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之桥

爱之桥

女作家去做保姆——离婚的障碍(737)

admin 159 62

东北女作家倾情讲述:东北雇主和东北保姆的故事。

故事里的人物,只代表故事里的人物,请勿对号入座。


许夫人上班之后,玉舒的脚步声向保姆房走来。我连忙打开门,看见门口站着的玉舒,吓了我一跳。

玉舒的颧骨上有两块青的伤痕,下颌处有一块比较大的紫色的伤痕。右侧眉骨上还贴着一个创可贴。

玉舒见我盯着她的脸看,她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慌乱,随即,脸上浮出一丝苦笑,伸手撩了一下头发,说:“红姐,我来上班了。”

玉舒一伸手,我看见她手腕上,几个紫黑色的手指印。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玉舒,连忙说:“快进来,快坐下!”

玉舒没想到房间里还多了一个苏平,苏平被我们的说话声惊醒,她懵懂地坐起来,吃惊地看着玉舒。

玉舒也吃惊地看着苏平。

我说:“妞妞哭闹,你没在家,小平来串门,就留下帮我们带着妞妞。”

玉舒客气地对苏平说:“小平,谢谢你,你肚子都这么大了,要照顾好自己啊——”

苏平说:“啊,玉舒啊,你回来了,那我就走吧——”

因为妞妞睡着,我们都压低了声音说话。

玉舒连忙说:“小平,你累了一上午,多睡一会儿吧,要不然妞妞睡醒,看不着你,该哭了。”

苏平也有些疲惫,翻个身,又睡着了。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翻身有些困难。

玉舒冲我摆手,低声地说:“红姐,咱俩到楼上说话去。”

我和玉舒出了保姆房,顺着电梯上了二楼,玉舒进了妞妞的房间,我也跟了进去。

玉舒坐在凳子上,让我坐在床上。我看着玉舒一脸的憔悴,想必这两天,她没有睡好。

我说:“你还好吗?”

玉舒苦笑了一下,说:“好多了,现在我都敢出来见人了。”

我说:“事情怎么样了?听说你儿子回来了,他,同不同意你和他爸离婚?”

玉舒长摇了摇头,说:“他不同意。”

我吃惊地看着玉舒,说:“你脸上这么多伤,手腕上那伤,你儿子看不见呢?”

玉舒说:“他有他的想法,他不相信是他爸打的?”

我实在是不解,说:“这孩子想法咋这么奇葩呢,你还能是被别人打了,诬陷他爸呀?再说了,你老公还赌博,就这一项,你就可以跟他离婚!不用再加一项赌博。”

玉舒叹口气,沮丧地说:“我老公跟我儿子说,他说我外面有人了,才要跟他离婚!”

玉舒的老公咋这么渣呢!玉舒要跟他离婚,他不说是自己的原因,导致玉舒伤心绝望,才要给他离婚的,他反过来倒打一耙,却说玉舒外面有人了,才要跟他离婚。

我说:“他说啥,你儿子就信啥呀?”

玉舒说:“那毕竟是他爸,再说了,有几个孩子,愿意父母离婚的。”

我心里还是想不通,我说:“你老公打你,你儿子不知道啊?”

玉舒说:“我老公以前没打过我——”

我说:“你挣的钱都给他花,你像个丫鬟一样地伺候他,还挣钱给他还赌债,他当然不会打你了,哄你还哄不过来呢!”

玉舒长叹一声,说:“以前,我老公没动过手,这次打我,我儿子也没看见,他又给儿子打电话,说我外面有人了,要跟他离婚,他一生气,一失手,打的我,这么一说,我儿子就信他了——”

我的妈呀,这咋办呢?玉舒这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我看着玉舒,看着一身憔悴一脸沮丧的玉舒。

我沮丧地说:“那咋办?你儿子不同意,这婚你还离不离了?”

玉舒说:“离!”

玉舒的声音很轻,但这一个字,说得却很重。

玉舒说:“我老公这个人,特别虚伪,在外面,他对谁都非常好,都是笑眯眯地跟人家说话,谁求他办事,他立马就去帮忙,谁跟他借钱,他自己没钱,跑回家,向我要钱,都借给别人。”

玉舒说到这里,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玉舒说:“可他回到家,就变了一副脸,他就对我不好。”

听了玉舒的话,我都觉得奇怪。

我说:“还能有这样的人?专门对外人好,不对自己媳妇儿好?”

玉舒说:“我老公就是这样的人,特别惯孩子,孩子跟他要啥,他就是没钱,到外面去借,也给孩子买。当年我儿子上大二的时候,说同寝室的室友,都有电脑,用电脑学习,我老公就把一个月的工资,都给儿子邮去买电脑了。”

玉舒说到这里,脸上显出一种痛苦的神情,似乎内心深处很挣扎。

玉舒无奈地说:“我跟他提出离婚,我们家亲戚都知道了,我的手机都快被打爆了,打电话的亲戚都是劝说我,不让我跟他离婚,说这么好的男人,上哪找去。是啊,他在外面对谁都好,就回到家里对我不好,所以我说他不好,没人信!”

我说:“你身上这么多伤,你亲戚还不信?”

玉舒说:“我老公跟所有的亲戚都说了,说我外面有了男人,说我有外心了,才要跟他离婚的。你说,我还到处跟人说,我老公把我打得鼻青脸肿?我都担心,我家那些亲戚会说,谁让你有外心了,打你活该!”

天呢,遇到这么个无赖,就没有办法治他了?

我说:“玉舒,退一万步说,就算你外面有相好的,你就不愿意跟你的渣男老公过了,你起诉离婚,分居一年,也照样判你们离!只要你不想跟他过了,什么时候,法律也不会逼着你跟他过,都会判你离的,只不过,你如果是过错方,可能家里的财产,就没份儿了。”

玉舒说:“我啥都不要了,我就想跟他分开,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那天小娟跟我聊,说我要是真想离婚,这个房子保不住了。我那天跟我老公谈离婚,他就说,你要是真想离婚,你就净身出户,还要赔偿我50万精神损失费。”

这还是老爷们吗,咋这么不要脸呢!他在外面恶习不改,还诬陷玉舒,尤其在玉舒的亲戚和儿子面前,诬陷玉舒,真是太可恨了!

他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真没见过这样男人!

我说:“玉舒,儿子不同意,父母不同意,你咋办?”

玉舒说:“我想明白了,这次谁不同意,我都离。老天爷不同意,我都离,离定了。我这半辈子,都为他做贡献了,可他竟然这么对我,一听我要跟他离婚,立刻就变脸了,打我都下死手,还造我的谣,他还丁个人吗?”

玉舒这句话,让我放心了。

谁遇到这么渣的老公,谁都会想办法脱离他的魔爪。

我忽然想起昨天,我家大乖把一个车的车轱辘撒上尿了,那个车主暴跳如雷,就跟点了捻的炮仗一样,啪地一下就炸了。

这个男人全程噼里啪啦,各种叫嚣,要给这个局打电话,给那个局打电话。

一个狗把车轱辘尿了,我说我给他洗车,赔偿他钱,他还是不依不饶,跳脚骂我,这么点事,你还要惊动中南海呀?

后来我跟他建议,打110报个警吧,他不说话了,又开始叨叨叨地用别的话损我。

我就想,这个家伙,一辈子,他也干不成什么大事,这辆车,估计贷款还没还上呢。生活得多么不幸福啊,才会因为这么点事,他把自己变成咆哮的一只狼狗啊?

听玉舒跟我的讲述,我觉得玉舒的老公,有点想我昨天遇到的那个得理不饶人的车主。要真是这样的话,玉舒挺危险。就怕他要跟玉舒鱼死网破,同归于尽,那玉舒的婚,可就离不掉了。

我把昨天的事情,跟玉舒学了一遍,我说:“你老公,跟我昨天遇到的车主,是不是一样的?”

玉舒被我逗笑了,他说:“不一样,一点都不一样,我老公要是有车,他的车要是被狗尿了,他一声都不带吭,甚至还得讨好地对你说:尿得好!”

我的妈呀,玉舒这时候还能开玩笑,把我逗得都快笑疯了。

我说:“这么说,你老公还不是十分地恶——”

玉舒说:“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他对别人可好了,就对我没个笑脸!”

我说:“那他单独对你的时候,是不是像我昨天遇到的车主,暴跳如雷地跟你喊?”

玉舒摇摇头,苦笑,说:“他打我的时候,我闭着眼睛,不敢看他,也不知道他啥德行,后来,他又开始劝我,哄我,跪下求我,求我别离婚,说我要是跟他离婚,他就活不下去了——”

这个男人,太会演戏了,是的,玉舒离开他,玉舒会越活越好,他老公如果不戒赌,肯定是活不下去了,一个房子也不够他往出输的。

后来,我们又聊了几句,玉舒说他儿子没有回去,去见他爸爸了。

我说:“那万一你儿子劝你呢?”

玉舒说:“谁劝我,我拉黑谁!”

玉舒要是有这个决心,那这个婚,就能离了。

忽然,楼下传来苏平的喊声。

只听苏平说:“红姐,你把楼上卫生间的痰盂拿来,快点,拿楼下来。”

痰盂,什么痰盂?

玉舒先出去了,走进卫生间,看到地上有个水粉色的小痰盂。她拿起痰盂,问我:“红姐,是不是这个?苏平要这个干啥?”

我说:“应该是这个,先拿到楼下再说吧。”

我从玉舒手里拿过痰盂,快步往楼下走。玉舒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下来。她大概是不想让别人看见她脸上的伤吧。

我拿着痰盂下楼,来到保姆房,看到妞妞已经醒了,坐在床沿上,苏平在给妞妞穿凉鞋呢。

苏平说:“妞妞,你先别尿,等平姨领你去卫生间——”

我有点纳闷,妞妞不是一直穿着纸尿裤吗?

我身后的玉舒也来到保姆房,她诧异地说:“小平,妞妞没穿纸尿裤啊?”

苏平一边给妞妞穿鞋,一边说:“妞妞屁屁红了,纸尿裤太捂孩子,天气热了,也不能用了,我跟二嫂说了。再说,妞妞一周岁多了,都快15个月,她可以坐马桶方便——”

我狐疑地问:“大人的马桶,妞妞她敢用吗?”

苏平说:“我让二嫂昨晚去超市,给妞妞买个小痰盂,二嫂说,买完了,放在楼上的卫生间里了——”

哦,我想起来了,我儿子小时候,也是用小痰盂。儿子长大一点,换一个大点的痰盂。他都五六岁了,也不敢去公厕。公厕太吓人。

苏平给妞妞穿好鞋子,牵着妞妞的手,走到卫生间,把我手里的痰盂接了过去。

苏平自己先坐在马桶上,对妞妞说:“你要像平姨这样,坐在痰盂上。”

妞妞有点不敢往痰盂上坐。

苏平起身,指着马桶里面的洞,说:“你看平姨,这么大的窟窿,我都敢坐。我们妞妞可比我还勇敢,这个小痰盂多漂亮啊,有个小鸭子——”

苏平指着痰盂上的小鸭子,笑着对妞妞说:“妞妞,你把尿撒在里面,这样的话,你屁屁上和腿上,都是干净的,香香的,那多好啊?”

妞妞穿着小裙子,苏平把妞妞的裙子撩起来,抱起妞妞,放到痰盂上。

妞妞吓得死死地抓着苏平的袖子。

苏平说:“别害怕,我在旁边陪着你。”

教妞妞,太不容易了,她说话还不溜达,很多事情她还不太明白,但苏平叫她坐痰盂,她好像明白。

我和玉舒从卫生间退出来。在门口一边聊天,一边等待苏平和妞妞。

过了一会儿,听见苏平说:“妞妞真聪明,真勇敢,看看,这多好,妞妞多干净啊!”

随后,听到冲马桶的声音。

卫生间的门打开了,妞妞先走了出来,妞妞哇啦哇啦地跟玉舒说着,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卫生间。我是一句也没听明白。

苏平见玉舒回来了,她就想回去。老夫人已经醒了,她不让小平走,非要小平吃完饭,晚上,让许先生开车送小平回去。

我也劝苏平留下,等吃完晚饭,我们一起回去。苏平担心妞妞哭,就留了下来。

晚饭,老夫人让我多做几个菜。这时候,小唐来送菜了,还送来几斤牛肉。

老夫人看到牛肉,挺高兴,她撑着助步器,来到厨房,让我做个牛肉炖土豆。

老夫人还说:“哄啊,你把牛肉多切一些,切成小条,做点牛肉干,给小平拿回去。”

我便把牛肉泡到水里。多泡一会儿,多冲洗几次,冲掉血水。随后,把牛肉切成小手指粗的条状,放到热水锅里焯一下。

重新起锅,我用的是高压锅,锅里放入冷水,放入各种调料:花椒,大料,葱姜蒜,再把牛肉条倒入锅里,盖上盖,炖30分钟。

开盖后,倒入少许盐,再烧几分钟。把牛肉条捞出来。炒锅里放油,再放入葱姜蒜煸炒出香味,把煮熟的牛肉条放到锅里炒。

我问苏平喜欢吃什么味的,苏平不好意思说。我想起来,苏平喜欢吃羊肉串,我就往牛肉条里放了一些孜然,辣椒末,哐哐哐一顿炒,把油炒干,牛肉干就妥了。

我把牛肉干盛到盘子里,老夫人让我拿饭盒装上。

我说:“大娘,等牛肉干晾了,再装盒也不迟。”

老夫人笑了,说:“我担心海生一会儿回来,都给吃没了。”

牛肉我做了一半,我说:“大娘,海生喜欢吃,我明天把另外一半牛肉,都做成牛肉干。”

苏平也说:“大娘,太多了,我吃两个就行。”

老夫人自己动手,把一大盘子的牛肉干,都放到帘子上晾着,摆在窗台上。又用小盘子状了一小碟牛肉干,放到餐桌上。

老夫人喊玉舒吃牛肉干,玉舒笑笑,不吃。

苏平和老夫人,都看到玉舒脸上的伤了,但两人挺有默契,都没有询问玉舒,怕玉舒不高兴。

妞妞跑过来,伸手去抓牛肉干。老夫人说:“这是给平姨的,再说,太咸了,太辣了,你吃不了。”

玉舒也不敢让妞妞吃辣的,怕辣哭她。

门铃忽然响了。我到门口去看,外面站着小豪和小雅。

哎呀,这小两口咋来了呢?

两人提着一些水果和零食,走了进来,把礼物放到茶桌旁边。

玉舒看到家里来客人,她转身就上楼了,半天也没下来。大概是不想让客人见到她的脸吧。

小雅去抱妞妞。妞妞已经认识小雅了,但她不好意思跟小雅亲近,就躲在苏平的身后,歪着小脑袋,去看小雅。

妞妞的小锅盖头特别好看,她一歪头,头发就斜斜地飘下来,像梦里的感觉一样。

小豪一进屋,抽动两下鼻子,说:“姥姥,啥东西这么好闻呢?”

老夫人让我把牛肉干端到茶桌上。

老夫人跟小豪和小雅,坐在沙发上聊天。

老夫人说:“我让你红姨给你小平阿姨做点牛肉干——我已经给她留出来了,这碟你吃吧。”

小豪伸手拿了一条牛肉干,递给小雅,说:“尝尝,好吃不?”

小雅笑了,看一眼苏平,说:“快到预产期了吧?”

苏平点点头,说:“9月份的。”

小雅说:“多吃点有营养的,多运动,但也别累着,你要顺产呢?”

苏平点点头,说:“如果能自然生,那就最好了。”

小雅安静地注视着苏平的肚子,注视了一会儿,随后,笑着看向老夫人,说:“姥姥,你说,平姨肚子里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老夫人笑了,说:“你说呢?”

小雅说:“我觉得像男孩,平姨的肚子下面有点尖。”

苏平满脸是笑,说:“哎呀,太好了,我喜欢男孩。我有一个女孩了,这次要是生儿子,那可太好了,姐弟俩,将来有个照应。”

小雅羡慕地看着苏平,说:“你这是二胎,真好。”

小豪看向小雅,两个人相视而笑。

小雅又抬头看向老夫人,说:“姥姥,你还没说呢。”

老夫人说:“我跟你猜的不一样,我注意小平了,小平迈门槛子,总是先迈左脚,我觉得她这胎,是女孩的面大!”

苏平惊喜地看向老夫人,说:“大娘,真的假的?要是女孩,那更好了。”

小雅狐疑地看着苏平,说:“你不是说,你喜欢男孩吗?生女孩,你不失望啊?”

苏平说:“我对象喜欢女孩,他有个儿子了,这胎要是生女儿,他跟我二哥差不多,能把女儿宠上天——”

屋子里的人,都冲着苏平笑。

妞妞不知道大家笑啥,但是大家笑,她觉得不能落下,也仰着头,哈哈大笑。她的笑声带着童音,像山间的泉水一样,特别治愈。

小豪目光清朗,望着苏平,说:“平姨,你心态真好。”

小雅扭头,笑着,斜睨着小豪,说:“看见比你心态还好的人了吧。”

小豪笑了,说:“女人怀孕之后,脸上有种不一样的光泽,让平姨变得不一样了。”

老夫人说:“我也这么觉得的,小平变美了。”

我在厨房做饭,也替苏平高兴。苏平真是不一样了,生男孩生女孩,她都快乐。

苏平跟小豪小雅说了两句话,就到厨房帮我择菜。

妞妞靠在小雅的怀里,眼睛却一直跟着苏平往厨房里看。

我让苏平坐在椅子上择菜,不敢让她站太久。

苏平小声地说:“我在家里,啥都干,一天三顿饭,都是我做,再说,也累不着,比我去雇主家里干钟点工,轻巧多了,红姐,你不用特意照顾。”

我说:“行,我心里记着,你帮我择菜就行。”

苏平说:“你咋做那么多牛肉干呢?红姐,你一会儿偷偷地用盘子再装出去一些,别都给我。”

我说:“大娘给你的,你就要吧。你要了,她老人家也高兴,你要不收,她会不高兴。咱们给别人礼物,别人不要,咱心里也不高兴啊。”

苏平笑了,没再说什么。

客厅里,听见小豪说:“姥姥,小雅和医院请下假了,我们明天开车,去牡丹江。在牡丹江待两天,不回来了,直接就去拍婚纱照,走之前,我过来看看您。”

老夫人说:“没去看看你奶奶?”

小雅说:“小豪给奶奶打电话了,奶奶让我们去那面吃饭,都让保姆买好菜了,正在做呢。”

老夫人笑着说:“小豪,你奶奶现在清醒的时候多呀?”

小豪点头,说:“我发现我奶奶病情控制得挺好,一直吃药,奶奶房间我按了摄像头,你看看——”

小豪把手机打开,好像打开了奶奶房间的摄像头,递给老夫人看,只听老夫人笑起来,笑得很开心。

小豪和小雅没在许家吃饭,说了一会儿话,就开车走了。两个年轻人神清气爽,他们不是恋人间的黏黏糊糊那种亲密,是并肩走在一起,互相凝视的那种信任。

看着两人走在一起,像一道风景,真是赏心悦目。

晚上,许先生和许夫人都回来吃饭。

许先生跟小豪一样,鼻子嗅着香味,就奔厨房来了。他说:“家里整啥好吃的,这么香呢。”

看到餐桌上那盘牛肉干,他伸手捏了一条牛肉干,放到嘴里。说:“红姐,拿两罐啤酒,就着牛肉干,绝配呀!”

许先生还跟苏平说:“老妹,牛肉干你吃了吗?尝尝,你红姐的手艺不赖。”

苏平笑而不语。

许夫人从卫生间洗手出来,用胳膊肘怼了许先生一下,笑着说:“妈刚才说了,牛肉干是给小平拿走的,你要是想吃,让红姐明天再做。”

苏平囧得脸都红了,说:“大家吃吧,我吃不了那么多。”

苏平往桌子上端菜,许先生又到厨房,想吃半拉西瓜。

我问:“海生,你们早晨参加葬礼去了?”

许先生一愣,随即说:“啊,我没去,大哥去了,对了,老沈陪大哥去了,市里的一个人物。”

许先生随后说:“红姐,明天多买点牛肉,都做成牛肉干,不知道哪天人就没了,活着的每一天,都吃好喝好,到时候两腿一蹬,不后悔呀!”

许先生坐到餐桌前,老夫人问他:“谁没了?啥病没的?”

许先生说:“40多岁,一个秘书,听说是心猝死,我也不懂——”

许夫人抱着妞妞坐到餐椅上,回头叮嘱许先生,说:“海生,你得注意了,少喝酒,少生气,听见没有。”

许先生说:“放心吧,我得不上这病,身边有个医生,我还能得那病?”

吃饭的时候,老夫人叫玉舒吃饭,许先生才知道玉舒回来了。

许夫人悄声地说:“红姐,你去叫一下玉舒,她要是不下来吃,你就给她送上去,人在难处,不容易。”

许夫人随后又叮嘱老夫人和许先生,说:“玉舒要是下来,大家都别打听她的事。”

老夫人说:“下午我看她那样,我就没找出话来安慰她——这个闺女,也是个苦命,摊上这样的对象,造孽啊——”

我上楼去找玉舒,玉舒坐在床上,低着头,看手机。

看到我上楼了,她连忙说:“红姐,我今晚不吃了,不饿。”

我说:“我给你盛上一碗饭。”

我没进屋,返回楼下,回到餐桌前,盛了一碗饭,用盘子盛了一些牛肉土豆,又装了两样菜,用托盘装着,送到二楼。

玉舒连忙站起来,从我手里接过托盘,说:“红姐,谢谢你。”

我说:“别客气,好好养着,我们大家都支持你!”

玉舒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回到楼下,听见餐桌前,许先生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往嘴里扔着牛肉干,一边低声地说:“也就是玉舒,好脾气,要摊上我这样的——”

许夫人说:“摊上你这样的能咋的?”

许先生说:“摊上我这样的,他把工资输了,还有脸回来?我一脚就给他踹出去,哪凉快哪呆着去!离婚,让他净身出户!”

餐桌前,我们四个女人都笑了。小妞妞也跟着我们笑。

我们心里都清楚,女人,没有这么大的魄力,哪个想离婚的女人,都是给了老公无数次机会了,还是看不到希望,没有一点出路了,才决定离婚的。

饭后,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要往厨房走。

许夫人说:“妈,你别去了,我去。是不是把牛肉干用饭盒装上,给小平拿走?”

老夫人说:“就是这个意思,别让海生吃了,他那大嘴叉子,几下就给吃没了。”

老夫人的话把许夫人逗笑了,许先生也哈哈大笑,说:“我失宠了,有小平在,老妈也不稀罕我了。”

我们要走时,老夫人让许先生开车送苏平回家,但苏平不让,说德子来电话,骑电动车来接她了,老夫人才作罢。

妞妞今天很出息,嘴巴扁着,很委屈地看着苏平,拽着苏平的手,但她没哭。

苏平蹲下身体,注视着妞妞的眼睛,说:“过两天,平姨还来看你,行不行?”

妞妞用力地点头。

苏平站起身,对许夫人说:“二嫂,玉舒和大娘要是没事,就带着妞妞到我家玩去,正好让德子给大娘按摩按摩腿。”

许夫人说:“行,明后天,没啥事,天要不下雨,就让我妈他们去。”

我和苏平离开许家,就看到德子站在马路对面,旁边立着一辆电动车。晚霞将德子照耀得金光灿灿。

苏平看到德子,脸上都是笑容。

我们走到马路对面,苏平向德子举着手里的饭盒,说:“猜,是啥?”

德子接过饭盒,放到车子前面的车筐里,说:“沉甸甸的,闻到香味了。”

苏平说:“大娘让红姐给我做的牛肉干,满满一饭盒子,我都怕我自己一个人吃,吃坏了,你帮我吃点。”

德子笑了,说:“行吧,我帮你吃点儿。”

看着苏平和德子骑着电动车走远了,我真为他们高兴。同时,我也为玉舒担心。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我和老沈呢,我们属于渡过了蜜月期吧,现在属于平稳期?

老沈下午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说他出差了。没说去哪儿,我也没问。

过了一会儿,老沈接了电话,背景应该是一家旅店。他那里的隔壁好像有人说话,声音不大,影影绰绰的,好像说话里一直都带着“咱”。

我姐夫是沈阳人,跟谁说话,都说“咱”,透着一股亲近,他说咱妈,咱爸,咱老弟,咱媳妇儿——

我心里一动,诈老沈,说:“哥,你去沈阳就去沈阳呗,非得说出差嘎哈呀?咱俩都这关系了,你还整这损出嘎哈呀?”

只见老沈笑了,笑得很奇怪,随后,他说:“我怕你不高兴,就没说来沈阳,不过,到沈阳也是出差,顺便看看毛毛——”

这个熊人,被我给诈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