里的女人,就是其中一个。
周痕抱着她往床上走,上挑着声音,“叫哥哥。”
生日不到五分钟,就被周痕的来电给打搅的兴趣全无。
楚知意被周痕恶心得不行,看别人发祝贺的心思都没有了,她把手机扔到一旁,想起要发给特助的照片,又从床上爬起来,把相机内的照片导到电脑上简单修一下。
宴惊庭长得好看,怎么拍都不会有死角。
楚知意将图片放大不少,正准备修细节,目光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一凝。
宴惊庭喉结处有一粒小小的红痣,很不起眼。
如果不是宴惊庭的喉结将它顶起,楚知意压根发现不了。
那粒红痣透着血一样的颜色,因为位置特殊,楚知意看了好半天。
想着红痣在宴惊庭喉结滚动时若隐若现的模样。
意识到自己刚才不正经的念头,楚知意顿时有点不好了。
她立刻把这一点点红痣给修掉,眼不见心不乱!
等修好,楚知意又看了半天,然后把照片发给特助。
凌晨一点,宴惊庭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本就没睡觉,现在还在书房看文件。
宴惊庭点开页面,这才发现是楚知意发来的消息。
内容是她拍的那张照片。
Z:抱歉,照片发晚了。
Z:您看看还有哪里要改的?
宴惊庭扬眉,楚知意自然不知道和她聊天的人是自己。
他缓缓打字。
CE:还不睡?
Z:正准备休息,特助先生,您看照片还有哪里需要改的吗?
CE:很好,不必。
楚知意立刻发来了一个小鸭子不停转圈游泳的动图。
她受到夸奖会很高兴。
宴惊庭勾了勾唇角。
CE:很晚了,早点休息。
CE:生日快乐。
楚知意刚刚爬回床上,看到对方发来的祝福,还有些惊讶。
特助还需要知道这些消息的吗?
不过有人祝福她,她就觉得高兴。
楚知意表达了感谢,并且附带了一句晚安。
一夜好梦。
第二天一早,楚知意吃过早饭之后就开始打扮,周家的人很快也来了,周母亲自为她准备了一份粉钻的首饰,搭配她那一身白色露肩的礼服十分亮眼。
“来就来了,怎么还为枝枝准备礼物。”楚母笑得合不拢嘴。
周母满意地看着楚知意,说道,“枝枝是我们周家未来的媳妇儿,今天是她的生日,我们自然不能空手而来。”
楚知意宛如乖巧的邻家女,露出清甜的笑,“谢谢伯母。”
“再过段时间就要改口了。”
楚知意适时露出娇羞,周母看着她听话的模样,心中愈发认为楚知意就是周家媳妇的不二人选。
听她的话,听周痕的话,当一个完美的周家媳妇。
楚知意收拾好之后,她的爷爷奶奶也来了。
奶奶疼爱她,看到楚知意之后,便不停地夸她好看。
没过多久,外头渐渐来宾客。
楚知意面上挂着足以以假乱真的笑容,跟在自己父母身边,向楚父的商业伙伴打招呼,感谢他们的到来。
很快,豪宅里又来了三个年轻的女人。
楚知意看到她们之后,不禁眼睛一亮。
“爸爸妈妈,我的朋友到了。”
楚父看了过去。
里面有一个是吴氏医药的千金,他以前见过。
楚父点点头,提醒她,“不要待太久,怠慢其他客人我拿你是问。”
“我知道。”
楚知意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朝那三人走去。
“漾漾,金金,悠悠,你们来啦。”
楚知意面上的笑容变得真切起来。
吴漾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枝枝,生日快乐!”
“谢谢!”
楚知意又分别和金金,王悠悠抱了抱,收了她们送的生日礼物。
吴漾和王悠悠是楚知意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
金金是楚知意的大学室友,二人性格极其合得来,又同是江城人,所以四人自然而然地玩到了一起。
吴漾摸摸她身上的纯白一字肩礼服,笑眯眯,“今天大记者光彩照人呐!”
“一纤的衣服,你弄坏了我可得找你赔。”楚知意告诉她。
王悠悠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周母,“她们家还真的舍得给你花钱,估计认定你就是她家的儿媳了。”
楚知意想到这个,唇角的笑容便淡了一些。
金金瞧见楚知意变化的神色,不禁拍拍她的肩膀。
“别说那些了,等晚会结束之后,我单独请你们去吃饭。”楚知意很快抛开如今烦扰她的事情,重新挂上笑容。
金金拿出手机,开始找餐厅,“那我们可得好好宰你一顿了。”
吴漾立刻附和,“消费低于五千的餐厅不要让我看!”
楚知意:“……”
真就逮着她可劲儿宰。
四人站在一起说话,没有瞧见门口又走进了一个女人。
她穿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衬衫长裤,视线几乎轻而易举地看到了站在一起的那四个青春靓丽的身影。
楚知意很漂亮,独独一个人站在那儿,就像是清洌干净的捧雪,白皙到让人挪不开眼。
更何况是四个女孩儿。
女人眼底透着愈发浓烈的怨恨,转眼再看楚知意的父母。
他们高大优雅,和未来的亲家站在一起,与其他贵客谈笑风生,不管怎么看都透着说不出的气质。
她双眸变得赤红,手握成拳,感受着指甲嵌入肉中的痛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切,本应该是她的。
站在所有人聚焦之地的人本应该是她才对。
而楚知意……
则是夺走她一切的冒牌货!
等着吧,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楚知意就是一个假到不能再假,夺走她的位置才获得如今一切的垃圾!
女人隐忍着怨怼,将自己藏在人群之中,不引人察觉。
楚知意并没有注意到那个女人。
她刚和好友说几句话,就被楚父楚母喊了过去,和楚祚在一起向其他人问好。
直至夜幕降临,楚知意即将宣布这次晚会的重大消息前,从门外来了一个人。
他手中抱了一束漂亮的满天星,送到楚知意的面前。
“楚小姐,这是我们先生为您准备的花,祝您生日快乐。”
楚知意还没开口,周母便笑道,“肯定是阿痕让人准备的,他虽然回不来,但一直都记挂着枝枝呢。”
楚知意笑了笑,并没有反驳她的话,而是将花抱在怀里,对那人说,“替我谢谢他。”
“祝您今晚愉快。”
男人躬身鞠了一躬,然后离开。
楚父十分满意,他让人拿了一个话筒,将所有宾客都聚集过来。
“感谢各位朋友来参加小女的生日晚会,今天是小女二十一岁的生日,今日举办这个晚会,除了庆祝小女生日以外,还有另外一件喜事告知朋友们。”
楚父眼底透着慈爱,看楚知意,“我想这件喜事,理应让小女宣布,才够体现大喜。”
“楚小姐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是啊。”
“我猜应该是楚知意要和周痕结婚了,她们订婚都这么多年了,楚知意也到了结婚的年龄。”
“我觉得也是。”
底下宾客你一言我一语,把楚知意即将要宣布的事情猜了个大概。
楚知意拿起话筒,看着身边全是笑容的脸。
真真假假,难辨真伪。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挂起笑,正准备开口,人群之中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楚家的真千金流浪在外,受人迫害,而假千金却能锦衣华服,被所有人祝福,心安理得地享受偷来的东西。”
“楚知意,你真不要脸。”
真千金?假千金?
不轻不重的声音,瞬间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给夺了过去。
楚父皱眉,心中第一反应是假的。
紧接着,他又看向楚母,怀疑楚母在和他结婚之前,就怀了别人的孩子,搞了个狸猫换太子。
楚母心中亦是这般想楚父。
二人视线对上,皆是不满。
周母率先表达的对这场闹剧的不喜,站在人群中,不咸不淡开口,“楚衡,你们家怎么什么猫猫狗狗都放进来?”
一个女人,竟然对他家的晚会挑挑拣拣。
楚父眉宇之间闪过嫌恶,又飞快挂上笑意,“亲家说的是。”
话落,他转眼沉声,“是谁在我女儿的生日晚会上胡说八道?”
在场的宾客都看向方才说话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朴素,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的女人。
楚知意也顺着人群看过去。
这个女人,赫然就是前几天晚上她在楚家大门外看到的那个女人。
李慧非但没有任何惧怕,站出来,指向楚知意,眼底尽是不甘心,“我才是楚家的孩子,二十一年前,我和她在医院被人有意换了!她成了楚家的千金,而我则变成了没人要的孤儿!”
“你们宠爱的女儿压根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
楚家的孩子……抱错了?!
满堂哗然。
二十一年前的江城是什么模样?
街道脏乱,小偷成群无人管制。
偷孩子,扔孩子的不计其数,而医院更是弃婴最为聚集的地方。
楚知意大脑嗡响片刻,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她仔细看了李慧的模样,眉眼间好像真和楚祚有几分相似。
楚祚长得不像他爸妈,更像他爷爷奶奶,也算是隔代遗传。
楚知意还在想那天这个女人拿轻奢包的画面,李慧已经哭了起来。
“我被一对表面上看上去十分和善的人收养,把我带走之后,我就开始在他们家中遭受毒打,这么多年了,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连一顿饱饭都没有吃过。”
李慧长得还不错,这会儿哭得梨花带雨,有些心软的人听到这话之后,已经开始心软。
李慧泪眼朦胧地看着楚父楚母,哽咽道,“我从小就想如果我活在亲生父母的身边,那该有多好,至少不会遭受虐待……”
楚母和楚父都没有言语,只打量着李慧。
至于楚祚,则打量她片刻,视线又落在楚知意身上。
如果利用这个真假难辨的“姐姐”就能把楚知意赶走,也不是不行。
楚祚吊儿郎当开口,“你说你才是楚家的女儿,有什么证据吗?”
李慧擦着眼泪,笃定说,“当然有!”
“把证据拿出来看看。”
李慧从脖子里拿出了一块玉扣。
“这个是我从小带到大的,以前我的养父母还想把它给拿走卖掉,可我藏了起来,我成年之后,一直在寻找我的亲生父母,几番查询之下,才确定自己是楚家的女儿。”
“我如果骗你们,你们可以立刻报警把我抓走!”
李慧指着楚知意,说道,“爸爸妈妈,你们宠爱的这个女儿,压根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禁看向了一直没有开口的楚知意。
楚知意看到那块玉扣。
很不巧,她也有一块,从小带到大的。
不过她的那块,质地很好,奶奶说那是她送给自己的。
二十一年前的楚家压根没有发迹,楚家祖辈是农耕之家,怎么可能有那么一块质地不错的玉扣。
或许那块玉扣就是她和眼前这个女人当初被搞错的原因。
李慧想回楚家。
楚知意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心中不禁发笑。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她握着那束满天星,平静开口,“既然这么说了,那就做亲子鉴定吧。”
“是我的东西,不管怎么样都不会被夺走,不是我的东西,我也不会强求。”
李慧听到她道貌岸然的话,心中嫉妒至极。
等着吧,她一定要把楚知意这张虚伪的面具给撕开。
这场庆祝楚知意生日的晚会因为李慧的捣乱而不欢而散。
楚知意要宣布结婚的消息也没能说出口,所有人都猜测这个穿着朴素的女人是不是真的楚家女。
楚知意的好友忧心忡忡地看着楚知意。
楚知意面露歉意,“这顿饭恐怕要推迟了。”
金金摆摆手,对她说,“没什么,你这边要出现情况,记得打电话。”
“放心吧,没事儿。”
楚知意送走她们。
周母和周父脸色难看,临走之前,周父看着楚父,“楚衡,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个合理解释!”
楚父将人挨个送走,将楚家所有人都召集在客厅里。
楚知意和李慧也在。
楚祚窜过来,仔细看李慧,问,“你叫什么?”
“李慧。”
楚祚指着李慧的眼睛,说道,“妈,她长得还真和我有点像。”
楚母本来十分不愿意相信李慧说的话,可听到楚祚的话,也开始打量李慧和楚祚。
他们的眉眼的确有些相似。
不过李慧动过双眼皮,两人看上去相似程度并不高。
楚家人除了楚知意,都是单眼皮。
楚祚故意在楚知意面前对李慧说道,“你该不会真的是我亲姐吧?”
“小祚,事情还没有定,不要乱喊。”楚爷爷提醒他,又看向旁边的佣人,“采集样本的医生来了没有?”
“已经快到了。”
楚知意低着头一直不说话。
她的思绪已经不在自己是不是楚家亲生孩子上面了。
因为楚知意发现那束花里有一张卡片,卡片一角挂着一条雕刻着天堂鸟的项链。
她轻轻扬眉,将卡片拿出来。
“生日快乐,楚知意。”
字迹算不上工整,却格外潇洒利落,那条项链和满天星都颇得楚知意的心。
楚知意没想过这花会是周痕送的。
她喜欢花,但周痕不喜欢。
有次她们一起出门,有人卖她玫瑰,周痕嫌弃玫瑰味道难闻,无意间又说,“送花真俗。”
周痕没有送她过一束花,所以楚知意认定,这束花的主人另有其人。
可这束花,是谁送的呢……
(仅推文,如侵立删~[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