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愿意。”
低沉、清晰、天籁般的男性嗓音叫教堂里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陆子霖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冷笑,将西服上的礼花扯掉,毫不留情地丢在地上,指着身边穿白婚纱的女人,再一次掷地有声地道:“我不愿意与这个女人祸福同享,不愿意对她不离不弃,不愿意娶她,这个答案,你们满意了么?”
牧师惊的说不出话来,下意识的去看今天的新娘子,她双手扯着婚纱裙摆,指骨泛着白,嘴唇嗫嚅地抖了几下,出人意料的,没有流眼泪,也没有泼妇般的大吼大叫,而是深吸了一口气,极为镇定地转过身:“你不愿意又能如何?我们早就领了证,今天这个婚礼,不过是走一场形式!陆子霖,如果你不想明天绯闻满城飞的话,就老老实实的走完流程!”
“我偏不呢?”陆子霖眉梢轻挑,他原本就生的极为俊俏,今天又穿了一套意大利纯手工制作的礼服,衬的他眉目晴朗,俊美不凡。如今,故意歪了歪头,凤眼向上吊起,端的是风流倜傥,魅惑人心,也叫人又爱又恨。
他挑衅地看着简凝,毫不在意她的想法,更不会在意她的名声。当着众人的面将西服裤袋里的结婚钻戒掏出来,不屑地砸到地上,脚步一旋,优雅嚣张地离开!
众人唏嘘,看向简凝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简凝身子僵硬的如同一尊化石,她水润的眸光迅速地往观礼席上扫了一圈,确定自己的父亲和哥哥没有来之后,倏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在此之前已经在女方那边办过酒席,今天的尴尬场面,没有让他们看到。
整个人放松下来后,简凝木然刻板的脸颊变得清美生动,圆润精致的眸子恰如两道清澈的泉眼,慢慢地将水流汇集起来,又硬生生的压下,逼着自己摆出一副麻木不仁的严肃表情,对众人朗声道:“多谢各位的莅临,今天的婚礼到此结束,各位都请回吧……”
她拖着长长的婚纱裙摆,踩着七厘米的水晶高跟,挺直腰板,努力摆出一副三少奶奶的威严气势,将所有客人一一送走后,又吩咐佣人打扫好场地,安排好明日的早餐,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自己的房间。
也是她和陆子霖的新房。
房间重新装修过,每一件家具都是新的,窗户上还贴着雅致的“喜”字,到处都是一片红红火火的欢乐气氛,可是,好安静啊……安静的她能听到自己的心在哭。
——你喜欢做第三者?抢别人男人的滋味就那么好?你还要不要脸?
——委屈?你们简家不是很有本事么,本事通天的能让我大哥坐牢,我都不得不娶你!
——你以为嫁给我是什么好事?等着吧,你会后悔的!
抚摸着尚算平坦的小腹,简凝的双手慢慢地攥紧,咬着牙,把那股想要哭的委屈硬生生的压下去,嘴角勾起一缕柔美的浅笑,软声呢喃:“宝宝,你乖啊,妈妈会保护你的,你乖乖长大,等你出来了,妈妈带你去看这个美妙的新世界……”
当晚,简凝一人独睡至天明。
清晨,日光微熹,她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画了精致的淡妆,还特地涂了粉色的口红,在镜子前试了五、六套衣服,才最终决定穿着一件无袖束腰的白色连衣裙下楼。
她的身材很好,腰腹处一点儿赘肉都没有,纤细而紧实。两条胳膊不胖不瘦,恰似玉藕一般,亭亭玉立。如果她此刻是站在大街上,一定回头率爆表,惹来无数人钦羡的眼神,只可惜,她身处津城数一数二的豪门陆家,而最巧的是,陆家三少爷陆子霖昨晚带着女友飞去了美国,宣称以后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佣人们穿着统一的制服在巍峨壮阔的别墅门前打扫着落叶,将那大理石地板擦得光可鉴人。日光温柔的洒在上面,折射出一道又一道摇曳的树影。风声哗哗的响,佣人们窃窃私语的闲话也夹杂在其中。
“哎,新来的三少奶奶真可怜,从此以后都要守活寡咯。”
“谁说不是呢?哎,你说她会不会马上收拾行李回娘家啊?”
“谁知道呢,我要是她啊,真是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
简凝知道陆子霖带着情人去美国这个消息时,先是愣了一下。她像是大脑生了锈似的,机械地又问:“以后都不回来了吗?”
“嗯,子霖是这样说过……”陆家的当家主母于凤君端详着儿媳的脸色。
“哦。”不吵不闹,简凝轻轻地点了点头,坐回到沙发上。她闭着眼睛,像是在小憩,谁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
她疼啊,仿佛是有一把刀子扎进她的心窝子里,又拔了出来,往伤口上撒了一把盐,她想哭,想大吼,想骂人,可是,这不是在她自己的家,而是在陆子霖的家。她如果哭了,只是叫人平白看了笑话。
嫁给陆子霖前,她早就最好了会心痛的准备,可是她没有想到,他会这样狠……狠到不留一丝余地,要一辈子再不见她,让她守一辈子的活寡!
不知道过了多久,于凤君以为她快要睡着之时,简凝又睁开了眼,她正了正色,温声道:“妈,我先去公司了,就不陪您吃早餐了。”
若无其事地转身往外走,于凤君的眼里流露出一丝赞许。
在整个陆家,原先的当家人陆琛几年前去世后,就由于凤君接管了一切,她掌管着陆家别墅群里上百号人的生死,就如同古时候的慈溪太后。
简凝开着车在占地几千亩的别墅群里缓缓行驶,她看着车窗外的别墅、花园、假山、小溪,一幕幕如画的风景从眼前闪过,在心里感叹:这样美的地方,陆子霖竟然能忍心抛弃,再也不回。
她找了一个无人的地方,把头埋进方向盘里,大声地痛哭起来,她的哭声撕心裂肺,令鸟儿们也都纷纷动容,朝着天空头也不回的飞去。
抬起泪盈盈的眸子,她看向蓝天上的金色太阳,擦干眼泪,喃喃自语:“你为什么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愿意给我……”
三年后。
一件精致的蓝色丝绸衬衣扎进盖过膝盖的黑色包臀裙里,身段高挑玲珑,面容清美端庄。简凝走进“茂天”实业时,嗅到了一丝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危险气息。
自从她三年前接管“茂天”开始,她就褪去少女的青涩,手段果决严厉,将所有的一切打理的有条不紊,令所有人臣服,也为自己赢得了“铁娘子”的称号。
“简总,不好了……出事了……”秘书小茹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说清楚!”简凝蹙着眉头训斥。
小茹支支吾吾,咬牙豁出去道:“陆总回来了!他交代我们把您的东西都丢出去,要……要见您。”
简凝脑子里“嗡”了一声,他……回来了?双腿都在发软打颤。这些年,不论发生什么事,她都能逼着自己伪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好,我知道了。你把我的东西搬到副总办公室。”
她朝前走去,走到一半又转过头对众人肃声道:“既然陆总回了,那以后总裁的位置,就是陆总的!”
高层人事突然变动,众人毫无异议,还不是因为她素日里就嚣张跋扈,独断专行惯了?
陆子霖冷哼了一声,总裁的位置本来就是他的,只是被这个女人冒名顶替了三年!
他今早一下飞机就赶了过来,目的就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他人虽不在国内,但“茂天”是他的心血,侧卧之塌,岂容他人酣睡?!
挑眉睨视,陆子霖倚靠在办公椅上,双手交叉,身子微微向前倾。他审视着眼前的女人,凤眼眯住,冷嗤:“想不到你鸠占鹊巢这么多年,还有那么一点儿自知之明。”
男人深邃俊逸的脸部轮廓在阳光下格外的冷峻逼人,尤其是那双凤眼,眯着的时候仿佛是淬了毒,看穿一切,一箭封喉。
简凝盯着男人看了许久,心里结上的疤被活活撕裂,她想过再见陆子霖时一定要冲过去先扇他两巴掌把她这些年的委屈愤怒都发泄完了再说,可现在,她一点儿都不想让他觉得,她在乎他。
唇角一勾,荡漾出一抹如花笑靥,五官生动明媚恍若含苞欲放的玫瑰,美的叫人咋舌,声音也是娇媚惑人:“怎么,国外呆腻歪了,还是觉得家里好么?才刚下飞机吧,这么迫不及待的来公司,是想我了?嗯?”余音袅袅,勾的人心猿意马。
陆子霖可没半点好脸色,他暗想是不是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她就顶着这张轻浮的脸去勾引其他男人给他戴绿帽子?真见鬼!
俊脸猛然一沉,他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虎视眈眈的逼视着她,把她逼的退无可退,腰抵着桌沿,上半身朝后仰去。
那腰细的堪堪一握,一点儿赘肉都没有,平实紧致,即使是隔着裙子也可以感觉得到肌肤的细腻光滑。
陆子霖掐住她腰的手劲儿不由的大了几分,嘴角勾起邪肆的笑,“想你?”轻薄的眼神从她身上扫过,他笑的更加恶劣,外加一点儿嫌弃:“打扮的像个老处女一样,我会想你?看见了就让人倒胃口!”
简凝腰上剧痛,咬着牙,眸若秋波,脸蛋儿上浮起一抹儿可人的媚色,两只手顺势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轻的吹着气儿:“我是不是老处女,你还不知道吗?陆三儿,你是真的瞧不上我么?”
简凝对自己的美貌有绝对的信心。只要她想,她可以迷惑任何男人。但对陆子霖……她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不确定。这个男人,超出她的所有预料。
“闭嘴!”陆子霖偏头去看身上女人的红唇,波光潋滟,甜美的让人真想咬上一口。
真见鬼!他小腹处蠢蠢欲动,眼神不受控制的又往女人胸前的突起处瞟去。饱满、挺拔,像是熟透了的蜜桃,即使是最普通的衬衣也遮不住那诱人的春色。
再看那两条细长的美腿,紧紧并拢在一起,天……做起来的时候肯定特别有劲儿。陆子霖喉咙口都火热起来,他暗骂:这女人真他妈的是个尤物!
“陆总,您要的文件……”办公室的门被突然打开,小茹站在门口,目瞪口呆。
“真是见鬼了!”陆子霖低咒一声,立刻从简凝身上起来,冲着小茹不悦地看了一眼,又对着简凝恼火道:“这就是你调教出来的人?不会敲门是不是?还有没有规矩了!”
小茹红了眼,很害怕:“这不关简总的事……”
“是简副总!”陆子霖阴沉着脸提醒。
简凝知道他是故意挑她的刺,冲着小茹一抬头,小茹立刻把文件交给她,一溜烟儿走了。
陆子霖看到这一幕,又冷笑地讽刺道:“我有让她走?公司的人都这么听你的话?”
刚才的暧昧让简凝有点儿收不回心神,她唇角一勾,浑身的女王范儿舒展开来:“你如果想让他们都听你的话,也很简单。”
走近一步,仰视着他,明动的眸里闪过女王般的高傲气势:“好好留在这儿做你的总裁,不要因为一点儿不满就怂包的躲到国外去!”
陆子霖大怒,眸色冰寒的瞪着她,咬牙切齿,恨不得将这个嚣张的女人活活掐死,“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留在这儿,让你好好的体会一下陆太太的滋味儿!”
简凝微笑,转身离开。
很好,起码他愿意留下来。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简凝浑身上下张牙舞爪的刺儿都收了起来。三年了,如果她不狠、不坚强、不努力,她早就叫人的唾沫星子给淹死了。可现在,陆子霖回来了,无论他愿不愿意,她都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坐在沙发上按着疲惫的眉心,小茹敲门进来,怯怯地看着她,嗫嚅道:“副总,陆总说今天晚上他在全城最大的会所举办晚宴,请您务必到场。”
一回来就要宣告众人么?简凝知道以后的日子恐怕会更难过了,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好,我会去的。”
小茹踟躇着,似乎还有话要说。简凝抬眸去看,这才发现她手上拿着一份礼盒,莫不是……她心里还是有点儿高兴的,温声问:“陆总有东西要你给我?”
“嗯……”小茹低着头,跺了跺脚,硬着头皮道:“陆总说您穿衣打扮太没品,穿的都跟老处女似的,很掉他的身价,让我把这套礼服给您,您晚上去参加宴会时一定要换上啊……”
焦点。眼波流转,浅笑嗔媚,寥寥数语便端着酒杯与人一碰,几百万的生意被她不费吹灰之力地拿下,对方还犹沉浸在对她的爱慕欣赏之中。
简凝轻呷红酒,澄净的眸却始终是不安的,他怎么还没有来?
会场入口红毯处,陆姗姗来迟。他换了一套浅灰色的西装,一手优雅自然地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挽着一位娇小可爱的美女。
简凝如置冰窖。
他身侧的那位美女身上竟穿了一件与她一模一样的蓝色旗袍!两个女人穿着一样的衣服,他还搂着一个出场,这已经不仅仅是当众打脸那么简单。他在宣告:只要他陆想,他可以随便找任何一个女人取代简凝的位置。
英俊绅士的外表下是一颗极端冷漠狠辣的心肠,陆唇角斜出一抹唯美宠溺的笑容,挽着女伴从简凝身边径直走过,视她如无物。
……
回家的时候,简凝的车在半路抛锚,当她打电话给秘书时,陆开着他那辆今天下午刚从美国空运回来的西贝尔超级跑车缓缓停下。
这辆西贝尔超级跑车外形酷似游戏里的玩家装备,其速度也是上了吉尼斯世界纪录的,价值一个亿以上,直接甩了简凝那辆兰博基尼好几十倍。
陆鄙视地看了一眼,闲闲道:“熄火了?哼,开这么烂的车出来你也不嫌丢脸?”
简凝压下心底的火气:“你能顺便带我回家吗?”
“别!”陆脚踩油门,不屑地嗤了一声,嫌弃不已:“带你我嫌弄脏了我的车。反正不远,你自己走路回去!”说完,他也不看她,火箭一般的扬尘而去。
简凝盯着飞快的跑车在马路上压住的两道痕儿,咬牙怒骂:“陆,你不是男人!”
——嗖!
跑车又开了回来,迅速快的让简言咋舌。陆拧着眉头瞪她:“你敢我说不是男人?好,今晚咱们走着瞧!”
他又嗖的一声飞了出去——
简凝惊魂甫定,只能沿着马路一边等秘书开车来接,一边慢慢地走。她抬头望着天空那轮皎洁的明月,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三年前她和陆的那场婚姻……
津城的陆家是众人皆知的豪门大户,就连某某司令这类牛逼哄哄的人物当年见到陆老爷子,也要卑躬屈膝,警言慎行。可惜陆老爷子去世后,大儿子陆琛也英年早逝,只留下发妻于凤君来掌管家宅。
说来奇怪,于凤君本身也是出自豪门,心气儿特高,可谁也没想到她竟然接纳了陆琛的情妇和私生子,让陆谦上了族谱,还恢复了陆家长子的身份,对他更是百般疼爱,比其亲娘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反观对自己的两个亲儿子,陆子遇和陆子霖,倒是严厉的很。
三年前,简凝在酒吧玩乐,误打误撞得罪了陆谦,陆谦在她酒里下了点东西儿,想要好好整治她一番,却没有想到,阴差阳错的把她送上了陆子霖的床。
之后陆谦酒驾撞人,简凝的父亲和哥哥为了给她报仇,咬住不放非要置陆谦于死地,于凤君为了保住大儿子,毅然不顾陆子霖的意愿,强迫他娶简凝为妻。
而她……若不是因为……,又怎么忍受如此委屈?……孽缘!
……
陆子霖把车开进别墅大门,车钥匙甩给佣人,刚走了两步就被于凤君逮住,叫到书房训斥了一顿,他冷着脸,桀骜不驯地跟老太君当面叫板:“她再能干、再漂亮又怎么样?此前见都没见过一面的人,莫名其妙的就要上炕日娃?您还逼我娶她!您问过我的意愿没有?您这是把我当棋子摆弄!”
“你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于凤君大怒,顺手拿起插在花瓶里的鸡毛毯子就朝陆子霖背上狠狠抽去。
陆子霖也不还手,硬生生的忍了5、6鞭,俊脸绷成冰棱子。他小的时候跟着陆老爷子当过几年童子军,那时候就落下一身匪气,尤其是狂妄起来,更是连于凤君都控制不住。于凤君气的浑身发抖,指着他喝道:“回来了就给我好好待着,哪儿也不准去!现在给我滚回你的院子里去!”
陆子霖扭头就走,回到自己居住的清晖苑,一身戾气的上楼回房进浴室放水泡澡,把佣人都吓唬的一愣一愣的,谁也不敢去惹这个三少爷。
躺在超大的按摩浴缸里,陆子霖龇了龇牙,对着镜子看自己的后背,赫然是几道触目惊心的淤痕,他吃痛地皱眉咬牙:“下手真狠!也不知道那个死女人给您灌了什么迷药,对您亲儿子还下这么重的黑手。”
晦气不已地长吁了一口气,陆子霖泡在热水里,整个人放松下来,双臂自然霸气地搭在浴缸边沿上,闭目养神。
门外,有一只小爪子推开一条小缝,探进来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乌黑的大眼睛咕噜噜地转了转,透着好奇和迷惘。
陆子霖突然睁开眼,眼神凛冽如刀,厉声喝一声:“谁?滚出来!”
他正一肚子火没处发呢,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往枪口上撞?
“我……是我……”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奶娃怯怯地钻了进来,如同惊鼠,大眼睛里迅速汪起两泡泪,委委屈屈,好不可怜。
陆子霖“咦”了一声,这是谁家的小男孩?他皱眉道:“走近一点,过来。”
小奶娃慢慢地挪动着脚步,小嘴巴一撅一撅的,像是在要奶吃。
陆子霖觉得有趣,从浴缸里直起上半身,把小奶娃抱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他问:“你偷看我洗澡?”
小家伙觉得这人凶神恶煞好可怕,两只肉呼呼的小爪子捏住小裤裤就呜呜地哭了起来,“呜呜……人家不是故意的啦……”
陆子霖平素最讨厌人哭哭啼啼的,可是对一个孩子,他又不好发火,只能抽了抽嘴角,尽量和蔼亲切地道:“哭什么呢?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不准哭!”
“呜……”小家伙一点儿也不领情,觉得这个坏叔叔好凶啊,他扁扁嘴,突然长长地喟叹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舒服了,粉嫩的小脸上闪过一丝羞羞色,嘬着小手指头吧唧吧唧嘴。
陆子霖上半身一片温热,他猛地睁大眼,额上隐隐暴出青筋。这个小王八蛋尿了他一身,还尿在了他的泡澡水里!
“唔……叔叔,你一直霸占洗手间,我、我实在是憋不住了呀,要憋坏了呀……”
陆子霖瞠目欲裂,双手抱着这小孩丢也不是砸也不是,暴怒地狂吼:“真见鬼!这是谁家的小土匪?谁日出来的小坏种!”
小家伙惊恐地缩了缩脖子,双手抱头,小声嗫嚅:“三房家里的,陆三儿家里的……”
嗬!
陆子霖呆若木鸡,盯着怀里的小东西,表情呆滞的如同活活吞下了一大块铁秤砣……
……
“姓简的,你给我说清楚,那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简凝一路走回来,腿疼的快要断掉,刚坐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陆子霖就风风火火地跑来问罪。她心里一惊,“你见过汤圆了?”
“汤圆?小名?”陆子霖甚为不满,鄙夷道:“真难听,还不如叫个球!”
“……”简凝横他一眼,不想理他,走到床边靠着,疲倦不已,可她必须强打起精神来应付陆子霖。她没想隐瞒,坦白道:“三年前我嫁给你时,已经怀孕两个月。”
陆子霖脑子里很乱,他根本就没有想到他和简凝之间居然还会存在一个孩子,娶大送小,买一送一呐?……陆子霖薄唇紧紧地抿成一道刀锋,冷冽烦躁:“那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一直瞒着?嗯?你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你三年前负气一走了之,知会过我没有?你不接我的电话,也不接老太君的电话,发誓要跟我老死不相往来,我怎么通知你?”简凝讽刺地扬起嘴角。
陆子霖哑口无言。
简凝躺在床上,背过身,不想多看他一眼,冷冷道:“还有事没?没事我要睡觉了,你别吵我。”
陆子霖何曾被女人赶过?哪一次不是一堆女人巴巴的凑过来?他拽住她把她往地下拖,嫌弃道:“要睡出去睡,这里是我的房间。”
这三年里她每天都睡在这个房间,睡这张床!简凝“嚯”的一下坐了起来,眼睛瞪的圆圆的,有一种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的劲儿,陆子霖都做好准备了,可她却突然咬着嘴唇,爬了起来往外走,不跟他争了。
陆子霖看着她的背影,脑海里又闪过刚才那个小奶包的模样,终究是心里一软,莫名的温情在蔓延,开口硬巴巴地问:“我儿子大名叫什么?”
好歹是他的儿子,他总不能连个名儿都不知道吧。
“扯淡。”简凝吐出两个字。
她还敢骂人?!陆子霖又被这死女人拱的心头火气,刚想压一下她的嚣张气焰,简凝又补充道:“汤圆大名叫陆扯淡。”
“扯你妈的淡!”陆子霖忍无可忍,他好言好语的问,她就这态度?他脸上浮现怒色,绕到简凝面前拦住她的去路,正待教训她,突然,他想起了一件事……
三年前他带着颖儿去美国时,家里的管家曾带人过来阻拦,还苦口婆心地劝说:“三少爷,您这要是走了,三少奶奶生下的小少爷叫啥名啊?您得给取个名啊……”
他当时满脑子都是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去美国后再也不回来了,根本就没听清,顺口就啐了一句:“扯淡!”
谁曾想管家还真就按原话报回来了?这个没长脑子的东西!
……
“妈妈,那个坏人吼我,还想打我……呜。”汤圆把头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乌黑湿润的大眼睛。
简言轻柔地抚摸他的额头温软地哄:“别怕,以后他再欺负你,你就咬他。”
“我不……”小家伙扭了扭屁股,撅着嘴巴得意道:“他再欺负我,我就告诉他,我爸爸是黑霸王陆三儿,等我爸爸回来收拾他!”
简凝哭笑不得,心里却在发苦,她该怎么告诉汤圆,那个坏人就是老太君口中的黑霸王陆三儿?
她叹了一口气,给小家伙冲了奶,给他讲了故事,好不容易把人哄睡了,她才疲倦地下楼。她每天都要早起去公司,如果和汤圆一起睡的话,会把汤圆吵醒的。而且,让孩子从小习惯一个人睡觉,对他的成长和日后的独立都有好处。
夜幕降临,陆家大院里前后四栋小别墅都漆黑而寂静,花园和走道上亮着昏暗的路灯,一切看似平静祥和,谁也没注意到一个黑影跌跌撞撞地窜进了清晖苑里……
夜色浓郁深沉,巍峨肃穆的陆家别墅群在月华笼罩下,宛若拔地而起的海市蜃楼,美轮美奂,同时也酝酿着汹涌的暗潮……
“心肝……我想死你了,”
简凝被一股浓烈刺鼻的酒精味熏醒,一睁开眼,赫然发现陆谦不知何时跑了进来,一身酒气烂醉如泥
“陆谦,你给我清醒一点!”简凝迅速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将陆谦狠狠地一推,拢紧自己身上的衣服,怒然正色的呵斥:“你看清楚一点,这里是清晖苑,不是你的雅庐苑!”
简凝窝在沙发上,这一拳一脚,真狠啊,如果落在她的身上,她非当场咽气不可。她眸子里带着恐惧,两只纤细的小腿缩成一团,警备地盯着正不断靠近冷笑的陆。
她完了……
收拾完男的再来收拾女的,陆没想过要给简凝好果子吃,他阴鸷地瞪她,走了两步,身后趴在地上不能动弹的男人哀哀地大声叫唤起来,“哎啊,疼死我了……”
这声音……陆身子猛然一僵,扭过头去呆立住了,“?”
……
陆谦的叫唤声惊动了家里所有的人。先是他老婆黄丽雯冲出来心疼不已,态度强硬,咄咄逼人地要讨一个公道:“,你这才刚回来,怎么就对你下这么重的手?你这是要打死他啊。你说,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故意想要挑拨你们兄弟间的关系啊?”
矛头直指简凝。
简凝坐在沙发上,衣服尚不整齐,咬着唇没言语,这种事太羞,叫她一个女人怎么说的出口?她下意识地抬眸去看陆,可他环胸靠在门框上,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反倒是陆子遇看不过去了,站出来替她解围:“大嫂,你怎么不问一问,这大半夜的,他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黄丽雯被噎住,狠狠地瞪了一眼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陆谦一眼。
客厅的正中放着一把大红木关公椅,于凤君披着一件丝绸描金睡衣坐在上面,闭着眼,手里拨弄着一串色彩碧绿通透的翡翠佛珠,缓缓地开了口,“谦儿,你说说,你到三儿的清晖苑里来做什么?”
“我……我……妈,我……”陆谦结结巴巴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又开始哀哀地叫:“疼……疼死我了……”
于凤君睁开了眼,那淡如水的眸光这一次看向了简凝,“阿凝,大晚上的,你不在房间里睡觉,跑到客厅里来做什么?”
“是啊,你晚上不睡觉穿成这样跑出来做什么?”黄丽雯趁机接过话头,声声质问,似乎简凝大半夜的不睡觉还打扮的这么妖艳,似乎是要做什么事情一样……
一瞬间,客厅里的气氛变得很诡异——
“这个嘛——”陆靠在门框上慵懒地开了口,他穿着睡衣踩着拖鞋,姿态丝毫不显得狼狈邋遢,反而慵懒高贵,高大的身材英俊不凡,懒洋洋地走过来,一伸手,将简凝霸道地拉起来搂在怀里,冲着老太君一勾唇,地轻笑,“妈,,我让阿凝出来收拾客厅,原想着就在沙发上将就一晚算了,谁曾想突然跑进来,我还以为是小偷呢,当然就暴打一顿了。呵呵,大嫂,抱歉了。”
“既然如此,那就都回去睡吧。”于凤君站了起来,吩咐佣人去把陆谦抬回去。她在这个家威严极重,除了陆还没有人敢跟她顶嘴,一家虽不服气也只能脸色难看的往外走。
陆子遇垂下来的手掌慢慢拧紧,眼神里含着担忧,想要单独和简凝说一会儿话,陆的大手掐着她的后腰,阴气森森的在她耳边低声警告:“你可真行啊你,招惹完又来勾引二哥,这传出去了你让我们陆家的脸面搁哪儿?你给我离老二远一点,以后不许你和说话!”
简凝不动声色抬腿去踩陆的脚,重重地碾、磨,陆的脸色立刻变了变,咬着牙瞪她。她挣开他的束缚,快步走到陆子遇面前,舔了舔唇,“我没事,你回去吧,明天见。”
“……好。”陆子遇无奈,于凤君还在这里,他也不便多说。
客厅里只剩下三人,于凤君今年虽然已经足足有六十岁,但保养的很好,风韵尚存,气质端庄,面容祥和,可见她年轻时一定是个大美人。只是她淡淡的眸光看似和蔼可亲,却总让简凝觉得压力铺面而来,她的眼神精明锐利,好像看穿了一切,世间任何形形诡魅都逃不过她那颗老练的玲珑心。
“三儿,你先回房,我有话要跟阿凝说。”于凤君留下了简凝,等到陆走了,才牵着她的手,意味深长,喟叹:“阿凝,一个女人,首先要能有自我保护的能力,其次是拥有自己的事业,再次是讨得丈夫的欢心。这三样,你若是都做到了,我也就算是没看错人。”
简凝眸光熠熠,似懂非懂。
秋天的清晨,微风卷起一层枯黄的落叶,唯美凄凉。
餐厅里各色早点已经备齐,可今天这个早晨,注定不会安宁……
简凝从楼上走下来时,所有人都到齐了。于凤君坐上位,挨着坐的是陆谦夫妻,紧接着是陆子遇、陆子霖。再是简凝的位置,最末是陆子橙。
昨晚的房事让简凝身体消耗很大,走下来时双腿隐隐的酸痛,她抿着唇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刚一坐下,就听见旁边的陆子霖轻哼了一声。他扯着面包,讥讽地瞥她。
提起裤子就不认人!简凝懒得理他,一时间无人说话,餐桌上的人都各怀心思,气氛很压抑。
右手边的陆子橙喝了口牛奶,嘴角还挂着泡沫就迫不及待地跟简凝咬耳朵,“嫂子,我三哥脖子上全都是红的耶,是不是你的杰作啊?你也忒生猛了吧,我三哥会不会吃不消啊?”
简凝脸一红,咬牙低语:“你怎么不去问你哥?陆子橙,小心我扣掉你这个月的零花钱!”
“不要嘛嫂子——”陆子橙撒娇的话被拖椅子的刺耳声打断。
陆子霖不耐烦地站了起来,“我去公司了,你们慢慢吃。”
简凝连忙塞了两口面包,也站了起来,跟着陆子霖一起往外走。昨天她的车坏了,今早还有一个重要会议,她得让陆子霖顺路捎上她。
车库。
陆子霖开着他那辆嚣张扎眼的西贝尔超级跑车,经过简凝身边时停了一下。他单臂搭在车窗上,英眉轻扬,俊俏的脸沐浴在阳光下,宛若刀铸,粗狂的男人味十足,“想坐我的车?”
霸道狂妄的语气,仿佛是施舍。简凝嘴角扯出一抹弧度,“是,公司有急事,我不能迟到。”
陆子霖似笑非笑,没答应,也没拒绝。他凤目往后瞥了一眼,看见陆子遇正往这边走,脸上挂着温柔的关怀,显然是来找简凝的。他心里突然就不舒服了,这死女人在家里勾三搭四还不算,还在外面有野男人……昨晚的纹身不就是最好的证据么?他脚踩油门,丢下一句轻飘飘的冷嘲:“公司没了你并不会有任何影响。”
言下之意是她迟不迟到又有什么所谓?或者说,他根本就是想架空她……简凝站在原地,双手提着公文包,清眸里掠过浓浓的落寞。老太君说的对,她也一点儿也不想失去自己的事业。
一步步的往前走,简凝准备走到外面去打车,几分钟后,身后传来两声喇叭响,陆子遇把车停在她身边,关切地问:“子霖呢?你这样怎么去公司?”
简凝脸上闪过尴尬,“他有事先走了,我没事,走到外面就有车。”
“上来吧,我正好要参加一个剪彩仪式,顺路送你。”陆子遇打开了车门,令她无法拒绝。
轿车缓缓行驶,微风拂面,吹起她耳畔的碎发,美的恍若一幅油画。陆子遇凝视着身侧女人清美的脸颊,微蹙的眉头,还有透着浓浓失意的眸子,又想到昨晚……他心中一痛,一边开车一边不留痕迹地问:“子霖回来了,你觉得还习惯吗?你们之间……其实也并没有感情。”
简凝关了窗,把头靠在玻璃上,眉头恹恹地蹙起,她叹了一口气,唇角泛起苦涩,“他的确是对我没有一点儿感情。”
“那你呢?”陆子遇不由得再问,他其实一直被一个问题困惑着,如今,他忍不住了,试探地问:“阿凝,你对子霖有感情吗?你的性格是那样固执倔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更何况当年简家手中握有把柄,明明占了上风,你为什么又肯委屈自己嫁给子霖?还为他怀孕生子,牺牲掉自己的青春和爱情。阿凝,我真的不明白。”
不明白的又何止他一个人?水眸里泛起迷离的光,简凝偏头看窗外的桢桢倒影,两只手绞在一起,心里的痛一点一点的蔓延上来,她有苦难言。
“我对他……”简凝挽了挽耳边碎发,轻柔的嗓音飘忽,“算了,那样艰苦难熬的三年我都熬过来了,现在又算的了什么?二哥,谢谢你。你是我在陆家最好的朋友、亲人。”
亮晶晶的眸子沉默温柔,陆子遇心尖儿上蓦然一抽,握住方向盘的手慢慢用力,就只是朋友?亲人?他强忍着内心翻滚的晦涩,在心中一遍遍的呼喊,为什么子霖娶了一个这样优秀美丽的女人却不懂得好好珍惜?而他,却连追求她的机会都没有。
他不能,他是三儿的哥哥啊!
“到了。”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简凝拉开车门,站在车窗下莞尔,“今天麻烦你了,谢谢。”
她转身的背影让陆子遇更加难受,一丝留恋都没有,可她昨晚趴在子霖怀里小鸟依人般……不行,陆子遇,快打住,你不能产生这样的念头!
强逼着自己深吸一口气,陆子遇开车离去。除非子霖和阿凝离婚,否则,他将永远将那丝悸动压在心底封存。
……
简凝坐电梯上楼,她不停地用手机看时间,已经九点十五分了,也就是说会议已经开始了,她心里着急,一出电梯就往会议室的方向冲,眼角的余光好像看见了大嫂黄丽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来不及多想,她拿上文件就急冲冲地推开会议室的大门——
会议室内坐满了人,陆子霖正在发言,他一身得体绅士的黑西装,双手交叉拱起,放在胸前,优雅而自信。嘴角噙着的淡笑让他看上去多了一丝平易近人的幽默,那张俊俏的脸恍若上帝精心赐予的瑰宝,完美如神祗。
高高坐在首位侃侃而谈,所言之物恰好是“茂天”需要的精辟内容,简短的几个词汇就对她这三年来的功绩做了总结,又引出下一季度的发展计划,条理分明,论点独特新颖,不得不令人心悦诚服。
然,就在他正投入时,简凝突然出现打断了他的话。
皱眉,他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窒息的冷漠,存心要在众人面前让她下不来台,“出去!迟到的人没有资格参加今天的会议。”
总裁办公室的桌上放着一份文件,陆死死地盯着,表情冷酷如冰。浓墨色的眸子里泛上猩红,薄唇紧紧地抿成一道冷硬的刀锋
该不该去相信?
明里暗里坑了陆家不少钱,他真搞不懂,当初怎么会娶这样一个女人?老太君竟然还同意了。
简凝手里拿着一份合同草拟文案,冷着脸丢到陆面前,恼道:“今天早上为什么不让我参加会议?你知不知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经过股东们的同意?‘华图地产’的CASE我十拿九稳,你为什么不批?”
陆没想到她会如此愤怒,他凤眸眯起,下一秒,唇角拉开一抹邪肆的冷笑,优雅疏离地站起来,黑眸里染上阴霾,凝视着她,轻嗤:“凭我是茂天的总裁,凭我是你丈夫!简凝,你最好不要挑衅我,我没那么多耐性陪你耗。”
陆顺着她的眸光看去,暗啐了一口,既然叫她看见了,他也懒得隐瞒,挑眉冷笑,字字如刀:“怀孕七个月就生的儿子,谁知道是不是我的?我陆可不会替别人养儿子!”
——或
出女王的骄傲范儿。
“你若是怀疑,我们就去医院做亲子鉴定!”
她可以忍受流言蜚语,可以忍受他侮辱的话语,但是她舍不得让汤圆承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这个亲子鉴定不能做。”陆家大宅里,所有人都围在客厅,于凤君坐在金丝楠木椅上,端庄而略显年纪的脸上一片肃穆。她凛冽威严的眼神扫过众人,薄怒道:“亲子鉴定绝不能做!”
“为什么啊?妈,老三家的怀孕七个月生下汤圆这件事人人皆知,外面本就有谣言说——”黄丽雯眉飞色舞地描述着。
“住口!”于凤君怒然打断了她的话,沉下脸厉声道:“外面的人怎么说我管不着,但是在这个家里,我不允许有说三道四的人。谦儿,管好你屋里的人!”
陆谦手臂上还打着石膏,他拉了拉老婆的衣服,黄丽雯冲他一瞪眼,不情不愿地坐回到沙发上。
厅内,陆俊脸紧绷,高大的身材英俊不凡。他抬眼闲闲地去瞅站在老太君面前的简凝,她就像是个木头人一样,波澜不惊,对周遭的侮辱谣言恍若未闻,他不禁心里一动,是不是他不在家的这三年,她时时刻刻都被谣言压迫着?所以现在才能如此淡定。
“妈,既然您不同意,那这个亲子鉴定就算了吧。”陆淡淡启唇。
于凤君脸上浮现出一缕安慰,可下一秒,简凝突然低声却坚决地张了张唇:“不。”
清透白皙的脸颊上一片冷然,她澄净的眸子转向陆,似乎是在与他赌气,“这个亲自鉴定必须做!”
陆眯了眯眼,这女人真是给脸不要脸!浓墨色的黑眸里掠过恼怒,他睨视着她,语调冷冽如冰:“你生怕外面的谣言不够多是不是?做亲子鉴定的事情一旦传出去,你以为记者们会怎么写?白的能说成黑的,死的都能写成活的!”
于凤君的担忧,陆自是心中有数,他原意是暗中调查,可不想却让简凝发现,他想压也压不住,叫她越闹越大。
“清者自清,我没做过的事情你叫我怎么认?”简凝抿着唇,眸光看向老太君,“汤圆是早产儿,当年医生也证实过,但是谣言一直不断,我忍了三年,如今,我不想再忍,也有人不想给机会让我再忍下去!”
她字字句句含沙射影,一双清澈水润的眸子里亮晶晶的,恍若碎钻一般熠熠生辉,看向于凤君的眼神里涨满了无言的委屈。
于凤君拨动着佛珠,略略一思量,叹道:“既然你坚持,那就做吧。只是必须秘密进行,明天我会让医生上门。”
“。”简凝低着头,双手撑在真皮沙发上,她挺直的脊梁在这一刻好像突然丧失了力气,身体软绵绵的,几乎站也站不稳,
咬着牙,双手死死地抠住沙发皮子,她唇色苍白如纸,腹内的绞痛难受到了极点,可她不想自己流一丝一毫的脆落。
厅内众人散去,陆子橙担忧地凑过来,细细地一看,大叫道:“三嫂,你怎么了?你脸色好差!”
“我没事……子橙,麻烦你扶我回房。”毫无血色的唇瓣间吐出低微的话语,她靠在陆子橙身上,慢慢地往外走。
走在前面的陆回眸,简凝扶住陆子橙的手乍然放开,她咬紧牙关,在他狐疑的目光中绽放出精致冷媚的笑容,恰如一树繁花,孤傲冷凝,谁又能看得出来她刚才连走路的力气也没有了?陆皱眉,厌恶地别过眼继续往前走。
凝视着他远去的背影,简凝松了一口气,膝盖颤的更加厉害,额上冒出豆大的冷汗。她脚下一软,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下倒,处涌出汩汩的鲜血……
陆子橙吓得脸一白,哆哆嗦嗦,几乎要哭出来:“三嫂子,你这是怎么了?你来月经了吗?怎么会流这么多血……我去叫三哥过来!”
“别、别去……”简凝抓住陆子橙的衣服,摇了摇头,柔声道:“子橙,别怕,我没事,你送我回房就行。”
陆子橙眼泪直掉,一边抹一边扶着简凝。等回到清晖苑,她立刻去打电话叫医生来。
窗外斜阳泼洒,屋内静谧安好,指尖的流光仿佛化为永恒。陆走进房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床上的一大一小都已熟睡,紧紧的相拥在一起,宛若一体。他静静地凝视着儿子粉嫩的睡颜,那泛红的小脸蛋儿,高挺的鼻梁,薄厚适中的唇儿,不正好和他极其相似么?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这个小土匪是他的种!不会错!大嫂不过是在挑拨离间而已。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个儿子,太意外,意外的他不知道要拿小家伙怎么办?是冷漠的无视还是宠着惯着?无论哪一般,他都觉得怪异。再看阖上眼睑的女子,眼睫浓密纤长,五官秀气清美,眉眼舒展开来,远比醒来时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要美得多。
简凝的美恰如一株亭亭玉立的荷,可远观,不可近玩,尤其是她现在这幅微低头,嘴唇吻上汤圆额头的温柔模样,尤能激起男人的怜惜。陆在心里”咦“了一声,没想到这女人还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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