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铭,我怀孕了。”颜柠的嘴角挂着一抹冷笑,她的目光直直地盯着那个站在她面前的女人,这句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宴会上炸开了花。江城的名流圈子里谁不知道,傅铭和颜柠是出了名的冤家对头。
从幼儿园开始争抢玩具,到大学时期争夺项目,两人斗了整整二十年。谁也没想到,就是这样水火不容的两个人,竟然在一年前突然宣布结婚。更让人意外的是,在他们婚后一周年纪念的宴会上,竟然又上演了这么一出好戏。
小三柳希希娇羞地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不顾众人的目光,大胆地挽上了傅铭的手臂:“医生说已经两个月了。”宴会厅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仿佛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颜柠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她的目光转向了傅铭,那个与她斗了二十年的男人,此刻却任由另一个女人挽着他,眼里满是挑衅。小三的高调示爱,让今天的颜柠却提不起任何争斗的兴致。她转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安静地离开了宴会厅。
“颜柠。”傅铭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颜柠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这就走了?”他的语气里带着熟悉的嘲弄,“不像你啊。”宴会在一片尴尬中不欢而散,颜柠独自一人回到了家,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两人的婚姻本就是家族联姻,当初傅铭是迫不得已才娶了颜柠。婚后这一年里,他每天都在想方设法地离婚,每晚都会带着不同的女人回家。
颜柠平时也会笑嘻嘻地一一点评她们的商业价值,小红适合做网红,小蓝可以安排到自家企业当公关,至于小绿么……傅铭你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
第二天一早,颜柠才看到傅铭醉醺醺地带着一个泰国女人回来。“萨瓦迪卡。”泰国女人热情地跟颜柠打招呼。颜柠却只是冷冰冰地回应:“傅总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两小时后,傅铭只穿着短裤,笑着从屋子里走出来。“今天这个怎么样?”他伸了个懒腰,问颜柠。“傅铭,我有事跟你说。”颜柠的气色很差,说话都没什么力气。“有话就直说啊!”
“你让她走,然后把衣服穿好。”颜柠又补充了一句,“是你想听的事。”傅铭第一次在颜柠脸上看到这种神色,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嘟囔着送走了女伴,“你是不是对泰国有成见啊,她不是人妖。”傅铭很快穿好了衣服,在颜柠对面坐下。
“颜小姐,今天又怎么了?”傅铭的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咱们把这份文件签了,离婚吧。”颜柠直截了当地说。傅铭一把抓起合同,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梦想成真,他仔细地从头到尾看了十遍。“这里面有什么陷阱吗?挺有趣的。”他一页页地翻着纸张,生怕漏掉任何细节。颜柠也显得有些不耐烦,“别找了,没有陷阱。”
傅铭还是不解,“你就这么讨厌泰国妞?”他没有提及小三怀孕的事。颜柠只是点了点头,“对。”
傅铭不再犹豫,迅速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名,最后一笔还特意上扬。
“协议签好了,我们今天顺便去把离婚证领了吧。”他语气中充满了期待。颜柠已经站起来,但背部的剧痛让她不得不微微弯腰。她不动声色地用手包抵住腰部,那里藏着一瓶止痛药和一张被揉皱的检查单。
“这么急吗,傅总?但我今天不太舒服,下周三民政局见吧。”她提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箱轮压过傅铭掉在地上的领带。傅铭一脚踩住箱子:“颜柠,你敢耍我吗?”
玄关的射灯照在颜柠的脸上,投下了病态的阴影。她突然笑了:“傅总,签完字才问这个?放心,我已经把颜氏一成的股份转到你名下了,就当分手费。”
傅铭的瞳孔一缩。三年前他们结婚时,这女人连婚礼捧花都要算计能卖多少钱。“你”
手机铃声突然打断了傅铭的话。颜柠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苍白的指尖划过接听键:“嗯,都办妥了,我马上来。”
身体的刺痛已经不允许颜柠再多待下去,为了不让傅铭看出破绽,她必须立刻前往医院。还有一周时间。傅铭。我们就当好好告个别吧。颜柠到医院的时候,顾晚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怎么现在才来?”顾晚看着憔悴的颜柠,心疼得一颤,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颜柠摆了摆手,眼里满是疲惫,“刚把离婚协议给他了。”
顾晚气得眼眶发红:“你都要他还那样对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检查都安排好了,我陪你去。”
顾晚是颜柠的闺蜜,也是她唯一的朋友。
她心里清楚,自己对傅铭的爱是真挚的。当初在校园里,颜柠被欺负时,是傅铭挺身而出,独自对抗那三个壮汉。自那日起,颜柠的心便被他牢牢占据。然而,在傅铭眼中,那不过是他随意施舍的恩惠,一旦厌倦,便无情地将她抛弃。
颜柠虽然坚强,却依旧默默地守护着对他的爱。直到柳希希的出现,彻底打破了这份宁静。颜柠第一次看到傅铭眼中闪烁着不同寻常的光芒。接下来的故事,似乎早已注定,男主角和女主角终究未能携手。傅颜两家早有婚约,而出身平凡的柳希希并不被傅家所接受,最终被迫远赴异国他乡。
颜柠,这个所谓的“恶毒”女配,自然成了傅铭发泄怒火的对象。傅铭对颜柠的恨意,将他对白月光的渴望无法实现,全部归咎于颜柠。颜柠经过深思熟虑,决定豁出去。既然如此,不如成为他一生的敌人。
至少,她永远不会被他厌倦。经过整夜的身体检查,护士的话打断了颜柠的回忆,“颜小姐,您的病情又恶化了。”“恐怕您撑不过一个月了。”
家族遗传的骨癌,颜柠早已有所预料。她的愿望并不多,半个月的时间已足够。“晚晚,帮我个忙。”颜柠紧握着闺蜜的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别把我生病的事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傅铭。”
顾晚眼中含泪,摇了摇头:“至少让他……”
“让他同情我吗?”颜柠将诊断书折成纸飞机,轻轻抛出窗外,“这么多年,能和他正大光明地争吵,已经很满足了。”
刚走出医院大门,颜柠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不远处,傅铭正搂着一个年轻女孩朝这边走来,两人的亲密无间刺痛了颜柠的双眼。她急忙拉着顾晚,躲到了大理石柱后面。“希希,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天天在一起了。”傅铭挥舞着手中的文件袋,脸上洋溢着无法掩饰的喜悦,“那个难缠的女人终于同意离婚了。”
女孩撒娇地依偎在他怀里,“为了你和我们的宝宝,我在乡下待了整整一年,都快闷死了。等检查完,你可要好好补偿我。”
顾晚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冲出去理论,却被颜柠紧紧抓住了手腕。
“再等一下。”颜柠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她的手冷得让人心惊,“你先回去,剩下的事交给我,相信我。”
她紧随两人,直到柳希希在护士的陪同下走进了检查室,只留下傅铭在门外徘徊。“喂,傅铭,我答应离婚不是无条件的。”颜柠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响起,让傅铭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到那个总是骄傲的女人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嘴角却挂着一抹让他熟悉的挑衅笑容:“从现在起到下周三领离婚证,我要你剩下的七天24小时陪着我。”
“你跟踪我?”傅铭快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你也该看到……”
颜柠举起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七天还是一辈子,你自己决定。”
傅铭皱起眉头,脑海中快速权衡,想到了柳希希肚子里两个月大的孩子,为了能名正言顺地迎娶他的白月光,他别无选择。他咬了咬牙:“就七天。”
“成交。”颜柠转身准备离开,“我现在饿了,陪我去吃饭。”
傅铭不由自主地看向检查室:“希希也没吃,等她出来一起去。”
“我说,现在。”颜柠的语气异常坚决。“颜柠你别太过分了,希希还怀着孕。”傅铭用力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手腕生疼。颜柠冷笑一声:“婚内出轨还和小三有了孩子,傅总还有脸说我过分?”她猛地抽回手,手背在墙上撞出一片淤青,“我只是想让你陪我吃顿饭而已。”
傅铭正要反驳,一道娇柔的声音打断了他:“铭哥!”
柳希希挺着肚子,亲昵地挽住傅铭的手臂:“检查做完了,宝宝很健康呢!”她故作惊讶地看向颜柠,“啊,颜姐姐也在呀?”
颜柠的目光紧紧盯着柳希希抚摸肚子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颜柠,你先回去。”傅铭语气僵硬,“我晚点……”
“傅总这是要违约?”颜柠晃了晃手机。柳希希挽上傅铭的手,可怜巴巴地说:“铭哥,医生说孕妇不能饿着的。”
“一起去。”傅铭突然说,目光紧锁颜柠的脸,“既然颜小姐这么想吃饭,那就一起。”
颜柠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柳希希和傅铭身上。柳希希依偎在傅铭身边,两人站在一起宛如天作之合,那一幕让颜柠心中涌起一阵苦涩。她感到喉咙里涌上一股血腥味,却悄悄地擦去了嘴角的血迹。“当然好。”她轻描淡写地回应。
这家餐馆是柳希希精心挑选的,是附近有名的麻辣火锅店。颜柠早有耳闻,自己不仅胃不好,对辣椒避之不及,还对海鲜有着严重的过敏反应。面对满桌的丰盛菜品,颜柠却迟迟没有动筷。
“颜姐姐,你怎么不尝尝呢?”柳希希一边说,一边将一片裹满辣椒油的毛肚放入颜柠的碗中,“这里的招牌毛肚可是非常有名的。”
颜柠微微一笑,礼貌地回应:“谢谢。”但她并没有动筷子。
“别客气嘛,”柳希希又舀了一勺热辣的红汤,浇在颜柠的碗里,“铭哥说你们结婚三年了,你从没陪他吃过火锅呢。”
傅铭皱着眉头,不满地看着颜柠:“你不是一直吵着要吃饭吗?现在怎么又不动筷子了?”
颜柠心中苦笑,这么多年来,傅铭从未真正关心过自己。而对柳希希的喜好,他却了如指掌。记得有一次她高烧40度,傅铭只是给她倒了杯水,然后转身去为柳希希准备生日礼物,每一件都价值不菲,说是要弥补这些年的遗憾。
“我吃。”颜柠突然拿起筷子,夹起那片红油毛肚。辣椒的强烈气味让她的胃开始痉挛,但她还是强忍着,微笑着将食物送入口中。滚烫的辣油让颜柠额头立刻渗出了汗珠。
“好吃吗?”柳希希眨着大眼睛,一脸期待地问。
“你这锅里都放了什么?”颜柠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嘴角也起了红疹。
“虾油、虾滑还有生蚝”柳希希一边回答,一边又将一块虾滑放入颜柠的碗中,“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吃?”
颜柠的筷子微微停顿,她对海鲜过敏的事,傅铭是知道的。小时候因为误食虾饺,她差点窒息。但现在,他只是冷眼旁观,没有任何表示。
“怎么了?”柳希希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颜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夹的菜?”
“我去一下洗手间。”颜柠强撑着站起来,眼前一黑,差点跌倒。傅铭本能地伸手想要扶她,却被柳希希拉住:“铭哥,宝宝好像踢了我一下。”
颜柠匆匆忙忙地跑进洗手间,趴在洗手台上咳嗽得厉害,鲜血和食物一起吐了出来。她勉强站直身子,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副狼狈的模样。嘴唇肿得像香肠,脖子上布满了红疹,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她用力抽了几张纸巾,狠命地擦着,直到皮肤都擦得发红。
“颜柠?”傅铭站在门口,显得有些不耐烦地问道,“你还得多久?”
“很快就好了。”颜柠迅速地补妆,试图掩盖那些红疹,涂上深色口红来遮掩肿胀。她又喷了一大股香水,试图盖过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当她推开门时,傅铭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玩手机。他看到她出来,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你这样子,真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你先去吧,我这边事情一办完就过去。”颜柠从包里摸出一把钥匙,随意地扔给傅铭,“这七天,你就住这儿。”
傅铭接住钥匙,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愣了一下。这是颜家老宅的钥匙,他也有一把。“你这是在开什么玩笑?”傅铭皱着眉头,“我凭什么要……”
“就凭这个。”颜柠打开手机,播放了傅铭的录音,“24小时形影不离。”她处理完过敏反应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刚推开门,就看到傅铭正搂着柳希希的腰,两人站在厨房里一起切水果。柳希希穿着颜柠的围裙,傅铭从背后环抱着她,手把手地教她怎么切。
“铭哥,这样切对吗?”柳希希仰起头,撒娇地问道。“真棒,”傅铭的声音温柔得让人心里发毛,“小心别切到手。”
颜柠的气血直冲脑门,差点没站稳。这间老宅是她和傅铭从小一起玩耍的地方,她选择在这里和他度过最后的时光,本意是想唤起他的回忆,向他坦白,她一直爱着他。
厨房里的每一样厨具都是她精心挑选的。但现在,柳希希穿着她的围裙,用着她的刀具,在她的家里,和她的丈夫……“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傅铭这才注意到门口的颜柠,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希希说你今天在火锅店状态不太好,特意买了水果来看你。”
柳希希小跑过来,亲昵地想要挽住颜柠的手臂:“颜姐姐,我给你买了……”
“滚出去。”颜柠甩开她的手,“现在,立刻。”
柳希希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委屈地看向傅铭。傅铭皱着眉头:“你差不多得了,希希是出于好意。”
“傅铭,你这算什么好意?我们的婚姻还没结束呢,”颜柠冷笑着,怒指门外,“让她带着她那所谓的好意离开我的家,我可没同意让你和那个女人一起进来!”
傅铭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房子有我的一半,你没权力赶她走。”
忽然,柳希希捂着肚子,痛苦地说:“铭哥,我肚子好疼。”
傅铭紧张地扶住她,关切地说:“可能是宝宝受到了惊吓。”柳希希虚弱地靠在傅铭的怀里,轻声说:“颜柠,别闹了,我走不了路,今天我必须留在这里。”
颜柠看着眼前的情景,感到荒谬无比。她不想再去理会这些,也没有力气去争执。她的骨头又开始刺痛,她默默地回到房间,反锁上门。趴在床上,她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不知过了多久,她半梦半醒间,听到隔壁传来暧昧的声音。“嗯……铭哥,轻点……宝宝……”
“乖,别怕……”
颜柠猛地睁开眼睛,那些令人作呕的喘息和呻吟声清晰地从隔壁房间传来。床板的吱呀声,肉体碰撞的黏腻声,还有柳希希矫揉造作的娇喘。她颤抖着抓起枕头捂住头,但那些声音却越来越清晰。傅铭低沉的喘息,柳希希做作的尖叫,甚至能听到他们说着下流的情话。“铭哥好厉害……你和颜姐姐的时候……”
“别提她……”
颜柠感到恶心,她跌跌撞撞地冲到洗手间,对着马桶干呕,却只吐出几口血水。隔壁的动静越来越大。颜柠抓起牙杯狠狠砸向墙壁,玻璃碎裂的声音终于让隔壁安静了一瞬。但很快,更激烈的声响报复般传来,伴随着柳希希挑衅般的尖叫。她滑坐在地上,抱紧双膝。
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必须住这”。在她精心布置的房间里和另一个女人翻云覆雨。多么讽刺啊。颜柠突然笑起来,笑得浑身发抖。她摸索着从床头柜取出药瓶,倒出两片止痛药吞下,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得她眼泪直流。隔壁传来柳希希结尾时夸张的尖叫,和傅铭满足的低吼。颜柠缓缓躺下,望着天花板。止痛药开始起作用,疼痛渐渐变得遥远。
第二天,颜柠早早地醒来,没有心情和室友多聊,便拉着傅铭匆匆出门。他们站在学校门口,颜柠凝视着那熟悉的校门,心中涌起一股怀旧之情,仿佛穿越回了那个青涩的十七岁。
第三天,“咱们来这儿干嘛?”傅铭显得有些不耐烦,眉头紧锁,而柳希希则好奇地四处打量,紧紧依偎在傅铭身边。“是校庆,”颜柠轻描淡写地回答,“所有校友都被邀请了。”
傅铭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操场,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漠然:“没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的。颜柠心中一阵刺痛,对她而言,这里是她人生的转折点。就在这时,他们曾经的班主任认出了他们,脸上带着笑意迎了上来:“傅铭!颜柠!没想到你们俩一起回来了!”
傅铭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柳希希则立刻插话,声音甜腻:“老师好!我是铭哥的女朋友!”
班主任愣了一下,目光在颜柠和傅铭之间游移,最终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哦……这样啊。”
颜柠转过头,轻声说:“我去看看那边。”
她独自一人走向那条小巷,心跳逐渐加速。就是这里。当年她被几个小混混堵在墙角,书包被扔进泥潭,校服被撕破,她坚决不低头,结果却换来了一记耳光。
就在她以为自己还要继续挨打时,傅铭出现了。他一个人打败了那几个混混,自己却受了伤。第二天她去感谢他,他却在全班同学面前说:“我为什么要为你打架?那几个家伙弄脏了我的新球鞋,懂吗?”
“颜姐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呢?”柳希希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打断了颜柠的思绪。颜柠回过神来,看到傅铭也站在巷口,面无表情。她深呼吸一口,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问道:“傅铭,你还记得这条小巷吗?”
傅铭只是扫了一眼,没有任何反应:“不记得。”
柳希希突然惊呼一声,指着墙上一处刻痕:“铭哥,这里有字!”
傅铭走近了一些,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在斑驳的砖墙上,刻着一行模糊的小字:“傅铭和颜柠,要一直在一起。”
柳希希夸张地捂住嘴,惊讶地说:“哇,这是谁刻的呀?好幼稚哦!”
傅铭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墙上那行褪色的字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他转向颜柠,眼神中满是不屑:“颜柠,你带我来这儿,就是为了看这些无聊的东西?”
他走近一步,手指划过那行字迹:“难道你真的爱上我了?”
柳希希在一旁轻蔑地笑了。傅铭冷哼一声,突然一脚踹向墙面,砖块纷纷落下,那行字迹瞬间变得破碎不堪:“清醒点,谁会在乎这种幼稚的事情。”
颜柠站在原地,感到自己的血液逐渐冰冷。她以为回到这里,他至少会回忆起一点点过去。然而,对他来说,那些回忆不过是嘲笑她的工具。颜柠凝视着那行被破坏的字迹,心如刀割。傅铭转过身,搂着柳希希离开,连一眼都没多看她。她拾起一块碎砖,上面还残留着半个“柠”字。“真是可笑。”
颜柠站起身,将碎砖扔进垃圾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条小巷。他们约定了七天,但傅铭第二天就破坏了他们最珍贵的回忆。颜柠疲惫地回到住处,早上的校园之行已经耗尽了她的体力。
她回来时,傅铭正抱着柳希希看电视。“颜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们等得好无聊。”柳希希像只快乐的蝴蝶一样扑过来,紧紧抱住颜柠的腰,“铭哥说晚上要带我们去玩呢!”
傅铭从沙发上站起身,走过来时身上还带着柳希希的香水味。“准备一下,”他伸手轻轻整理颜柠的鬓发,动作显得亲昵,“我带你去个特别的地方。”
颜柠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了玄关的装饰柜,柜角硌得她生疼。“我累了。”她试图挣脱。傅铭突然靠近她耳边:“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二十四小时,我们不能分开。”
两人不再给颜柠拒绝的机会,强行将她带上了车。晚宴现场,名流云集。颜柠一进入,就感受到了无数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所有人都知道,傅铭的心早已被柳希希占据,她这个正牌夫人不过是个摆设。“颜小姐,好久不见。”几位太太假笑着围了上来,“听说傅总最近有喜事?”
颜柠微微一笑:“是吗?我不太清楚。”
“哎呀,别装了。”
“你们听说了吗?”角落里,一位女士的声音低沉而神秘,“柳小姐的肚子都鼓起来了,傅总还带着她到处露面,这意图还不够明显吗?”
另一位太太掩嘴轻笑,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我可是听说,傅总连婚礼的地点都选好了,就定在下个月哦。”
颜柠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酒杯在她手中显得格外脆弱。“颜小姐,你该不会真的不知道吧?”李太太故作惊讶,眼睛瞪得大大的,但语气中却透露出一丝幸灾乐祸,“哎呀,看我这记性,傅总可能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呢。”
颜柠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扫过这些议论纷纷的太太们:“你们这么关心我的私事,不如转行去做狗仔队?”
她们的脸色一沉,正要反驳,宴会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聚光灯猛地亮起,聚焦在中央的舞台上。傅铭牵着柳希希的手,缓缓走上台。“感谢各位今晚的光临。”傅铭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低沉而有力,传遍整个大厅,“借此机会,我想宣布一个消息。”
颜柠的心沉到了谷底。柳希希站在他身边,脸上挂着既羞涩又得意的笑容。“下个月,我将和希希步入婚姻的殿堂。”
全场一片哗然。颜柠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当然,在这之前,”傅铭的目光穿过人群,直接锁定了颜柠,“我会在五天后和颜柠结束我们的婚姻。”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颜柠。她成了全场最大的笑柄。这一幕似曾相识,几天前傅铭也用同样的方式让她难堪。这一次颜柠没有离开,对她这样一个将死之人来说,尊严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傅铭,你什么时候开始玩这种低级游戏了,同样的套路好像前两天才用过吧?”颜柠冷笑道。“别急,好戏还在后头。”
傅铭看着颜柠,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晚餐过后,是慈善拍卖环节。“接下来这件拍品,是由傅氏集团总裁傅铭捐赠的,”主持人的声音高亢而清晰,“傅先生的婚戒!”
颜柠猛地抬头。大屏幕上,那枚她和傅铭结婚时交换的钻戒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起拍价,一元。”
全场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窃笑。颜柠浑身颤抖,紧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失态。“我出十块!”有人故意喊道。“二十!”
“五十!”
在一片哄笑声中,柳希希举起了号码牌,声音娇滴滴的:“一百。”
傅铭的唇角微微上扬,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这么想要?”
柳希希靠在他的肩上,声音甜腻:“毕竟是铭哥的东西嘛。”
颜柠再也坐不住了。她起身离席,却在经过舞台时被傅铭一把拽住了手腕。
“傅太太不竞价?”他低声问,眼里满是恶劣的笑意。
颜柠冷冷看着他:“傅铭,你一定要这样?”
“怎样?”他挑眉,“你不是一直很能忍吗?”
她猛的抽回手,转身就走。
身后,拍卖师的声音清晰的传来:
“成交,归柳小姐所有。”颜柠踩着高跟鞋走出宴会厅,任凭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顾晚的电话。
“晚晚,帮我安排一下,我要提前住院。”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什么?”顾晚在电话那头惊呼,“不是说好再等几天吗?是因为你的身体又?”
“没必要了,”颜柠看着远处傅铭和柳希希依偎的背影,轻声道,“我不会再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挂断电话,她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日历。
还剩五天。
原本,她以为这七天会是他们之间最后的温存,哪怕只是虚假的和平。
可现在,连这点奢望都被碾碎了。
深夜,颜家老宅。
傅铭回来时,屋子里一片漆黑。
他皱眉打开灯,看到桌上留了张字条。
柳希希抢先一步拿了起来。
“约定作废,五天后民政局见。”
傅铭盯着那张字条,胸口莫名涌上一股烦躁。
他转身上楼,推开颜柠的房门。
空无一人。
衣柜半开着,几件常穿的衣服不见了,梳妆台上的护肤品也少了大半。
她真的走了。
傅铭冷笑一声,掏出手机拨通颜柠的电话,却听到机械的女声提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另一边,医院的病房里。
颜柠靠在床头,看着护士将止痛药的剂量又调高了一倍。
“颜小姐,您的指标很不乐观。”医生翻着检查报告,眉头紧锁,“癌细胞扩散速度比我们预计的快很多,必须立即开始化疗。”
颜柠轻轻摇头:“再等两天。”
“可是”
“就两天。”她看向窗外,“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医生叹了口气,最终妥协:“最多两天,否则我们无法保证您能再撑半个月。”
颜柠笑了笑:“我知道,还有事情没做完,我现在还不想死。”
待医生离开后,顾晚红着眼睛握住她的手:“你到底还要做什么?他都那样对你了!”
颜柠艰难的下了床,冰凉的手掌覆上了顾晚的手心。
“我想彻底忘了他,”颜柠轻声道,“你陪我走走。”
顾晚搀扶着颜柠走出医院,深冬的寒风刺骨凛冽。
颜柠裹紧了外套,瘦削的身体在风中摇摇欲坠,可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先去哪儿?”
颜柠望着远处。
“游乐园吧。”
城郊的游乐园早已停业。
颜柠站在控制室前,从包里取出一把钥匙,这是当年傅铭偷配的,为了带她夜闯游乐园。
“他十八岁生日那晚,”颜柠转动钥匙,生锈的齿轮发出刺耳的声响,“非要跟我打赌,说谁不敢来谁是小狗。”
摩天轮缓缓启动,陈旧的轿厢在暮色中摇晃。
顾晚紧张的抓住扶手,颜柠却望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升到最高处时突然停电了,”她轻笑,“他在黑暗里握紧我的手,说‘胆小鬼,吓死你'。”
轿厢升至顶端,颜柠突然拉开窗户,将钥匙抛向远处。
“其实那天,”她关上窗,“停电是他买通工作人员安排的。”
像这样承载回忆的地方有很多,颜柠带着顾晚把这些回忆一点点消除。
最后一站是江边的观景台。
颜柠靠在栏杆上,望着对岸的灯火。
“去年情人节的时候,他在这里跟我吵了一架,因为我把他送的项链弄丢了。”
顾晚记得那天,颜柠翻遍整个城市找那条项链,最后在傅铭书房抽屉里发现了它。
“其实是他自己藏起来的,”颜柠轻笑,“就为了找个理由跟我吵架。”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条项链,项链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坠入漆黑的江水中。
死对头,死对头。
颜柠一直以为,他虽然一直跟她对着干,但是两人彼此间是有爱的。
但最近发生的种种让她彻底心死了。
距离约定的领离婚证,还剩最后三天。
颜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傅铭心里隐隐感到不安。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在担心颜柠耍把戏不愿离婚,还是担心她的安危。
傅铭开完会出来,秘书匆匆跟上:“傅总,刚刚收到消息,颜小姐住院了。”
他脚步一顿:“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深夜。”秘书犹豫道,“医院那边说,情况不太好”
傅铭冷笑:“她又玩什么苦肉计?”
秘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递上一份病历复印件:“这是今早有人匿名发到公司邮箱的。”
傅铭随手翻开,目光在“骨癌晚期”四个字上定格。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收紧,纸张被捏出皱痕。
但是转念一想,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的颜柠突然就是癌症晚期,多半是又在戏耍他。
“真能装。”他冷冷道,“她为了不离婚,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将病历扔进垃圾桶,傅铭大步走向电梯:“备车,去云顶酒店,今天是希希的生日,我可不能迟到。”傅铭站在电梯里,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脑海中却挥之不去那份病历上的诊断结果。
“骨癌晚期”四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刀,在他心上划开一道口子。
“不可能。”他低声自语。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地下停车场,打断了他的思绪。
秘书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傅总,医院那边说颜小姐已经病危。”
傅铭猛的停住脚步,转身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什么?”
“今早收到的消息。”秘书递过手机,屏幕上是医院的治疗通知书。
傅铭接过手机,目光扫过文件上颜柠熟悉的签名。
那笔迹有些颤抖,不像她平时签合同时那般利落。
他胸口突然一阵发闷。
“傅总?”秘书小心翼翼的问,“要不要先去医院看看?”
“不必了。”傅铭将手机扔回给秘书,声音冷硬,“她不是第一次玩这种把戏。”
他大步走向等候的黑色迈巴赫,司机早已恭敬的打开车门。
坐进车里,傅铭松了松领带,却感觉呼吸更加不畅。
“云顶酒店。”他对司机说,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手机震动起来,是柳希希发来的消息:
铭哥,你到哪了?大家都等着你呢!
后面跟着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回复了柳希希的消息,他鬼使神差的点开了与颜柠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两天前,是他发的:
约定取消可以,办离婚证别又找借口不来。
颜柠没有回复。
傅铭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是否要发一条消息问问她的情况。
最终,他锁上屏幕,将手机扔在一旁。
车子驶入云顶酒店华丽的门廊,侍者立刻迎上来开门。
傅铭整理了一下西装,脸上重新挂起完美的微笑。
今天是柳希希的二十五岁生日,他特意包下了整个顶层餐厅,邀请了圈内好友为她庆生。
“铭哥!你怎么才来啊!”她娇嗔道,红唇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吻。
傅铭笑着揽住她的腰:“公司有点事耽搁了。”
“傅总真是大手笔啊!”柳希希的闺蜜凑过来,眼中满是羡慕,“希希,你可真有福气。”
傅铭微笑着接受众人的恭维,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梗在心头。
他端起侍者递来的红酒,一饮而尽。
生日派对进行到一半时,傅铭的手机震动。
是一个陌生号码,他走到露台上接听。
“请问是傅铭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严肃的男声。
“我是市中心医院的张医生,颜柠女士的主治医师。”对方的声音带着职业化的平静,“您作为她的丈夫,我们需要您来医院签署一些文件。”
傅铭握紧手机:“什么文件?”
“关于治疗方案的最终确认。”医生顿了顿,“颜女士的情况很不乐观,这可能是最后的抢救了。”
露台上的风突然变得刺骨,傅铭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栏杆。
“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嘶哑:“她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
傅铭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一直以跟颜柠作对为乐,但是从来没有想过她真的会离开。
“傅先生?您还在听吗?”
“我”傅铭的喉咙发紧,“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他转身回到餐厅。
柳希希正被朋友们围着切蛋糕,看到他时兴奋的招手:“铭哥!快来和我一起许愿!”
傅铭走过去,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希希,公司有急事,我得先走。”
柳希希的笑容瞬间凝固:“现在?今天是我生日诶!”
“很重要的事。”傅铭已经拿起西装外套,“礼物我放在酒店前台了,是你想要的那款包,另外还有什么想要的先报给财务,我报销。”
不等柳希希再说什么,他已经大步走向电梯。
身后传来玻璃杯摔碎的声音和柳希希的尖叫,但他没有回头。
傅铭站在市中心医院的走廊上。
“傅先生?”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医生走过来。
傅铭机械的与他握手:“颜柠在哪里?”
“我们需要您先签署”
傅铭打断道:“我要先见她。”医生站在原地没动,语气略带歉意:“颜柠女士已经办理转院了。”
“什么?”傅铭的手重重拍在台面上,“什么时候的事?”
“抱歉,病人要求保密。”
傅铭的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阵发黑。
他掏出手机,拨通颜柠的号码,依然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这不可能。”傅铭冷笑一声,“她要是真病得那么重,怎么可能突然转院?这分明是她的把戏!”
张医生皱起眉头:“傅先生,作为医生,我必须告诉您,这些检查结果不可能造假,您妻子已经忍受了相当长时间的疼痛,癌细胞扩散范围”
“不用说了!”傅铭打断他,“她给了你多少钱?还是说,你们医院就靠这种手段骗钱?”
傅铭的手机突然响起,是柳希希。
他看了一眼,直接按掉。
“我要看她的病房。”他固执的说。
当傅铭站在那间已经收拾干净的病房里时,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床铺整齐得像是从未有人使用过。
“她走的时候留下了这个。”护士递给他一个小纸袋,“说如果傅先生来了,就交给他。”
傅铭接过纸袋,里面是他送给颜柠的那枚婚戒。
戒指下面压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傅铭先生: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想必已经迫不及待要庆祝重获自由。
作为你多年的商业对手兼法定配偶,我谨此正式告知:你赢了。
你是不是还挺失望的?没能亲眼看着我咽气。
戒指还你,我不稀罕了。
别费心找我,这次我主动退场,你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娶你的小情人了。一时之间也分不清是真是假,但是信是颜柠写的没错。
傅铭冷笑一声,将信随手装在了口袋里。
“演得倒挺像那么回事。”他掏出手机拨通助理电话,“立刻查颜柠的下落,重点排查私立医院。”
挂断电话,他转向张医生:“你们医院监控调出来,我要看她是怎么虚弱离开的。”
半小时后,监控室里,傅铭盯着屏幕冷笑。
画面中颜柠穿着米色风衣,戴着墨镜,步履稳健的走向电梯,哪有半分病态?
“这就是所谓的不能下床走动?”他嘲讽道。
张医生皱眉:“傅先生,病人使用了强效止痛药才能勉强行动”
“打住。”傅铭打断他,手机突然响起。
助理汇报在城南的和平私立医院发现了颜柠的登记记录。
“果然。”傅铭抓起西装外套,“去和平医院。”
二十分钟后,傅铭的迈巴赫急刹在和平医院门口。
院长亲自迎上来:“傅总,颜小姐确实在这里,但她明确表示拒绝见您。”
傅铭径直往里走:“带路。”
VIP病房门口,两个保安拦住去路,傅铭正要发作,病房门突然打开。
“让他进来吧。”一个清冷的女声传来。
傅铭大步走进病房,只见颜柠靠坐在病床上,正在笔记本电脑上处理邮件。她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的盘起,完全不像病人的模样。
“傅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她头也不抬的问。
傅铭将婚戒扔在病床上:“玩够了吗?”
颜柠这才抬眼,唇角勾起熟悉的微笑:“傅总亲自跑一趟,就为了说这个?”她合上电脑,“离婚相关证明已经全部发到了你的邮箱,你还想怎么样?”
“装病很好玩?”傅铭逼近病床,“先是伪造病历,现在又”
话音未落,颜柠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她迅速抓起床头的手帕捂住嘴,但傅铭还是看到了一抹刺目的红色。
“颜柠!”陪护在一旁的顾晚连忙递上药瓶。
颜柠吞下药片,缓了口气才开口:“傅铭,我没空陪你玩侦探游戏。”她按下呼叫铃,“保安,送客。”
傅铭被请出了病房,与此同时顾晚也跟着溜了出来。
“等一下,傅总。”顾晚叫住了傅铭“颜柠她真的快不行了,她就是嘴硬,其实她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她想要的也就是一个道歉”
傅铭停下脚步,冷眼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孩。
顾晚此刻正红着眼眶拦在他面前。
“道歉?”傅铭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顾晚,你跟颜柠姐妹俩跟我在这唱双簧呢?一个装病一个求情,真有你们的。”
顾晚攥紧了手中的病历本:“傅总,你知道颜柠为什么选择和平医院吗?因为这里离您公司最近,她嘴上说要放下你,但是昏迷的时候喊的还是你的名字。”
“你俩要演到什么时候?”他向前逼近一步。
“她就没告诉你,昏迷时喊名字这种老土的桥段已经过时了,就不要再用了。”走廊的灯光在傅铭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冷硬的阴影。
他整了整西装袖口,语气轻蔑:“回去告诉颜柠,要装病就装得像一点,至少别在病床上还不忘处理邮件,演技太差。”
顾晚气得浑身发抖:“你知道她为什么要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吗?那是因为”
“我没兴趣听你们编故事。”傅铭抬手看了眼腕表,“希希还在等我。”
他推开顾晚,径直走向电梯。
“傅铭!”顾晚在身后喊道,声音带着哭腔,“你会后悔的!”
电梯门缓缓关闭,傅铭最后看到的,是顾晚绝望的蹲在地上痛哭的画面。
他冷笑一声,掏出手机拨通了柳希希的电话。
“希希,我马上到,对了,生日宴结束叫你朋友一块去皇冠会所,全场消费我买单。”
夜色渐深,城市的霓虹开始闪烁。
皇冠会所的包厢里,音乐震耳欲聋。
傅铭慵懒的靠在真皮沙发上,柳希希贴在他身边,笑得花枝乱颤,周围的朋友们举杯欢呼,气氛热烈到极点。
“傅总今天真是大手笔啊!”一个公子哥儿谄媚的凑过来,“听说您终于和那位冤家离婚了?”
傅铭勾了勾嘴角,仰头将酒一饮而尽:“早该如此。”
“以后铭哥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柳希希娇嗔着在他脸颊亲了一口,引来周围一阵起哄声。
傅铭的手机在西装口袋里不停震动,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来电显示“顾晚”的名字反复出现,但在嘈杂的音乐声中,他丝毫没有察觉。
与此同时,和平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刺眼的无影灯下。
“血压持续下降!”
“准备电击!”
“颜小姐,坚持住!”
医护人员紧张的忙碌着,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越来越微弱。
顾晚站在走廊上,双手颤抖的再次拨通傅铭的电话,却依然只听到冰冷的提示音。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她绝望的滑坐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手机屏幕上。
会所里,狂欢还在继续。
“傅总,再来一杯!”有人递上斟满的酒杯。
傅铭接过酒杯,突然觉得胸口一阵莫名的刺痛。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摸了摸西装内袋,那里还静静躺着颜柠留下的那封信。
“铭哥,怎么了?”柳希希凑过来。
“没事。”他甩了甩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继续。”
和平医院重症监护室里,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绿色线条拉成一条直线。
“死亡时间,0点38分。”医生摘下口罩宣布。
护士们沉默的撤下呼吸机和输液管。
顾晚站在角落,看着白布缓缓盖过颜柠苍白的脸,最后一次拨打了傅铭的电话。
这次,电话那头终于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崩溃的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渗出。
皇冠会所门口,傅铭搂着微醺的柳希希走出来。
夜风拂过他的面颊,带来一丝凉意。
他下意识抬头望向夜空,不知为何,脑海中突然闪过颜柠那双总是带着微笑的眼睛。
时间过得很快,傅铭和柳希希的婚礼将近。
禁不住柳希希的软磨硬泡,傅铭陪柳希希去看了婚纱。
傅铭坐在真皮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翻着手机。
柳希希在试衣间里娇声抱怨着腰线不够紧,设计师们围着她忙前忙后,嘴里说着恭维话。
他指尖滑过通讯录,点开了和颜柠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还停留在一周前,最后一条消息仍是:
约定取消可以,办离婚证别又找借口不来。
以前两人斗嘴,最多也就是两三天不联系。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突然扯了扯嘴角,手指飞快的敲下一行字:
“我要结婚了,要不要来当伴娘?”
下一秒,消息后面弹出了一个鲜红的感叹号,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傅铭怔住,随即冷笑一声。
“删得挺快。”
他锁上屏幕,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男人西装笔挺,面容冷峻,仿佛一切如常。
可胸腔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空荡荡的。
“铭哥!”柳希希提着裙摆转过来,笑容明艳,“这件好看吗?”
傅铭抬眸,视线却恍惚了一瞬。
他想起一年多以前,颜柠也曾试过婚纱。
那时候她站在镜子前,回头冲他挑眉:“傅总,合作愉快。”
没有娇羞,没有期待,只有熟悉的挑衅。
而现在,她连他的消息都不屑于收到了。
“铭哥?!”柳希希不满的跺脚。
傅铭回神,淡淡的“嗯”了一声。
“好看。”
他低头,再次解锁手机,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看了很久,最终面无表情的删掉了整个对话框。
柳希希撅着嘴转身去试另一件,傅铭却突然站起身:“我出去抽根烟。”
站在婚纱店外的露台上,傅铭点燃香烟,又点开了通讯录。
他的拇指悬在“颜柠”的名字上方,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真是疯了。”他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将烟头狠狠摁灭。
回到店里时,柳希希已经换上了第三套礼服。
傅铭看着镜子里笑容灿烂的未婚妻,却觉得无比陌生。
后面几天傅铭都过的有点浑浑噩噩,没了颜柠的顶撞吵嘴,让他越来越不习惯。
但是他骨子里的骄傲让他不会主动向颜柠低头。
犹豫再三,他打给了顾晚。
电话那头传来顾晚愠怒的声音:“傅总,有什么吩咐啊?”
傅铭虽然急切,但还是换上一副满不在乎的口吻:“颜柠呢?过两天邀请你俩喝喜酒。”
电话那头传来顾晚急促的呼吸声,接着是一声冷笑:“傅总真会说笑。”
“我没说笑。”傅铭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你告诉她,伴娘的位置我还给她留着。”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顾晚没说话,长久的沉默后才缓缓开口。
“好啊,我刚刚发信息问过颜柠了,她说可以,但是前提你得先完成她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傅铭不假思索。
“颜家老宅,来了就知道”顾晚不等他再问,直接挂断了电话。
傅铭盯着被挂断的电话,眉头紧锁。
颜柠又在玩什么把戏?
但他还是去了。
他有房子的钥匙,拧动门把手,顾晚就坐在客厅中央。
“她人呢?”
顾晚嘴角挂着讽刺的笑:“急什么?请看vcr。”
她打开了客厅的投影仪。
屏幕亮起,画面里的颜柠坐在摩天轮上,正是那天她带顾晚去游乐园时拍的。她望着窗外说:“他总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傅铭的呼吸一滞。
画面里的颜柠突然咳嗽起来,鲜血从指缝渗出。
接着就是一条银色的弧线,钥匙从摩天轮的窗口抛下。
顾晚拿出一个信封:“她留给你的。”
傅铭拆开,里面是张泛黄的游乐场门票,背面写着:
“十八岁那年,我在摩天轮上许愿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现在我反悔了。”
“她还说了什么?她现在人在哪?”傅铭的语气已经没了往日的神气,变得沙哑。
“想知道的话,去把钥匙找回来。”顾晚站起身,往门口走,“明天,我在这里等你还钥匙,否则我保证你再也见不到她。”
傅铭还想问点什么,但回应他的只有重重的关门声,他跌坐在地上,点燃了一支烟。
盯着那张泛黄的门票,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呛的他咳嗽了好几声,但还是压不住那股莫名的烦躁。
钥匙、摩天轮、病危通知书
这些碎片在他脑海里拼拼凑凑,可他就是拼不出颜柠到底想干什么。
“还钥匙?”他冷笑一声,烟头摁灭在茶几上,烫出一道焦黑的痕迹。
明明是她自己把钥匙扔了,现在又要他找回来?这算什么?玩他?
可手指却不受控制的摩挲着门票边缘。
十八岁,那时候的颜柠还会对他笑,会因为他一个无聊的赌约就真的半夜翻墙来游乐园。
后来呢?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只剩下冷冰冰的合约和针锋相对的算计?
烟盒已经空了。
“见不到她?”傅铭重复着顾晚的威胁,忽然觉得可笑。
他什么时候在乎过见不见得到颜柠?婚后这一年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不也这么过来了?
可心脏却像被什么攥紧了似的,一阵阵发疼。
手机屏幕亮起,是柳希希发来的消息:铭哥你去哪啦?快回来吧,我在家里等你。
傅铭看了一眼,直接按灭了屏幕。
“该死的。”他猛的转身,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不就是找把破钥匙吗?他倒要看看,颜柠到底想干什么。
月光下,那座摩天轮像一具巨大的骨架,反射出阴漆漆的光。
他打开手机照明,光束扫过满地狼藉。
破碎的彩灯玻璃、褪色的玩具残骸,还有远处那架曾经被颜柠坐过无数次的旋转木马。
他记得十八岁那年,颜柠穿着浅蓝色连衣裙,坐在那匹白色木马上,裙摆随着旋转轻轻扬起。
他站在栏杆外看她,她却故意别过脸不给他正脸,耳尖却悄悄红了。
“幼稚。”傅铭低声骂了句,不知是在说当年的自己,还是现在这个深更半夜来找钥匙的疯子。
手机光束照向摩天轮底部,那里杂草丛生。
傅铭蹲下身,手指拨开丛生的野草,泥土沾上他定制西装的袖口。
忽然,他的动作顿住了。
草丛里躺着一枚银色的小兔子挂坠,和当年他送给颜柠的一模一样。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年颜柠生日,他随手在路边摊买了这个挂坠,故意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凑合着戴吧。”颜柠当时冷哼一声,第二天却悄悄把它挂在了钥匙扣上。
后来有次吵架,他嘲讽她:“这么廉价的东西也当宝贝?”
颜柠当场把挂坠扯下来扔进垃圾桶。
可第二天,他又看见它偷偷藏在她包里。
挂坠旁就是他要找的钥匙。
这是游乐场控制室的钥匙,上面还贴着掉了色的标签:备用钥匙03。
他十八岁生日,非要拉着颜柠夜闯游乐园,他炫耀般的掏出偷来的钥匙:“敢不敢?”颜柠嘴上说着无聊,还是跟着他翻进了控制室。
后来他们被困在摩天轮上,黑暗中颜柠紧张得手指冰凉。
他趁机握住她的手,嘴上却说:“胆小鬼,吓死你。”其实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膛。
傅铭猛的站起身,拿着钥匙冲向控制室。
生锈的锁孔艰难的转动,门开的瞬间,霉味扑面而来。
控制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只有一块地方有明显的手印痕迹,很明显最近有人来过。
他颤抖着手按下总开关,整座游乐园的灯光骤然亮起。
摩天轮缓缓转动,彩灯在夜色中闪烁,就像多年前他们被困的那晚一样。
他沉默的走向其中一节轿厢,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拉开厢门。
彩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恍惚间他看见年少的颜柠坐在里面,正挑眉望向他:“傅总也有不敢的时候?”
他猛的拉开门。
轿厢里空空如也,但他仍旧坐了一圈。
在摩天轮上,他想了很多,这些年对颜柠的感情太复杂,到底是死对头还是恋人,她是他法定名义上的妻子,但是横在他们中间的还有柳希希,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这些问题缠着他头痛,在轿厢降到最低点时他冲了出去。
夜风呼啸着掠过耳畔,他攥着钥匙,奔向游乐场出口。
约定的时间是明天,但是傅铭已经按捺不住焦躁的心。
他给颜柠和顾晚分别打去了电话,都没有人接。
在外面吹了很久的冷风,最终还是决定先回家。
傅铭推开家门时,水晶吊灯刺眼的光让他眯起眼睛,客厅里弥漫着浓郁的香水味,柳希希正窝在沙发上涂指甲油,见他进来立刻直起身子。
“铭哥!”她拖着甜腻的尾音扑过来,“怎么不接人家电话嘛!”
傅铭侧身避开柳希希伸来的手,他径直走向酒柜,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最近公司财务出了点问题。”
柳希希又贴上来,手指戳了戳他沾满泥土的袖口,“处理公务怎么弄这么脏啊?”
傅铭仰头灌下整杯酒,喉结滚动:“别碰。”
柳希希撅起嘴:“那我是关心你嘛!”她故意挺了挺已经显怀的肚子,“宝宝今天踢我了,医生说”
“我知道了,你早点休息吧”傅铭突然打断,玻璃杯重重放在台面上,“我很累。”
柳希希眼眶立刻红了:“自从颜柠那个贱人消失以后你就老是这样,你不会是想她了吧?”
“上楼去。”傅铭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透着不耐,“让我静一静。”
“可是”
“我说上楼!”他突然提高音量,吓得柳希希一哆嗦。
柳希希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跺了跺脚转身上楼。
故意放重的脚步声,还有隐约的抽泣声。
放在以前,他或许会上楼哄她,但现在只觉得厌烦。
那些撒娇、那些眼泪,都显得如此刻意做作。
他想起颜柠从来不会这样。
即使再难过,她也只会扬起下巴,用那双清冷的眼睛看着他,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就像最后一次见面时那样。
客厅的香水味甜的发腻,他需要新鲜空气,需要远离这个充满香水味的房子。
“铭哥!”柳希希从二楼窗户探出身,“这么晚你去哪?”
傅铭头也不回的走向车库,发动机的轰鸣声盖过了她的呼喊。
车子驶出别墅区,傅铭漫无目的的开着,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停在了颜家老宅的楼下。
傅铭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柳希希的哭闹、颜柠的冷淡,还有那个怀了两个月的孩子所有事情都让他喘不过气来。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雪。
傅铭突然很想念从前和颜柠针锋相对的日子,至少那时的她,眼里全是他。
就这样迷迷糊糊在车里睡了一夜。
天刚放亮,傅铭就上了楼,进屋的时候,顾晚还没来。
他在屋里东翻西找,想找到点关于颜柠的线索。
婚后两人都是住在一起,这里也就是她和他赌气的时候会来住上几日。
在书房的抽屉里面,他找到了一本日记本。
上面写的是颜柠从小到大的少女心事。
“今天傅家那个讨厌鬼又来了!他故意把我最爱的草莓蛋糕上的草莓全吃光了。妈妈说他只是喜欢逗我玩,才不是!我讨厌死他了!”
傅铭的嘴角不自觉上扬。
那年他十岁,在颜家举办的儿童节派对上,他确实故意吃光了颜柠的草莓,但没人知道,他后来偷偷让厨房又做了一个更大的蛋糕送到她房间。
“高中开学第一天就和傅铭分到同一个班,真是倒霉透了!他居然当众说我扎马尾像扫把,全班都笑了,这个仇我记一辈子!”
纸页上有几处皱褶,像是被泪水打湿过。
傅铭想起那天放学后,他看见颜柠躲在器材室哭,却倔强的擦干眼泪对他说“要你管”。
那时他觉得这个倔强的小姑娘有趣极了。
再往后翻,一张照片滑落出来。
照片上是学校的那个小胡同,墙上刻着“傅铭和颜柠,要一直在一起。”的字还清晰可见。
傅铭的心脏猛的抽紧。
颜柠死死咬着嘴唇不吭声,直到看见拐角处晃过的熟悉身影,“傅铭!”她下意识喊出声,随即后悔了。
他怎么会帮她?他们明明是死对头。
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三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女生,”傅铭把校服外套甩在肩上,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挺能耐啊?”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
“傅铭今天救了我,那三个混混围堵我时,他一个人跟他们打了起来。我从来不知道他打架这么厉害,但也伤得好重。他打架的时候还蛮帅的,我好像有点爱上他了?”
傅铭皱起眉头,这些事情他也记得,但是不知道在颜柠心里它们这么重要,她从来都没有跟他说过这些。
“毕业晚会。傅铭说我们考上同一所大学了,要继续死当对头。他揉我头发时,我差点又心软了。但我知道,他看柳希希的眼神从来没用那种眼神看过我。”
傅铭猛的合上日记本。
柳希希,这个名字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
他一直把柳希希当成自己的白月光。
他选择柳希希的每一个理由,她温柔、顺从、崇拜他,都是颜柠的反面。
真正想通这个问题才发现他爱的从来不是柳希希,而是“不爱颜柠”的这个选择。
柳希希不过是他用来证明自己能够摆脱颜柠影响的工具,是他对抗那份深入骨髓的吸引力的武器。
他从小就是一个很倔的人,喜欢跟人对着干,他倔强的以为自己不喜欢颜柠,久而久之,就连自己都骗了。
很久没有这种通透的感觉了,傅铭竟感到一丝高兴,这个缠绕他多年的问题终于解决,现在他决定把颜柠追回来。
“来得真早啊。”
顾晚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傅铭转身,看到她双手叉腰站在门口。
傅铭把顾晚要的钥匙放在桌上。
“她在哪?”
“这才第一个条件,你这样欺负颜柠,让你满足三个条件不过分吧?”顾晚看着他,嘴角带着轻蔑的笑,“当然傅总要是不愿意,我也可以现在就走。”
傅铭的指节在桌面上叩出沉闷的声响,他盯着顾晚的眼睛,声音沙哑:“说条件。”
画面里,柳希希正往一杯香槟里倒入白色粉末。
“这是上周慈善晚宴的监控,傅总知道这是什么吗?”她冷笑,“颜柠本来就有病在身,你们还这么折腾她!”
“你是说颜柠她真的病了?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那就不劳傅总挂念了,她福大命大,已经痊愈了。”
看着柳希希鬼鬼祟祟的动作和那杯泛着可疑气泡的香槟让他的感到一阵恶心。
“那个什么骨癌晚期,是真的假的?”傅铭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颤抖。
顾晚莞尔一笑。
换做以前,傅铭早就和顾晚骂起来了。
但是这次他没有。
“好。”这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晚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的爽快。
傅铭从沙发上起身,眼神坚定,语气不容置疑:“最后一个条件是什么?”顾晚轻笑,转身走向门口,“先把这件事办漂亮了再说。”
“对了,颜柠让我转告你”她突然回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发布会上别穿那套藏青色西装,她讨厌那个颜色。”
门关上的瞬间,傅铭将桌上的杂物扫落在地。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立刻联系公关部,明天我要召开新闻发布会。”
回到家,柳希希正在客厅等他,一见他回来就黏了上来。
“铭哥,你昨晚去哪儿了?我担心死了。”
傅铭推开她的手,径直走向书房。
“铭哥?”柳希希不满的跟上来,“你到底怎么了?”
傅铭转身,看着面前曾经心心念念的女人,现在只觉得面目可憎。
“上周的慈善晚宴。”傅铭突然转身,“你往颜柠的香槟里加了什么?”
柳希希本来想来搂着傅铭,却僵在了原地。
她的眉毛微微蹙起:“什么呀?我听不明白。”
画面里柳希希的动作在屏幕上清晰显现。
柳希希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这哪来的?这是有人P的!一定是颜柠那个贱”
“啪!”
一个巴掌结结实实落在柳希希脸上。
柳希希不可置信的捂着脸:“你打我?你以前从来没打过我!就算是我做的又怎么样?你不是根本不在乎颜柠的死活吗?”
然后她又突然捂住肚子,作出痛苦的表情,“铭哥,我肚子好疼。”
这招以前总是有用的,但这次傅铭只是冷冷的看着她。
“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你已经死了。”
他撂下这句话就转身进了书房。
第二天一早,傅铭没理会柳希希,直接去了公司。
助理诧异的看着他憔悴的样子,也没敢多问。
傅铭把u盘丢到桌上。
“已经给各大媒体发出了邀请。”
“立刻执行。”
傅铭的声音不容置疑。
助理深深看了他一眼,快步离开了。
柳希希的电话轰炸似的打来,但傅铭一个都没接,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城市,微微出神。
下午三点,新闻发布会如期举行。
会议厅里人满为患,所有媒体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发布会吸引了。
“傅总,媒体都到齐了。”
“不用了,我亲自说。”
傅铭打断他,整了整领带。
闪光灯在傅铭走上台的瞬间疯狂闪烁。
他今天特意穿了颜柠最喜欢的灰色西装,连领带都是她曾经夸过的那条。
“今天非常感谢各位来参加这个新闻发布会,我今天来,是想说明两件事。”
全场一片哗然。
“接下来,我要向我的前妻颜柠公开道歉,我承认,我眼瞎,没发现她其实才是我最在乎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我曾经以为,和颜柠的婚姻只是一场商业交易。但到现在我才明白,她一直以来都在真心待我,而我却处处和她作对,辜负她。”
“颜柠,无论你在哪里,我想告诉你,我错了。”傅铭直视着镜头,仿佛颜柠就在画面的另一端。
还有人小声议论“傅总是不是被下药了”。
“我想请你原谅我,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傅铭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如果你愿意,我会用余生来补偿你。”
最后,他对着前方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发布台。
傅铭径直走向出口,脸上满是释然。
傅铭回到家时,柳希希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脸上的泪痕都已经哭干了,她看傅铭进门立刻冲上来抓住了他的手臂。
“傅铭,你疯了吗?为什么要把这些都公开?你知道外面现在都在怎么议论我吗?”
傅铭面无表情的甩开她的手:“我只是说了事实。”
“事实?”
柳希希声音凄厉尖锐:“事实是你从来没爱过颜柠,你爱的人是我!”
傅铭静静的看着她:“我以前一直以为是这样。”
“什么意思?”
“我以为我爱你,但现在才明白,”傅铭轻声说,“这只是我自己的执念。”
柳希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要为了那个女人抛弃我?”
傅铭摇了摇头。
“谈不上抛不抛弃,我就从没真正爱过你。柳希希,从现在开始,请你搬出去。”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为了你付出了那么多,是你说想要离婚的!”
傅铭冷笑:“你为了我下药害人,你以为这是爱?这不过是自私和占有欲罢了。”
柳希希的眼泪止不住流:“你会后悔的,傅铭,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随便你。”傅铭不再理会,转身上楼,语气平静,“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认了,我不否认我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但是现在,离开我的房子。”
柳希希踉跄着退了几步,最终瘫坐在地上。
第二天早上,顾晚如约而至。
傅铭已经在客厅等候多时,柳希希的行李已经被送了出去,整个房子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做得不错。”顾晚看了眼电视上正在循环播放的昨日新闻发布会,淡淡的评价。
“第三个条件是什么?”傅铭直奔主题。
“第三个条件很简单,”顾晚缓缓走到窗前,阳光洒在她的脸上,“颜柠要你把颜家老宅改建成孤儿院,用来安置她一直照顾的那帮孩子们。”
说完,顾晚就带着傅铭去了颜柠以前常去的孤儿院。
“就是这儿?”傅铭看着眼前破败的场景有些愣神,感觉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顾晚没有回答,只是推开了吱呀作响的铁门。
院内杂草丛生,只有一条被人踩出的小路通向主楼。
傅铭注意到路边放着几个褪色的玩具,有的已经残缺不全。
“颜柠每周都来?”傅铭弯腰捡起一个破旧的布偶熊。
“直到她走不动的那天。”顾晚的声音很轻,“你停了她所有的银行卡,不然她早就想把这里翻修了。”
主楼大厅里,十几个孩子围坐成一圈。
傅铭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中间的老院长,她手里捧着一个相框,正在给孩子们讲故事。
讲到最后,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你们颜姐姐最后一次来的时候,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但她还是坚持要给每个孩子发礼物。”
傅铭的视线落在老院长手中的相框上。
那是颜柠和孩子们的合影,照片里的她瘦得几乎脱形,却依然对着镜头微笑。
顾晚叹了口气,突然开口:“陪这些孩子过完这个下午吧。”
傅铭同意了。
但是他僵硬的站在孩子们中间,不知道该如何与他们互动。
这些孩子年龄不一,有的可能只有五六岁,有的已经十二三岁,但他们眼中都闪烁着同样的期待。
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怯生生的走来,摇了摇傅铭的手。
“你是颜姐姐的丈夫吗?她说你很厉害,会修好所有坏掉的东西。”
傅铭感到疑惑:“她是这么说的?”
老院长微笑着点头:“颜小姐总是这样告诉孩子们,说她的丈夫能修好世界上任何坏掉的东西。孩子们的玩具坏了,她就说等傅先生有空,一定会来修。”
一个瘦小的男孩跑回自己的床铺,拿出一个遥控汽车:“哥哥,你能修好它吗?颜姐姐说你会。”
傅铭接过玩具,只是普通的线路短路。
他从未想过颜柠会这样描述他。
在他们的婚姻中,他们更像是互相折磨的对手,而不是彼此依靠的伴侣。
“我试试。”他轻声说,坐在地上把玩具拆开重组。
很快,孩子们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讲述着颜柠的故事。
她如何在下雨天背着一个生病的孩子去医院,如何在冬天带来厚厚的棉被和热腾腾的食物,又如何在自己明显虚弱的情况下,仍坚持给他们讲故事、送礼物。
傅铭边修理玩具边听着,心中对颜柠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这个他自以为非常了解的女人,原来有着如此丰富而温暖的内心世界,而他却从未真正走进过。
“颜姐姐最后一次来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稳了。”一个稍大的女孩说,眼中含着泪水,“但她说没关系,因为她丈夫会继续照顾我们,她说她的丈夫其实是个非常温柔的人,只是不善于表达。”
傅铭的手停了下来,胸口感觉闷闷的。
他想起慈善晚宴那晚颜柠离开时的眼神,不是恨,不是怨,而是一种深深的留恋与不舍。
颜柠说他能把所有东西都修好,是在暗示他也可以修复他们之间的感情吗?
“给,修好了。”他把修好的遥控汽车递给男孩,神情有点恍惚。
男孩很高兴,抱着玩具跑向其他孩子炫耀。
“颜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啊?”孩子们围上来问。
傅铭蹲下身,摸了摸孩子们的头:“放心,颜姐姐很快就会回来,我会把她追回来的。”
从孤儿院回来,傅铭立刻着手颜氏老宅的修缮改造工作,顾晚给了他颜柠留下的装修图纸,很多装修细节都是他自己亲力亲为。
“这里,”傅铭指着西侧的回廊对设计师说,“要完全按照图纸上的样式来。木料选用黄花梨木,她喜欢那个纹理。”
设计师小心翼翼的提醒:“傅总,这种木料现在很难”
“加价三倍。”傅铭打断他,手指轻轻抚过图纸上颜柠画的星星标记,“下周我要看到成品。”
走进主屋,傅铭脱下西装外套,亲自爬上梯子更换客厅的水晶吊灯。
这是他找遍全城才寻到的款式,和颜柠母亲老宅里那盏一模一样。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灯罩上。
“傅总,这些书。”助理抱着一个纸箱站在书房门口。
傅铭立刻从梯子上跳下来:“给我。”
他接过纸箱,动作轻柔得像在捧什么珍宝。
在傅铭的重金悬赏下,房子只用了一周时间就改造完成了。
完全是颜柠所畅想的样子。
傅铭很满意,他开始想象和颜柠和好以后,两个人要经常来这里陪孩子们,不当商业精英,和颜柠来当老师,也是很幸福的事。
他甚至幻想着,或许有一天,他们也会有自己的孩子,与这里的孩子们一起成长。
那个孩子会有颜柠的聪明和倔强,也会有他的坚定与执着。
他们会是真正的家人,再也不会像过去那样互相伤害。
但他依然不知道颜柠在哪里。
“第三个条件我已经满足了,”傅铭打电话给顾晚,眼中闪烁着期待与不安,“现在可以告诉我她在哪儿了吗?”
顾晚沉默了许久。
“明天上午九点,宁海路128号C区,你去见她吧。”
天刚蒙蒙亮,傅铭就已经起床了。
他精心洗漱,换上那套灰色西装。
从花店买了一捧白玫瑰,那是颜柠最爱的花。
车子在早晨的城市里穿行,傅铭的心跳随着距离的缩短而加速。
九点整,他准时到达了宁海路128号,这儿是个公墓。
傅铭心中开始涌现强烈的不安,但是想法还没有证实,他快步穿行。
远远的,他就看到了C区一个墓前站着熟悉的身影。
不是颜柠,是顾晚。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手中也捧着一束花。
傅铭加快脚步,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顾晚!”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顾晚转过身,脸上布满泪痕。
“我告诉她,你最终会明白的。”顾晚低声说,声音哽咽,“可她已经等不及了。”
傅铭的脚步顿住了,目光越过顾晚,落在了那块光滑的黑色墓碑上。
墓碑上刻着一个名字:颜柠。
下面是出生和死亡的日期,死亡日期竟然是半个月前。
“不可能!”傅铭失魂落魄的走到墓碑前,“她明明”
顾晚痛苦的闭上眼睛:“她骨癌晚期,从发现到离世只有短短一个月,她瞒着所有人,只有我和医生知道。”
傅铭跪在墓碑前,双手颤抖的触摸着冰冷的石面,仿佛能透过这块石头触碰到颜柠。
“所以那些住院治疗,全是真的。”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是我蠢,一直觉得是她在跟我作对,她为什么不亲口跟我说?”
“她不想让你因为愧疚或同情而留在她身边。”顾晚从包里取出一封信,“这是她留给你的。”
傅铭接过信,手指颤抖得几乎撕破信封。
信纸上是颜柠熟悉的字迹,但比以往要虚弱许多:
“傅铭: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了。
对不起,我一直瞒着你我的病情。
我和你认识二十七年,结婚一年,但直到死亡临近,我才敢承认我一直爱着你,从那个你为我打架的小巷开始,一直到现在。
你曾问我为什么突然同意离婚,现在你知道了。
我不想让你因为愧疚或同情而留在我身边,那不是我想要的爱情。
三个条件,不是为了惩罚你,而是我想在离开前,看到那个真实的你,那个曾经为我打架的男孩是否还在。
如果你完成了这三件事,那么恭喜你,你找回了真正的自己。
也许在另一个世界里,我们可以不再是对头,而是真正的爱人。
请你善待那些孩子们,就像善待我们未曾拥有的孩子一样。
永远爱你的,颜柠”
傅铭紧紧攥着信纸,无声的泪水滚落。
“她有没有痛苦?”他哽咽着问。
顾晚摇头:“最后的时候她一直在昏迷中,很平静的走了。”
傅铭抬起头,看着蓝天白云,仿佛能看到颜柠正在云端俯视着他。
“她就这么狠心?最后一面都没让我见。”他问顾晚。
顾晚被气笑了:“她本来还能撑半个月,你那个小三的药加重了她的病情,另外我在医院给你打了无数的电话,你一个也没接。”
傅铭怔住了,拿出手机核对,的确在某天有顾晚的几十个未接来电,但是通知被人已读了,所以没有提醒。
后知后觉的想起,那天晚上他在皇冠会所庆祝,柳希希一直拿着他的手机自拍,而他只顾着喝酒,任由她摆弄。
一切都清楚了。
柳希希不仅下药加重了颜柠的病情,还故意屏蔽了顾晚的来电,让他错过了与颜柠最后相见的机会。
他的身体如同被抽空了全部力气,跪坐在墓碑前,额头抵着冰冷的石面。
“颜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找对手找爱人,却始终没看清,这两个人其实都是你。”
他一时间接受不了这样的离别,眼神变得空洞,开始抱着墓碑自言自语。
午后,顾晚先行离开,留下傅铭一人继续与颜柠“对话”。
傍晚时分,公墓管理员不得不提醒他已经到了闭园时间。
傅铭恍惚的站起身,双腿因长时间跪坐而麻木不堪。
回到车上,他的眼神已经从悲痛变成了冰冷的决绝。
此时,柳希希正在豪华公寓的沙发上翻看着时尚杂志,虽然被傅铭赶了出来,但是她并不担心。
“颜柠,你真是死不瞑目吧?傅铭现在说着爱你,可那又怎样?人都死了,再多的爱又有什么用?”她轻蔑的自言自语,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而我和傅铭的孩子,才是傅家唯一的继承人。”
门铃突然响起。
柳希希懒洋洋的起身,透过猫眼看到是傅铭,立刻换上委屈的表情打开门。
“铭哥你终于想通啦!”她刚开口,就被傅铭冰冷的目光震住。
“把你的东西收拾好,立刻跟我走。”傅铭的声音里没有不带任何温度,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
柳希希条件反射的护住腹部:“你要干什么?”
傅铭的目光扫过她的肚子,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恢复冷漠:“你有五分钟收拾东西,否则就这样带你走。”
“去哪儿?”柳希希声音颤抖。
“还有四分钟。”
柳希希意识到情况不妙,但想到傅铭盯着她腹部的眼神,心里又有了几分底气。
只要有这个孩子在,傅铭不会伤害她。
她飞快的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贵重首饰,跟着傅铭离开了公寓。
车子驶向郊外,沿着崎岖的山路前行,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
“铭哥,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傅铭看着窗外,冷冷的说:“一个你应该待的地方。”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破旧的山间小屋前。
这是一座年久失修的小木屋,周围除了茂密的树林和清冷的山风,看不到任何人烟。
柳希希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座简陋的木屋:“你不会是想让我住在这种地方吧?”
傅铭推开车门,声音冷酷:“下车。”
柳希希不敢反抗,踉跄着下了车。
山风吹得她瑟瑟发抖,感觉这里的气温比市区低了至少十度。
两个保镖架着她走向小屋。
屋内只有简单的家具:一张硬板床、一张摇摇欲坠的木桌、两把椅子和一个冰冷的炉子。
屋角有个简易厕所,连热水都没有。
“这是什么鬼地方?”柳希希惊恐的环顾四周,“傅铭,你疯了吗?我可是怀着孕!”
傅铭扫了一眼室内:“保镖会轮班守着,一日三餐会有人送来,屋后有口井,可以自己打水。”
“你这是非法监禁!”柳希希尖叫起来。
“算是便宜你了。”傅铭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如果不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你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
柳希希惊恐的后退,直到背抵在墙上:“你对孩子有什么打算?”
“等他出生后,我会带走他,至于你,”傅铭冷笑,“就在这里等着下地狱吧。”
“你不能这样对我!”柳希希歇斯底里的尖叫。
傅铭转过身,第一次直视她的眼睛:“颜柠临死前一个人承受了多少痛苦,你知道吗?我本可以在她最后时刻陪着她,而你却”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这还只是惩罚的开始。”
说完,傅铭大步走出小屋,留下柳希希绝望的哭喊声在山间回荡。
日子一天天过去。
柳希希被困在山间小屋已经三个月了。
冬天来临,山上的温度骤降,简陋的小屋根本抵挡不了刺骨的寒风。
每天都是一样单调的作息。
早餐是馒头和咸菜,晚餐是白米粥和咸菜。
昨天是这样,今天是这样,明天也是这样。
柳希希受够了。
她也曾想过逃跑,却在半夜被巡逻的保镖抓了回来,从那以后,她被戴上了脚铐,只能在屋内活动。
寡淡的饮食、简陋的床、孤独的环境,让昔日的美少女迅速憔悴下去。
她的皮肤不再白皙光滑,而是变得干枯粗糙。
她剩下唯一的信念,就是腹中日渐长大的胎儿,赌傅铭最终会心软。
傅铭每月会来一次,带着医生给她做产检。
但他从不与她说话,只是远远的站在门外,听取医生的汇报。
今天,傅铭照例来访,但这次,他进了小屋。
看到他,柳希希几乎喜极而泣:“铭哥,你终于肯见我了!”
傅铭的眼神扫过她肮脏的头发和憔悴的面容,没有一丝怜悯:“我派人查了你和你前助理的通话记录。”
柳希希的笑容凝固了,心情由期待变成惶恐。
“你在说什么?”
“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当然是你的!”柳希希立刻狡辩,“我只爱你一个人,你在怀疑什么!”
傅铭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摔在柳希希脸上,封面亲子鉴定四个字十分醒目。
柳希希的脸色瞬间煞白。
“这个孩子不是我的。”
傅铭一字一句的说,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没想到他留下柳希希唯一的执念,居然是一个这么可笑的结果。
“你和他串通好的,是不是?你从一开始就不是爱我这个人,而是爱的我的钱!”
柳希希颓然坐在床上,面对铁证,她也没了争辩的必要。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样?杀了我吗?”
傅铭招呼两个保镖,“把她埋了。”
“傅铭!”
柳希希尖叫起来,眼中满是恐惧:“你不能这样,这是谋杀!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去把孩子打了!”
两个保镖面无表情的走近她。
柳希希在屋里逃窜,做着最后的挣扎。
她突然狂笑起来:“傅铭,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人吗?你和这么多女人睡过,我就不能和其他男人睡?另外,颜柠的死,你难道没有责任?”
傅铭的脚步顿住了。
“没错,是我给她下了药,”柳希希咬牙切齿的说,眼中闪烁着报复的快感,“但如果不是你一次次在她面前和我缠绵,让她伤心欲绝,她又怎么会加重病情?”
“你不要忘记,是你当初追的我,是你对我说你爱我,是你想方设法拆散你和颜柠的婚姻!你对我做的一切,难道不是对颜柠一样的折磨吗?”
傅铭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我做的每一件事,你都知道!”
柳希希恶狠狠的盯着他。
“你看到我往她杯子里加东西时,你为什么不阻止?因为你也希望她死,不是吗?”
傅铭猛的转身,冲向柳希希,但在最后一刻停住了手:“你放屁,我从来没看到过。”
“是吗?”柳希希冷笑,“那天在慈善晚宴上,我给颜柠的杯子里下药的时候,你就站在旁边。我们的目光甚至对视了一瞬,但你选择了转头。”
傅铭的身体微微颤抖,他回忆起那个场景,确实有一瞬间他看到柳希希鬼鬼祟祟的动作,但当时他只是以为她在恶作剧,并没有放在心上。
“我不知道那是药”他的声音失去了底气。
“你知道!你只是装作不知道,因为你也想摆脱她,你爱着我!”
傅铭摇头,但内心深处,他知道柳希希说的有几分道理。
他曾经是爱柳希希的,至少他以为自己爱她。
那时候,颜柠在他眼中只是个碍事的妻子,他确实默许了很多柳希希对颜柠的刁难。
甚至,他做的很多事情比柳希希还要过分。
“你不会真以为自己爱颜柠吧?”柳希希继续刺激他,“她活着的时候,你在乎过她吗?你不过是因为失去了才觉得珍贵,因为内疚才假装深情。”
“说不定啊,你现在弄死了我,过段时间又会想我想的死去活来呢。”
傅铭闭上眼睛,不想再听她的疯言疯语。
柳希希的声音变得逐渐柔和。
“我们是同类人,傅铭,都是自私的,为了得到想要的不择手段。但我比你好一点,我更纯粹,我只想要钱,而你是既要又要,你杀了我,不过是杀死自己内心的另一面罢了,说白了还是在逃避。”
傅铭无力的摆摆手,示意保镖后退。
“滚出去。”他对柳希希说,声音没了力气,“我不会杀你,但你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柳希希踉跄着站起身:“让我走?这就是你的惩罚?”
傅铭点点头,心态已经恢复了平静。
“你活着,承受愧疚和痛苦,才是最大的惩罚,就像我一样。”
柳希希突然笑了:“你以为我会愧疚?我恨颜柠,恨她从我身边抢走了你。如果时光倒流,我还会做同样的选择。”
“那就带着你的恨和你的毒继续活下去吧。”
他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听说柳希希后来没有走出深山,半路就被冻死了,永远埋在了冰雪和泥土下。
但这已经不是傅铭所关心的了。
从墓园回来以后,他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
那天在颜柠的墓前,他仿佛将自己的灵魂也一并留在了那里。
最初,只是食欲不振,整日整夜的坐在窗前发呆,眼神空洞的望着远处。
员工看着这位昔日叱咤商场的铁血总裁,如今憔悴得像个老人,却无人敢上前劝慰。
他开始拒绝所有的应酬,推掉所有的会议,将公司事务全权交给助理处理,整日,他只是坐在书房里,翻看着和颜柠的旧照片,抚摸着她曾经用过的物品。
顾晚有时会来看他,坐在他对面,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形同枯槁。
“她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的。”顾晚叹息道。
傅铭只是微微一笑:“你知道吗?我昨晚梦见她了。她穿着那条浅蓝色的裙子,就像我们十八岁那年在游乐园的样子。她对我笑,说‘跟上啊,傅铭,你这个胆小鬼'。”
顾晚皱起眉头:“傅铭,你需要看医生。”
“医生?”傅铭轻笑,“医生也救不了一个失去灵魂的人。”
随着身体的每况愈下,傅铭开始频繁进出医院。
诊断显示他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疾病。
在一次高烧昏迷后,傅铭躺在病床上,眼神忽然变得异常清明。
“顾晚,”他轻声叫住来探病的顾晚,“我想起颜柠之前跟我说过的事了。”
顾晚握住他的手:“什么事?”
“那些孩子,”傅铭努力撑起身子,“颜柠说过要建一个孤儿院,要我帮她照顾那些孩子。”
顾晚点头:“是啊,你已经做了,颜家老宅不是已经改建成孤儿院了吗?”
“不够,”傅铭摇头,声音虽然虚弱但很坚定,“那只是开始。我们需要更多的地方,更好的老师,让每个孩子都能得到最好的教育和照顾。”
顾晚惊讶的看着他:“可是你的身体”
“我不会死,”傅铭打断她,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芒,“至少现在不会。我还有事情要做。”
从那天起,傅铭的状态竟然开始一点点好转。
他不再整日沉浸在悲伤中,而是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孤儿院的扩建计划中。
他着手审核每一份设计图纸,挑选每一位老师,甚至在身体稍好的时候,亲自去孤儿院接孩子们入住。
每天晚上,他都会对着她的照片说话。
“今天又有五个孩子来到了这里,他们都很好,你不用担心。”
孤儿院很快从最初的十几个孩子扩展到了近百人。
傅铭将傅氏集团的大部分利润都投入到了这个项目中,引起了董事会的强烈不满。
“傅总,公司不是慈善机构。”董事会上,有人直接提出质疑。
傅铭只是淡淡的回应:“如果有人对我的决策不满,可以选择退出。”
最终,几位主要股东联合起来,试图通过董事会罢免傅铭的职位。
危急关头,傅铭做了一个令所有人震惊的决定。
他将自己持有的所有傅氏集团股份转入了“颜柠基金会”名下,并宣布辞去CEO职位,全身心投入慈善事业。
“傅总,您疯了吗?”
跟了他多年的助理觉得难以置信。
“那可是您一辈子的心血啊!”
傅铭却只是笑笑,平静的签署着一份份文件。
“心血?那些只是数字罢了。真正的心血,是那些能让她在天上看到我改变的东西。”
媒体争相报道这位商界巨头的惊人转变,有人称他疯了,有人说他是被内疚折磨,也有人称赞他的大爱无疆。
而傅铭对这一切毫不关心。
他已经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新意义,替颜柠完成她未竟的心愿,照顾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们。
在颜柠去世一周年的那天,傅铭带着所有的孩子去墓园祭奠。
孩子们整齐的站在墓前,献上鲜花,齐声喊道:“颜姐姐,我们想你!”
傅铭站在一旁,眼中含着泪水,却也带着一丝宁静的微笑。
看到了吗,颜柠?
他在心中默念。
我终于明白了你的心意。
这不仅仅是对你的补偿,也是我找到的新的活下去的意义。
在回孤儿院的路上,一个小女孩拉住傅铭的手:“哥哥,顾姐姐说颜姐姐很爱你,你也很爱颜姐姐,那为什么你们总是吵架呢?”
傅铭蹲下身,轻轻抚摸小女孩的头发。
“因为大人有时候会很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爱。所以啊,如果你长大后喜欢上一个人,一定要好好告诉他,别像我和颜姐姐一样,错过了太多时间。”
小女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你现在还想颜姐姐吗?”
“想,”傅铭的眼神望向远处,“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想。”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她呢?”小女孩天真的问。
傅铭微笑:“因为我答应过她,要照顾好你们所有人,等你们都长大了,有了自己的路,我就可以去找她了。”
五年时间过去了,孤儿院已经成为全市规模最大的慈善机构之一。
但是傅铭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
医生也诊断不出具体的病症,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相思成疾。
这天,他照常去孤儿院探望,看着孩子们在新修建的操场上奔跑。
“傅院长,我是新来的美术老师,林柠。”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傅铭转过头,整个人呆住了。
站在面前的年轻女孩,有着与颜柠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只是气质更加温婉柔和。
“你”傅铭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说不出话。
“您怎么了?”林柠关切的问,“需要我叫医生吗?”
傅铭缓了缓,平复心情,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不用,只是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哦?是谁呢?”林柠好奇的问。
“一个我此生最爱的人。”
从那天起,傅铭开始频繁出现在美术教室附近。
他知道她不是颜柠,但那份相似让他没办法割舍。
林柠是个善良的年轻女孩,她听说了傅铭和颜柠的故事,也很钦佩傅铭做慈善的决心,所以自然对这位憔悴的男人多了几分关照。
她常常在课后陪他聊天,或者简单的坐在他身边,让他看着她画画。
有时候,傅铭会叫她“颜柠”,林柠也不纠正,只是微笑着回应。
希望这些能给傅铭一丝丝的慰藉。
“我知道你不是她,”傅铭有一天突然对林柠说,“但还是谢谢你的陪伴。”
林柠放下画笔:“傅先生,您真的很爱她,对吗?”
傅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思考了许久后摇了摇头。
“爱?那个字太轻了,她是我生命的全部意义,只是我醒悟得太晚。”
林柠看着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傅铭的身体状况急剧恶化。
他开始频繁的出现幻觉,有时会突然对着空气微笑,或是伸手想要抓住什么。
“颜柠,等等我。”他常常喃喃自语。
医生们束手无策,只能通过提高药物剂量来控制病情。
林柠每天都来看他,陪他说话,给他讲孤儿院的新进展。
“颜柠,带我出去走走吧。”
这已经是傅院长第n次叫错她的名字了。
但她并没有在意,搀扶着傅铭坐上了轮椅。
已经连续卧床了一个多月的傅铭,今天体力出奇的好。
她推着他去了很多地方。
中学的校园、废弃的摩天轮、湖边的城市观景台
在中学校园的小巷里,傅铭虚弱的抬起手,指着一面斑驳的墙壁:“你看,还在呢。”
林柠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墙上隐约可见一行被岁月侵蚀的刻字:
“傅铭和颜柠,要一直在一起。”
傅铭笑了,眼角渗出泪水:“那天我把砖踢碎了,后来我花了大价钱来重新补好了,怎么样,是不是跟原来一模一样。”
摩天轮旁,傅铭靠在轮椅上,仰头看着锈迹斑斑的轿厢。
“又来坐摩天轮啦,你还是这么贪玩。”他的声音微弱但清晰,“你放心,孩子们都长大了,后面我也有时间,天天陪你来好不好?”
林柠静静的听着,时不时的附和,让傅铭感觉到是在跟真正的颜柠诉说往事。
湖边的观景台上,夕阳正在沉落。
金色的余晖洒在傅铭苍白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格外平静。
“我听顾晚说,你把我送你的项链扔到这湖里了?”傅铭笑了笑,眼里满是宠溺。
“你知道那条项链多少钱吗?你就扔,够我盖好几座孤儿院啦!”
林柠推着轮椅,沿着湖边慢慢走着。
“颜柠,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能早点告诉你我爱你。”
傅铭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林柠下意识的去摸了摸傅铭的手,冰凉,她慌忙蹲下身查看。
傅铭的眼睛半睁着,视线却不是落在她身上,而是望向湖面的某个方向。
“颜柠,你真的来了”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嘴角却扬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傅院长!傅院长!”林柠惊慌的呼唤,却看到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在湖边的观景台上,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中,傅铭安详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林柠含着眼泪,推着已经没有了生命的他,缓缓回到孤儿院。
后来人们都说,傅铭临终前一定是看到了他心爱的颜柠来接他了。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回到了所有充满回忆的地方,终于卸下了所有的愧疚与遗憾。
按照他的遗愿,傅铭被安葬在颜柠的墓旁。
两块墓碑紧紧相依。
墓碑上刻着她年少时在墙上留下的誓言:
“傅铭和颜柠,要一直在一起。”
每到冬天,大雪纷纷扬扬的落在黑色的墓碑上,也颇有他朝若能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的意味。
傅铭的遗嘱是把全部的财产都投入到慈善事业中。
孤儿院的孩子们都知道,傅院长和颜姐姐的爱情故事。
一对倔强的死对头,用了一生的时间才明白彼此的心意,最终在天堂相聚。
林柠后来继续留在孤儿院教书,成了下一任院长。
而在某个未知的世界里,或许有一对相爱的灵魂正牵着手漫步在永恒的时光中。
不再是死对头,而是最亲密的爱人。
从此,再也不分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