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年。
梁舟找到了自己的真爱。
人前他和我琴瑟和鸣,夫妻恩爱。
人后他翘了我们的三周年纪念日。
和自己的真爱待了一整夜。
当我生病,终于决定要放下他时。
他却抱着我潸然泪下,让我不要走。
1
三周年纪念日的当晚。
我精心地准备了烛光晚餐,餐桌上摆着我亲手做的菜。
每一道都是梁舟的最爱。
我还为他准备了一份礼物。
七点四十五,他整整地迟到了十五分钟。
电话拨过去,接起,响起的却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姜姐,梁总今天心情不好,让你别等他。」
「帮我问下他,今晚还回来吗?」
那头很快地回复:「梁总说不回去了。」
我甚至都没听她询问的声音,她就自作主张地回复了。
挂断电话,胃口瞬间全无。
现在看来,我精心准备的装饰和烛光晚餐,简直像一个滑稽的笑话。
那个女孩,我知道。
是蒋舟去年新招的秘书,叫简薇,虽然出身重本,却毫无工作经验。
蒋舟评价她中看不中用。
我打趣:「中看不就够了吗?」
他总是吐槽,汉语言专业的学生,竟然写报告水平这么差。
也会自述因为简薇工作出错,他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地骂了她一顿,问我是不是对下属太严苛。
那段时间,他好像话变多了不少,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我却知道,他的变化不是因我而起。
2
次日一大早,不到八点。
门铃响动,我抬眼去看,发现是梁舟回来了。
他掀眉,有些诧异:「怎么睡沙发?」
我揉揉太阳穴,睁眼望他:「昨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你忘了吗?」
梁舟的衬衣有些褶皱,白色领口上留着一抹淡红色的印记。
是口红的痕迹。
梁舟目光微动,坐到沙发上,垂下头:「抱歉,昨天简薇心情不好,我多陪了她一会儿。」
真是可笑。
我的丈夫,翘了我们的三周年纪念日,去陪一个小秘书。
说出去都要让人匪夷所思。
但我却只是笑了一下:「梁舟,是不是谁心情不好,你都能陪她一夜啊?那你人还怪好的呢!」
梁舟脸色倏然一变:「姜柠,能别这么咄咄逼人吗?别总是把人往坏处想!」
他还倒打一耙。
小时候,梁舟被我爸从孤儿院领回家。
「姜柠,他叫梁舟,以后就是你的哥哥了。」
年仅六岁的我望着面前瘦弱瑟缩着肩膀的男孩,心里只有好奇。
在短暂地相处过后,我们很快地就成了朋友。
他会在拼积木的过程中,突然叹气:「姜柠,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呀?」
小小的我懵懂地摇摇头:「我没有。」
「你放心,我不会抢走你的爸爸妈妈,还有爷爷奶奶。」
他环抱住膝盖,神情落寞:「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可我,从来都没讨厌过梁舟啊。
3
那天不欢而散后,梁舟几天都没回家。
我去公司找他,简薇带我进了会客室。
淡淡的柑橘香从鼻间飘过。
和那天梁舟早晨带回来的味道一样。
这股味道几乎让我想要吐,胃里突然翻滚起来,我捂住嘴扶墙干呕。
「姜姐,你没事吧?要不喝我去给你倒点热水?」
我摇头,方才的恶心感已经下去不少:「简薇,我给你五十万,你自己走。」
简薇哽咽起来:「姜姐,我在这里干了一年,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走?」
「别装,你自己知道为什么。」
她家里点灯坏了,不去找修理工,半夜打电话给梁舟,说自己害怕。
家里电脑坏了,说不敢让人上门维修,让梁舟过去陪一下。
她总有一百个借口,从我身边叫走梁舟。
简薇「呜呜」哭了起来:「姜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哭得我见犹怜,但我不是梁舟,对她没有那么好脾气。
我站起来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声音响起的瞬间,门被推开。
待到看清眼前的情况,梁舟目眦欲裂:「姜柠,你在干什么?」
他快步过来,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伸手在我肩上一推,护住了简薇:「姜柠,这里是公司,你发什么疯?」
我被推倒在地,目光含泪,尖利的指甲掐进肉里也不觉得痛。
梁舟不知道,他挡在简薇面前,就像小时候动画片里,挡在公主面前的骑士一样。
曾经我幻想他是我的骑士。
现在我的骑士却挡在了简薇面前。
真是讽刺。
4
我用最快的速度爬起来回了别墅。
出门的时候,我以为梁舟会拉住我。
余光中,他正垂头在看简薇的脸。
心脏深处传来阵阵刺痛。
他从来没有用这么温柔的眼神看过我。
是的,这段婚姻是我强求来的,我不该奢望他爱我。
成年后,我第一次跟梁舟表白,他用一种我看不懂的眼神望着我:「姜柠,我是你哥哥。」
我满不在乎道:「你是我爸资助的孤儿,又不是我亲哥。」
他把我的情书当着我的面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次,我趁他睡觉,偷偷地溜进他房间吻他。
少年的唇,粉嫩而饱满。
我像个采花贼一样,在他唇上采撷,几乎流连忘返。
梁舟在黑夜中睁眼冷冷地看我:「亲够了吗?亲够了回去睡觉。」
他越是如此,越是激起我对他的兴趣。
我们纠缠数年,我追他躲,乐此不疲。
最后,当我爸妈提出让我和圈内一个公子哥相亲试试时。
我挽住了梁舟的胳膊:「爸妈,我爱梁舟,我非他不嫁。」
他们把我关起来,说我任性,骂我大逆不道。
我知道他们根本不是因为我和梁舟从小一起长大,只是因为他们看不起梁舟这个孤儿,认为他配不上我。
我靠着绝食绝水撑了三天。
第四天梁舟端着水来我房间,语气很平静:「爸妈同意了,咱们结婚。」
梁舟脸上并没有开心的神情。
但那一刻,我的心却要开心得几乎炸裂开来。
我喜欢的少年,我苦苦地追求了数年的少年,我终于要嫁给他了。
5
直到接近十一点,梁舟才回来。
他神情疲惫地将大衣挂起来,揉揉眉心:「姜柠,刚刚我不是故意的,我向你道歉。
「但是你不该在公司打简薇,你这样让我还怎么管理底下的人,让他们怎么看我?
「你知道吗?简薇被你打到耳鸣,我刚从医院回来。」
见我不吱声,梁舟过来挨着我坐下,抬手将我揽到怀里:「姜柠,不要无理取闹了,我最近真的很累。」
我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梁舟,你刚刚为什么要挡在简薇身前?我才是你的妻子、你的老婆啊!」
梁舟怔忪了片刻,把我抱紧:「对不起。」
最近我的情绪突然很差。
我想我应该是生病了。
我去了A大附属医院,沈逾刚好今天也在。
他反复地看了我的报告,严肃地开口:「姜柠,明天给你预约个穿刺吧。」
他怀疑我得了癌症,概率很高。
当「癌」这个字一出来时,我感觉脑袋都开始眩晕,整个人几乎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我要死了吗?可我还这么年轻……
癌症,我怎么会得癌症呢?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心里被难受占满。
我给梁舟打了电话。
没响两声就被挂断。
烈日当头,我却只觉得遍体冰凉。
我忍不住蹲在了地上。
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哭得像个孩子。
6
当我把检查报告放到父母面前时,他们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
我妈说:「姜柠,你别忘了,你已经和我们断绝关系了。」
我爸把检查单揉成一团扔到我身上:「跟梁舟哭去,我们没你这个女儿。」
早在我坚持要嫁给梁舟的那一天,他们就已经放弃了我这个不孝女。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家,却正好碰到堂弟过来探望父母。
他规规矩矩地喊了我一声姐就进了屋。
很快,屋内便笑声连连。
我站在屋外,只觉得心凉得厉害。
很晚,梁舟才回来。
电视小声地播放着运动比赛,我将目光移向他:「下午你为什么没接电话?」
他很快地就皱起了眉:「姜柠,我不是你的犯人,别用这种质问的语气跟我说话。」
我忍不住起身站到他面前,重复了一遍。
他的脸色很冷:「姜柠,难道我每时每刻都要向你汇报工作动态吗?只是一个电话而已,你用得着这么生气吗?」
只是一个电话而已,只是一个电话而已。
可那个电话很重要。
我突然发了狠,把他刚挂好的大衣拽下来扔到地上:「梁舟,那你会漏接简薇的电话吗?
「我猜,你不会的,你不光不会,你还会主动地给她打电话。
「你说话啊!」
我猛地推了他一把,梁舟被我推得直接撞到了墙上,他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姜柠,你疯了。」
「我就算疯也是被你逼疯的。」
心口好似有一股郁气,怎样都难以出来。
梁舟只是冷冷地看我发疯,捡起地上的黑色大衣拍干净灰尘后,重新穿上。
「哐当」一声,门被关上,室内恢复了安静。
我捂住脸,慢慢地瘫软在地上。
7
穿刺的结果出来了。
坏消息是恶性肿瘤。
好消息是五年存活率还不错。
沈逾带着我预约了手术,时间在半个月后。
他一边抽烟一边叮嘱我,最近要准备些什么,说到最后让我给梁舟打电话,手术时过来陪护。
我挣扎片刻,最后还是点点头,决定今晚和他好好地说说。
一直等到转钟,梁舟都没有回来,电话响了两声就传来了电子音。
他把我拉黑了。
我只好给简薇电话,她那头睡音浓重:「姜姐,什么事呀?这么晚了。」
我说:「你让梁舟接电话,我有重要的事找他。」
那头顿顿,很快地回复:「梁总说不想接你电话。」
她的声音中难掩兴奋,我几乎能想象到她脸上得意的神色。
我不自觉地抓紧怀里的抱枕:「那请你转告他,再不给我电话,就等着我死在他面前吧。」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
那头响起梁舟的声音,冰冷得像机器的电子音:「姜柠,这种手段很没意思。」
他说完就挂断了。
我怔怔地举着手机,最后愤愤地把手机用力地扔到了地上。
8
我办理住院那天,简薇的朋友圈正巧更新,发了个九宫格照片,最中间的是一张接吻的背影照。
虽然看不到他们的正脸,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里面的男主角就是梁舟。
他环抱着简薇的腰,两个在朝阳下接吻。
那一刻,我的心酸得几乎要碎掉。
说来可笑,结婚三年,我们的夫妻生活屈指可数,为数不多的几次还是我强求的。
梁舟对我厌恶至极,他总是眉眼冷淡,提醒我:「姜柠,在我心里你始终只是我的妹妹。」
这只是他的借口。
他用这个借口来堵我的嘴,让我不要对他有过多的期望。
我不知道我犯了什么错,一颗真心要换来他这样对待。
旁边一起动手术的阿姨的老伴忙前忙后地照顾着,倒水、削水果、安慰,把阿姨照顾得无微不至。
即便如此,阿姨还是会偷偷地抹眼泪,每当这时,她的老公就会把她揽到怀里,细声细语地安慰着。
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他们的互动,羡慕得几乎流泪。
沈逾工作很忙,只能偶尔过来探望我一会儿。
树叶开始转黄时,我的手术日期越来越近。
沈逾给我倒了杯热水,问:「梁舟呢?他明天来不来?」
我是全麻病人,必须要有家属看护。
我苦笑一声,他不会来的。
前两天简薇的定位在日本,他们一起去旅游去了。
这会儿会在做什么呢?或许是在看富士山,或者是在泡温泉?
沈逾慢慢地拧起眉毛:「姜柠,这么多年了,就算是块石头都该焐热了,你这又是何苦?」
小时候我们三个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目光中就只剩下了梁舟。
沈逾被我抛在了脑后。
可是现在在我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梁舟在哪里?
沈逾又在哪里?
我忍不住沁出眼泪来:「沈逾,别说了。」
别说了,别再说了。
9
手术后一周,我正式地出院。
沈逾开车送我回家,帮我提着东西上电梯时,正巧碰上了梁舟。
他目光微凝,随即自嘲地一笑,像是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沈逾讥诮道:「梁总,姜柠刚动完手术,能不能劳烦您耐心照顾几天?」
梁舟这才认真地看向我的脸,问,「怎么了?」
我平静地开口:「癌症。」
「别跟我开这种玩笑,姜柠。」
「我没开玩笑。」
我愤愤地把装病历材料的包扔到他身上:「你自己看。」
沈逾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又进了电梯,脸色发沉:「姜柠,离婚吧,他不爱你。
「你跟他在一起不快乐,因为不快乐所以容易生病,为了你的身体,离婚吧。」
我被他塞回到了小车上,汽车发动,沈逾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段时间,你先住我那里,我帮你找个阿姨。」
出院时医生叮嘱过,心态非常重要,要保持好心情。
沈逾见我不吱声有些着急,频频地看我:「姜柠,说话呀!」
「开你的车。」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姜柠,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呀?」
我喜欢梁舟什么?
他刚来我家时,衣服和脸一样,都是灰扑扑的,只有一双眼睛,透露着沉静。
那时候我不爱学习,家教老师拿我没辙,梁舟会拿着棒棒糖哄我,小小的人认真地跟我讲道理,不知怎的,我就那么听进去了。
我们再大一点时,沈逾调皮总是故意逗弄我,梁舟就总是护在我身前。
高中时,有坏男生欺负我,梁舟把他们按在巷子里狠狠地揍了一顿,他那天额头流着血,血糊了半张脸,却还是朝我伸出手来:「柠柠,我们回家。」
或许就是在那一刻,我们之间的亲情便被我单方面地转化为了爱情。
可那不是爱情,只是我单方面的臆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