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分农村婚姻失衡调查(上)
高成本化:一人结婚,全家举债
既怕儿子不结婚,又怕结婚娶不起
在刘辉的家乡辽宁鞍山市台安县,10年间结婚彩礼从5万至8万元涨到了15万元左右。刘辉说,现在村里娶媳妇的标配是一套房子、一辆车还有四金(金戒指、金耳环、金手链、金项链)。“有人家为娶媳妇欠了饥荒,一人结婚,全家举债。”刘辉说。
武汉大学中国乡村治理研究中心课题组历时一年,调研全国14省份33个县的一手案例发现,全国彩礼出现了持续十余年的上涨,2021年彩礼平均数约为14万元。
狂飙的彩礼只是农村结婚成本的其中一项。除彩礼外,一些地区的男方家庭还需面对约5~10项的婚俗支出。在山东省菏泽市成武县,除彩礼18.8万元外,还需支付改口费、盖头费、三金、酒席、拍婚纱照等。如果加上城区的房子和汽车,一些男方家庭婚姻成本往往超过百万元。
课题组研究员、武汉大学社会学院副教授王德福说,在一些地区,还出现男方家庭越穷负担越重的现象。一些女方家庭看到男方家庭条件不好,会要求更高的彩礼,作为婚后夫妻经营生活的成本,以此保持婚姻的稳定性。
结婚高成本给不少普通农村家庭带来压力。在辽宁本溪满族自治县三合村,产业少土地贫瘠,人均年收入在1.5万元上下。54岁的陈大姐养了10余头猪还磨豆腐,一年收入3万多元。“能挣一点是一点,儿子也快奔30了,现在既怕儿子不结婚,又怕结婚娶不起。”陈大姐说。
高彩礼形成的三大原因
城镇化、攀比心理、男女比例失衡,是高彩礼形成的三大原因。伴随着县域城镇化的持续推进,社会心理的复杂化、部分地区男女比例失衡加剧,治理高彩礼的难度也在加大。
调研组发现,在迅速城镇化过程中,新一代农村青年生活预期普遍在城市而非乡村,依靠父代托举进城的新建小家庭,想要过上体面的城市生活,一个最为快捷的方法,就是通过索要足额彩礼“一步到位”。
在江西、福建、浙江和江苏等地区的农村,出生性别比失衡,年轻女性资源大幅度向发达地区聚集,村子里剩下一批光棍,也导致彩礼水涨船高。
辽宁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齐心说,彩礼是在多种因素长期作用下形成的一种社会习俗,很难通过单一政策改变。许多农民一面苦于高价彩礼的沉重负担,另一面又乐于遵循传统,把索要或给付彩礼当成一种人生任务。
治理办法还需进一步丰富
当前多地将彩礼整治纳入村规民约并广泛推广,但取得实效尚需时日。辽宁省昌图县河信子村党支部书记赵国友说,许多家庭的彩礼是私下商议,村委会很难掌握,即便了解也很难有合适的身份去干预,只能进行宣传和引导。
高价彩礼屡屡触动社会神经,折射出社会的婚姻成本焦虑。要想遏制不断上涨的婚俗成本,治理办法还需进一步丰富。
广西北海侨港演绎传统“疍家婚礼”
“关于彩礼的新风尚,各地舆论宣传引导效果不够理想。”齐心说,一提到彩礼,许多家庭常常避而不谈。应该加大对低彩礼、无彩礼地区婚俗文化的宣传推广力度,并适时开展全国性的婚俗新风宣教活动,集中力量在全社会形成强大舆论氛围。
部分农村婚姻失衡调查(下)
低保鲜率:一言不合,说离就离
与结婚时水涨船高的彩礼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部分农村婚姻的“保鲜率”越来越低:在一些农村地区,夫妻离婚从“丢人现眼”到“见惯不怪”,离婚群体也呈现年轻化趋势。作为社会的基本细胞,家庭承担着抚育子女、赡养老人等重要功能,家庭的破碎往往带来多重危害。
从“丢人败兴”到“不稀奇”
辽宁省台安县是一个拥有30万人口的小城。在台安县民政中心“知心大姐”婚姻家庭纠纷调解室,仅今年3月,就已调解了160余对闹离婚的夫妻。调解员王钼说,现在离婚夫妻数量逐渐增加,工作日平均要调解8对夫妻左右。
吕梁山区某县民政局提供的数据显示,受离婚冷静期和疫情影响,从2020年到2022年,该县离婚登记数从954对降至604对,2023年又回升至836对。离婚登记数快速回升的同时,该县结婚登记数持续疲软,2023年仅为3335对,与2022年基本持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