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靖王朝最近有一趣事,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笑谈。
三日前,本是太师之子贺宴忱大婚之喜。
谁料还未拜堂,却有一辽北女子闯进来。
那女子手拿婚契,提剑逼问新郎官贺宴忱:“你已与我成过婚,哪能再与他人拜堂?”
新郎立即将他的新娘子护在身后:“姑娘,我从未见过你,休要胡言,辱我名声!”
辽族女子持剑的手抖了下,却道:“怎是辱你名声?我与你有夫妻之实!”
“你这辽族女,怎的行事说话如此放荡?!”贺宴忱眉眼间诧异中透着嫌恶。
那女子随即红着眼将婚契展开,上面竟真是贺宴忱亲手写下的誓言。
——今贺宴忱与上官烟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以此为证,衷心不悔!
全场哗然不止。
婚事自然不了了之,太师府将那位辽族女子安顿进了府内。
无人知后事如何。
此刻。
太师府内。
上官烟与贺宴忱相对而坐。
贺太师端坐主位,解释着所有事由。
原来婚堂上那贺宴忱本该成婚的妻子,名唤苏茹儿,是她救了回京途中遇险坠崖的贺宴忱,贺宴忱伤及头部,失了过往记忆,两人在养伤途中相爱。
后太师府的人寻到了贺宴忱,将两人带回来,贺宴忱说要娶苏茹儿为妻,救命之恩,贺家自然应允。
上官烟听着来龙去脉,心却发冷。
她的夫君离开辽北时柔情蜜意同她说:“棠儿,待我回中原禀报父母,定以中原之礼八抬大轿迎娶你。”
她就这么等了他半年。
实在没等到音讯后,她才启程来到了中原,找寻他的下落。
谁料等来的是他迎娶她人;等来的是他对她全然不识;等来的是曾经说只会护她的人,却将另一女子护在了身后!
“上官姑娘,你这婚契确实出自我儿之手不假,我们太师府不会抵赖。”
太师拧着眉出声。
如今两朝虽表面交好,但实际上形势紧张,两方百姓也摩擦不断。
若他身为太师,被这辽族女子告了官司,怕会让辽北借机生事。
上官烟不言,只盯着贺宴忱看。
可那双从前满是爱意的眼睛,此刻只剩淡漠。
太师看着气氛诡谲的两人,沉吟半晌。
叹了口气:“上官姑娘若要履行这场婚事,我们太师府也可接纳,只不过正妻向来有明媒正娶之礼,如今茹儿受了这礼,她便是正妻,上官姑娘便只能做侧室,可好?”
“侧室?”
上官烟只觉这话可笑。
她在辽北乃是将来要继位皇位的王储,来到中原,竟要被屈作侧室。
然而不等上官烟开口,贺宴忱却抢先一步冷冷出声:“我不同意!”
“我答应过茹儿只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就绝不会纳侧室!”
闻言,上官烟心中酸楚异常。
他曾经也是这么答应自己的,原来一个人的承诺也能给两次。
她强忍难过,掷地有声:“我也不同意,辽北女子从不共侍一夫,我要的是我的夫君跟我回辽北!”
“自古靖辽不两立,我贺宴忱不可能爱上辽北人!更不可能是你的夫君!”
说着,贺宴忱看向她的目光犹如利剑锥心。
她听见他一字一句笃定道:“我唯一确定的是,我爱的人是茹儿,也只有茹儿一人!”
“你的意思是?”上官烟心口骤然一缩。
贺宴忱神色间透着冰冷至极的漠然,薄唇轻启。
“既然你非要谎称是我妻子,那我这就予你休书一封!”
“从此我与你再无干系!”
第2章
“你要休我?”
上官烟不可置信,她试图从他脸上找回一丝属于自己夫君的模样。
然而,未果。
贺宴忱神色冷讽:“对!你这辽族女子非如此纠缠于我,就莫怪我狠心。”
话落,他扬声喊人——
“拿笔墨来!”
太师横眉阻止:“忱儿,莫要胡来!”
下人不敢再动。
贺宴忱脸色黑沉无比。
上官烟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心口似被刺了把刀。
她深吸一口气道:“你要休我也可以。”
她站起身,直直看进贺宴忱眼里。
“但我只认我的夫君贺宴忱写的休书,是要拥有我与他之间全部记忆的贺宴忱给的休书!
“而你写的,我不认!”
贺宴忱心口一口闷气。
被寻回贺府过后,他在太医的医术下陆陆续续恢复了部分记忆,却唯独缺了坠崖前那半年的记忆。
那半年的空白,到了这辽族女子口中,便成了与她相识相爱的记忆。
实在滑稽可笑!
心中对上官烟的厌恶更甚一分。
贺宴忱冷笑:“那若是我永远都不会恢复记忆,又当如何?”
上官烟咽下心尖泛上来的酸,竖起三根手指。
“三月为期,到时你依旧没记起我,那我主动与你和离,绝不纠缠。”
“当真?”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
上官烟就这样在贺府住了下来。
第二日。
上官烟一大早便去敲了贺宴忱的房门。
“贺宴忱?你醒了吗?我……”
话未说完,房门吱呀打开。
贺宴忱黑着脸出现在门后:“你一介女子,随意敲男人房门,从何体统?”
上官烟一愣,收回手:“我们辽北从不在乎这些的。”
果然是蛮荒之地。
贺宴忱心里这般想着,眼里的不耐也多了几分。
“你来寻我有何事?”
上官烟并不知他心里如何想,提着食盒走进房。
医官说这失忆症大多可因重游旧地与重见旧物而刺激病愈。
可他们之间的回忆都在辽北。
上官烟思来想去,便亲手做了些辽北的吃食。
将吃食端上桌,见贺宴忱在门口不动,她走过去伸手拉他手腕:“你来。”
贺宴忱视线落在两人相触位置,眉头一皱,毫不犹豫甩开了她。
“男女授受不亲,我自己会走。”
手心一空,上官烟怔了半秒。
她忽地记起在辽北,贺宴忱也说过同样的一句话。
只不过那时,贺宴忱是笑吟吟歪头对她的:“我们中原有句话叫男女授受不亲!上官烟,你都摸遍了我的身子,是不是该对我负责?”
“你胡说什么?我那是为了救你,为了给你换药!”
当时的自己被他的话调侃得气急败坏,贺宴忱却笑得愈发开心了。
回忆还未消散,前方冷冰冰的声音陡然传来。
“这是什么东西?”
上官烟回过神来,记忆中满眼柔情的男人与面前冷若冰霜的面庞重合在一起,叫她心脏抽疼不已。
她将那碟酥酪饼期盼地推过去。
“这是你以前最爱吃的酥酪饼,是我特意用从辽北带来的乳酪制成的,你尝尝。”
贺宴忱眉头立时便蹙了起来:“我怎么可能喜欢这种东西?”
他从小便不爱吃乳制点心,这辽女果真谎话连篇!
上官烟眸色失落一瞬,但还是再度挤出笑来:“你先尝尝吧……”
就在这时。
一个身穿白衣的清秀女子提着食盒也到了门口。
见到屋内的上官烟时,她脸色霎时一白,无措般将手里的食盒藏于身后。
“夫君,我本给你来送早饭的,不曾想上官姑娘也在……那我不打扰你们,先走了。”
贺宴忱脸色一变:“茹儿!”
他起身要追,却骤然停步。
接着便转身,竟直接挥手将桌上那碟酥酪饼掀翻!
碟碎声刺耳。
上官烟完全僵愣在原地。
只听贺宴忱冷冷道:“你以后不要给我送东西,即便送了,我也一口都不会吃!”
第3章
在辽北时。
身为王储的上官烟自小学骑射为主,衣食住行皆有人服侍。
这酥酪饼还是她特意为了贺宴忱去学的。
贺宴忱曾经说:“棠儿,我真想吃一辈子你做的酥酪饼。”
上官烟望着地上那碟酥酪饼,心揪得疼。
她抿紧唇,弯腰收拾,却有一脚突然踩在了酥酪饼上,又慌张般移开。
是苏茹儿。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这些都脏了,上官姑娘莫要捡了。”
她扶住上官烟,一脸不忍:“上官姑娘,我替夫君向你说声抱歉,这次是他行事说话欠考虑,你不要放在心上。”
苏茹儿一口一句‘夫君’,上官烟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可看着苏茹儿那满怀关切的神情,她却又什么都说不上来。
自己可以理直气壮跟贺宴忱要个说法,却不知该如何面对苏茹儿。
毕竟这件事里,苏茹儿也算是无辜者。
上官烟心尖发苦,她只能礼貌又疏离地将苏茹儿的手推开至一旁。
“苏姑娘,我知道的。”
苏茹儿被她推开,抿了抿唇,露出一抹些许尴尬的神色。
贺宴忱皱了皱眉,只觉这上官烟果真不识好歹!
他过去牵住了苏茹儿的手:“茹儿,何必说这么多?我们走。”
苏茹儿有些害羞似的挣扎了下,若有似无地看向上官烟。
“夫君,松手吧,被人见了不合礼。”
“我牵我娘子的手,哪里不合礼仪?”
上官烟只看着贺宴忱,那笑意盈盈的模样同在辽北对着自己时别无二样。
上官烟紧紧咬唇,心口疼得几乎要裂开来。
当晚。
贺宴忱与贺太师相对而坐。
书桌上放置着一封从辽北回来的密信。
贺宴忱看完眉头紧锁:“偌大辽北,竟查不到上官烟的身份?”
太师眸色凝重点点头:“忱儿,你或许猜得没错,这辽族女子来我大靖,别有目的。”
贺宴忱收紧ɯd了手,眸色沉沉。
“父亲放心,我定不会让她目的得逞!”
……
第二日。
上官烟重整旗鼓,再次敲响了贺宴忱的房门。
“宴忱,你今日可随我去个地方?”
上官烟眸色亮晶晶的,好似全然忘记了上次的不欢而散。
然而她表面坦然,心里却忐忑得很。
她想着若是贺宴忱不肯去,自己便是动粗也要将人带过去。
谁料面前的男人却并未拒绝。
“可以,走吧。”
他答应得爽快,上官烟还愣了片刻,反应过来才迅速跟了上去。
上官烟驾马领他来到了郊区的一处庄子。
贺宴忱打量着这处不算小的庄子,眸色微沉:“上官姑娘好兴致,竟租下这么大的庄子。”
“不是租的,是买的!”
上官烟回答,并未注意到贺宴忱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意。
她满心只顾着庄内的惊喜。
在辽北时,贺宴忱曾经用一处院子为她造了中原灯会之景,他们也在那场灯会院中定情。
她如今按照记忆中的模样,将其复刻在这处庄子里。
怀揣着满腔期许,上官烟推开了大门。
入院小道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周遭像模像样地复刻着花灯节的摊位,悬灯结彩,绚丽夺目。
每个花灯上面都写着:希望贺宴忱能想起上官烟。
上官烟看着他,深吸一口气说:“你记得吗?你跟我说过,花灯是能向上天传达心愿的,你还记不记得当时你给我写的是什么?”
在上官烟希冀目光中,贺宴忱却道:“你带我来,就是让我看这种无聊的东西?”
上官烟浑身僵住。
却听他又嘲讽般笑了出来:“上官姑娘,你可知花灯节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与心爱之人同游灯会,是与城内百姓同度喧嚣,这是我们中原独有的节日,花灯节的愿景与热闹,不是你随便造个样子就能复刻出来的。”
贺宴忱随手取下一个花灯,嗤笑着便将其丢在了地上!
烛火点燃花灯纸,将上面的愿望烧成一缕灰烬。
火光映红了上官烟的双眼。
曾经贺宴忱说的话言犹在耳——
“棠儿,我们中原的花灯节热闹非凡,届时我定要领你去看看才行。”
曾经的期许仿若变成了刀片,一字一句刺痛着她的心。
……
上官烟一路沉默的跟着贺宴忱回到太师府。
谁料刚进门,苏茹儿的丫鬟就哭着上前:“少爷!苏姑娘不见了!”
“怎么回事?”贺宴忱当即神色紧张起来。
那丫鬟立即指向上官烟:“上官姑娘派人过来,说要约见苏姑娘,苏姑娘便跟了去,谁知这一去到现在也没了踪影!”
上官烟脸色骤然一变:“你胡说什么?我根本就没派人找苏姑娘!”
“你把茹儿带去哪儿了?”贺宴忱冷声呵斥。
上官烟心尖一颤,红了眼:“我一整天都同你在一处,你不信我?”
贺宴忱神色冷得骇人。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说是不说?”
“我没做过的事,从何说起?!”
“好!”
贺宴忱眸色如炬,拔高声音——
“来人!押送上官烟,报官!”
第4章
“没凭没据,仅凭丫鬟的一面之词定罪,这就是你们中原的规矩吗?”
上官烟气势凌人,冷声呵斥。
旁边的下人们一时竟不敢动弹!
贺宴忱眉眼冷厉:“你的意思是,她无缘无故就污蔑你不成?”
“少爷!奴婢所言千真万确!”
丫鬟吓得当即伏地求饶:“奴婢听得清清楚楚,那两人带着辽族口音,他们身上还带着跟上官姑娘一样的挂坠!”
这话落地,贺宴忱看向上官烟:“你还有何话可说?”
“这挂坠在我们辽族比比皆是,来中原做生意的辽人也不在少数,这两样凭据,根本无法证明我跟那两人的关系,我不认!”
上官烟轻昂着头,将丫鬟的话一一驳斥。
贺宴忱眼底的厌恶却更深一层,不耐冷笑。
“你倒是惯会狡ɓuᴉx辩!不知到了狱中经过刑讯拷问后,还能不能如此嘴硬?”
上官烟身形一怔,心口紧攥。
她若是没理解错,贺宴忱竟是要对她严刑逼供?!
就在这时。
太师匆匆从外回来,抬手阻止:“忱儿,莫要冲动。”
这上官烟身份存疑,此刻贸然送进官府,不是万全之策。
“将上官烟软禁府中,先以寻人为重。”
太师一声令下。
贺宴忱这才放弃报官,可脸上的恨意却未曾消散分毫。
“上官烟,你最好祈祷茹儿能安然无恙,否则就算是将你千刀万剐也绝不解我心头之恨!”
这话仿若惊雷打在上官烟的头顶。
千刀万剐……
曾经的贺宴忱跟她说过,在中原最穷凶恶极的犯人才会被降下这样可怕的刑罚。
上官烟红了眼,哽着嗓子:“你就这般恨我?”
贺宴忱却根本懒得多看她一眼。
他挥手不耐烦对下人示意:“还愣着做什么?将她押去柴房关着,好好看守!”
“是!”
柴房里满是灰尘,不见天日。ɯd
上官烟被关进来的第三日。
柴房门被打开,贺宴忱逆光出现在门口。
“我找到茹儿了。”
上官烟多日未进食,虚弱地靠在柴堆边,闻言扯了一抹笑:“那是不是也该还我清白了?”
“还你清白?”
贺宴忱却轻笑一声,一步步走到她身旁,眸光冷凝:“我们是在出城的队伍里找到茹儿的,她跟几名大靖女子被捆绑在轿底暗箱,如果没被发现,就要被当做奴隶送往辽北了!”
上官烟拧了眉:“这与我何干?”
“经过审问,那领头的两名辽人正是你们辽北派来的奸细!”
贺宴忱陡然呵道,他紧紧掐住上官烟的下巴,眼底几乎要冒出火来:“可巧的是,你猜他们在大靖的聚集地在哪儿?”
“就在你买下的那处庄子里!我亲自带兵去一网打尽的!”
“上官烟,事到如今你还有何狡辩?!”
他狠狠甩手,上官烟的脑袋磕在柴堆上,叫她眼前发晕。
她还要解释,贺宴忱已经不想再理她,扬声喊人——
“来人!将这辽族细作绑去官府!”
证据确凿,上官烟百口莫辩。
不论是贺宴忱还是大靖官府,没有一个人相信她。
京兆尹扔下令签便定下了上官烟的死罪!
被押送去刑场的路上。
上官烟单独关在牢笼中,路边围观的百姓将手里的烂菜叶鸡蛋尽数砸向她!
“辽族细作!罪大恶极!去死吧!”
臭鸡蛋液顺着上官烟的脸颊流下。
她被粗鲁拖上刑台,目光却只定定望着台下的贺宴忱。
“时辰已到!行刑!”
随着令签落地,刽子手高高举起大刀就要落下!
千钧一发之际!
马蹄声疾声骤起,一道凛冽男声传来——
“住手!我看谁敢动我大辽公主!”
第5章
身着辽族服饰的少年飞身上刑台。
弯刀一闪,便解除了上官烟身上的铁链。
她眼露诧异:“南宫聿?来的怎么会是你?”
南宫聿乃是辽北大将,无召不可轻离大营。
“公主有难,南宫聿万死不辞!”
南宫聿眼中情愫闪动,恭敬对她跪地行礼。
跟在他身后而来的,还有靖国的鸿胪寺卿,足以证明两人的身份!
台下,贺宴忱诧异至极。
上官烟竟是大辽公主!
难怪他查不到她在辽北的身份……
一阵风刮起,不等他反应过来,脖颈便骤然一冷。
南宫聿手持弯刀,再动一下便能割下贺宴忱的项上人头。
“贺宴忱!你当初分明答应过会好好照顾公主,如今你竟这般冷眼旁观?!”
听他喊出自己的名字,贺宴忱心下凛然。
难道……自己真的和上官烟在一起过?
南宫聿红着眼将刀往前送了几分:“回答我!”
贺宴忱回过神,却是毫无畏惧,只负手不言。
就在南宫聿即将挥刀的一瞬。
“南宫聿!放下刀!”上官烟倏地出声。
她看向贺宴忱的目光哀伤无力:“他失忆了,不记得我了。”
上官烟撑着身子踏至贺宴忱面前,挤出一抹笑来:“贺宴忱,如今你信我是清白的了吗?”
贺宴忱抿紧了唇:“上官公主既身份高贵,何必屈尊隐瞒身份,引来如此闹剧!”
一句话的,如刀般刺入上官烟心口。
痛得她竟半个字都说不出。
僵持间,一旁的鸿胪寺卿上前来:“上官公主受惊了!陛下命臣来接您去行宫休养!”
上官烟没再多说什么,跟着人离开。
贺宴忱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未曾回神。
三日后,皇家宫宴上。
“恭迎辽北公主入殿——”
随着宦官的一声高呼。
辽北使团踏入殿中,声势浩大。
“辽北公主上官烟,率辽北使团,见过大靖皇帝。”
为首的上官烟一身辽北王室装扮,虽是女子,却气势逼人。
满殿烛光在这一刻似乎都落在她身上,光芒曜人。
坐在臣属席位的贺宴忱抬眼看去,眸色复杂。
上官烟与大靖皇帝相谈甚欢,宴席结束时。
大靖皇帝道:“上官公主,我们靖辽两朝交好数年,这次你带了辽北之礼,我们靖朝必要还礼,你有何想要的,尽管开口!”
满殿公卿瞩目中。
上官烟目光定定落在贺宴忱身上,伸手一指。
“本公主不要别的,只要他同我回辽北!”
……
七日后。
贺宴忱得到皇帝圣旨,以使臣身份随大辽公主前往辽北。
圣旨上只有去时,却无归期。
临别之际,苏茹儿送到城门边,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凄惨。
贺宴忱心疼不已,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茹儿,你好好在家等我回来,到时我定会将欠你的那场婚事,补办得盛大周全。”
上官烟望着他们依依惜别的模样,心下骤缩,刺痛不已。
现下,她仿佛成了拆散他们这对有情人的恶人。
见状。
一旁的南宫聿眉头蹙起,手放在了腰间的佩刀上。
“公主,我去杀了他!”
上官烟伸手阻止:“他人都要跟我回辽北了,你杀了他我岂不是白寻他一遭?”
“他这般忘恩负义,公主倒不如没寻着他!”南宫聿俊朗眉眼从未如此冷冽。
上官烟沉默着,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那边的贺宴忱与苏茹儿道了别,冷着脸走了过来。
他问:“上官公主,当初你说的话是否还作数?”
上官烟细细看他眉眼,声音沙哑:“我同你说的每句话,永远都作数。”
贺宴忱遂拱手行礼:“公主曾与我说三月为期,若到了辽北,在下还是不能恢复记忆,届时就请公主高抬贵手,放我回来与茹儿夫妻团聚!”
他说的话看似公平,却透着绝不可能久留辽北的笃定。
风吹得上官烟的眼睛发涩。
良久,她看着贺宴忱,答应了下来:“好。”
带他回辽北,本就是她做的最后一次赌注!
第6章
一行人就此启程回辽。
直至两国交界地。
上官烟驾马与贺宴忱并肩同行,指着前方戈壁上如蓝宝石般的大湖道。
“到了月牙湖,便是我大辽国界。”
贺宴忱眸色沉沉,并不搭言。
他反应平平,上官烟却不气馁,又轻声道:“你不记得了,月牙湖是你我初遇的地方!”
那时贺宴忱遭遇沙尘暴,从荒漠逃至月牙湖。
从荒漠逃生回来的中原人一见到湖水,往往得意忘形,长期的缺水让人恨不得扎入水中,从而溺水身亡。
若不是上官烟救下了他,月牙湖中大抵又要多贺宴忱这一具白骨。
“当时你浑身是伤又呛了水,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
上官烟正回忆当初,贺宴忱听着,却忍不住嗤声:“公主,您要编故事也该编个合理的。”
他眸色冷冷:“贺某水性尚佳,即便真溺水也能自救。”
“可……”
上官烟下意识想解释。
但看进贺宴忱盛满厌恶的眼里,话却卡住了。
贺宴忱又淡淡道:“况且被辽人救,在下倒不如死了更痛快。”
话落,贺宴忱驾马先一步往前。
上官烟面上却血色尽失,伫立原地许久。
他竟厌恶她至此!哪怕死都不愿和她有关系?
天色渐暗,众人扎营月牙湖边。
贺宴忱坐在湖边篝火边,不知在想什么。
上官烟走过去,贺宴忱见了她便起了身,作势要离开。
好似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叫他避之不及。
上官烟心下凛然,出声叫住他:“等一下。”
贺宴忱脚步却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
“本公主让你站住,听不见吗!”上官烟拔高了音调。
以公主身份压他,贺宴忱才算是停下了脚步,他拧着眉回头行礼:“上官公主有何吩咐?”
他态度恭敬又冷漠。
上官烟嗓子眼酸涩不已,只好说:“陪我走走。”
“夜深露重,公主该早点休……”
“本公主命令你陪我走走!”
她颤着嗓音打断了贺宴忱的话,率先朝前走去。
身后的男人停顿片刻,终究还是跟了上来。
上官烟心中唏嘘:可笑!她如今居然要用强权才能和心爱之人共走一段路。
说是陪她走走,贺宴忱便当真只是陪她走走,吝啬得连半个字都不同她讲。
上官烟心里刺痛无比。
终究先停下脚步:“……你走吧。”
听见这话,贺宴忱踏步就走,毫无留恋。
忽地,脚下细沙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上官烟直觉不对,转身就见一条几乎与沙漠混为一体的蝮蛇,吐着信子从背后朝贺宴忱攻击而去!
“小心!”
上官烟大惊失色,贺宴忱却充耳不闻,脚步不停。
千钧一发,上官烟朝前一扑,那蛇一口咬在上官烟的手臂后,当即窜走!
直到这时,贺宴忱才意识过来发生了何事。
“上官烟?”
他不可置信的迅速抱起她回了营帐。
所幸,蛇毒未伤及性命,医官很快处理好。
下一刻,南宫聿的弯刀便愤然抵在了贺宴忱的脖颈上:“你该死!公主只要跟你在一块就绝没有好事!”
贺宴忱阴沉着脸不动分毫。
“住手!”
上官烟白着脸呵斥。
南宫聿却没收刀,红着眼看向上官烟:“公主!这中原人都将你害成这样了,你还护着他?”
上官烟冷下脸,声音已经带了警告:“南宫聿!”
南宫聿攥紧刀,最终还是收回了刀。
朝上官烟低下头,语气从未有ᶻᴴᴼᵁ过的低哑:“他不值得您这样做。”
说完率粥,他像一只被主人呵斥的狼犬般,低着头退出了帐篷。
营帐内只剩下两人。
气氛有种怪异的安静。
上官烟看了贺宴忱许久,才蓦然叹了口气。
“你也出去吧。”
贺宴忱抬眸,眼中神色莫名。
转身走了两步,他又倏地停下,低声道:“今日之事,多谢公主。”
上官烟一愣。
她望着贺宴忱,苦涩一笑:“你不是说,被我救倒不如死了痛快吗?这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出去吧。”
见上官烟不再看他,贺宴忱脸色僵住,莫名的,心口竟在这一刻抽痛了一下。
他脚步迟迟未动。
就在这时,营帐外陡然传来一阵响动。
“谁在那儿?!”
上官烟当即反应过来,拿起弯刀就朝那处疾射而去!
随即,只听一道惊慌的柔弱女声响起:“公主饶命!”
一个女子瑟瑟缩缩的红着眼从被弯刀割破的帐篷边爬了进来。
竟是苏茹儿!!
第7章
“茹儿?”
贺宴忱神色一惊,匆忙伸手护住了苏茹儿。
苏茹儿吓得当即跪下来大哭。
“上官公主,你别怪罪夫君,我是偷偷跟上来,您若是不开心,我这就回去!”
上官烟看着她,心莫名往下沉。
然而还不等上官烟开口。
贺宴忱眸色冷凝,竟向她突然单膝屈跪:“上官公主!贺某恳请携内子一同进辽!”
这是他第一次请求她。
却是为了苏茹儿。
贺宴忱与苏茹儿情比金坚,那自己呢?她算什么?
上官烟的心狠狠揪起,疼痛难忍。
闭了闭眼,上官烟唇角勾起一抹苦涩。
“你想带便带吧。”
之后几天。
贺宴忱将苏茹儿带在身边一刻不离,处处照顾,恩爱交加。
上官烟没和他说过一句话,只加快了回辽的脚步。
回到辽北公主府。
“见过公主!见过驸马郎!”
府中,每位下人都向贺宴忱熟稔行礼。
很明显,这里所有人都认识他。
贺ɓuᴉx宴忱被震住,竟不觉恍神。
上官烟对贴身侍女吩咐:“阿骨朵,你去收拾一下驸……贺公子原先住的院子。”
阿骨朵疑惑:“公主不和驸马郎住一屋吗?”
“不了。”
上官烟看向贺宴忱,轻声解释:“原本我们成婚后是同住一屋的,不过看你如今怕是不愿,就安排你住进未成婚前的屋子。”
“至于苏姑娘……在我府上总不能与你同住,我自让她住进另一屋。”
听了这话。
贺宴忱还未说什么,躲在他身后的苏茹儿忙不迭道:“茹儿能跟着夫君便不敢奢求过多,茹儿本就不是像公主一般的金枝玉叶,到府中能做夫君的一名侍奉丫鬟也满足了……”
上官烟皱起眉不解道:“府上不缺丫鬟,我既带你来了,定会给你安顿之所,不必说得这般可怜。”
苏茹儿却像是被吓到了,红了眼就要下跪:“是茹儿说错话了,公主息怒!公主息怒!”
贺宴忱脸色一变,立即将苏茹儿拉在身后,冷冷看向上官烟。
“公主,内人胆子小,还请您不要吓她。”
上官烟喉头霎时一堵。
“算了……”
她闭了闭眼,看向侍女:“阿骨朵,你来安排,我先去宫中觐见母皇。”
“是。”
上官烟转身离去。
隐约还能听见身后苏茹儿担忧问:“夫君,你要不要去哄哄公主?都怪茹儿惹公主生气了,茹儿不该跟着过来的,我只会给夫君你惹麻烦。”
“她的心情与我何干?我只在乎你的心情。”
贺宴忱冰冷语句传来。
上官烟脚步一顿,突然记起南宫聿说的那句他不值得,心口猛地收紧。
府内。
阿骨朵从南宫聿口中知晓了所有事。
她一改初见贺宴忱的态度,甚至改了称呼。
“贺公子,这就是你之前的住所,里面一砖一瓦都未动过。”
阿骨朵说完就要走。
然而走前,她看见贺宴忱与苏茹儿那亲密样子,又忍不住冷冷开口:“贺公子,以前我见你对公主衷心,便以为你是公主良配,如今看来真是看错了人!”
“我听闻你是因为被这女子救了才爱她至此,可你也曾对公主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你们中原不是讲究先来后到?你的身体已经属于公主,怎还能再给另一个女子?”
此话一出,苏茹儿脸色难看至极。
阿骨朵哼笑一声,没什么诚意地道了歉,直接离开。
贺宴忱却被她的话震住,原地站了许久,直到苏茹儿唤他才转身推开门。
踏入屋内,见到屋中摆设时他却陡然僵住。
眼前的屋子让贺宴忱心里涌现强烈的熟悉之感。
就连书房中的笔墨也是他习惯的摆设。
他脑中忽地胀痛万分。
有什么仿佛要从他记忆深处冲出!
第8章
“夫君,你怎么了?”
苏茹儿立刻担忧上前扶住他:“是不是又头疼了?我替你诊脉……”
双手相触,贺宴忱却突然下意识抽回了手。
“我没事,茹儿你先回房休息吧。”
苏茹儿袖下的指甲狠狠掐进肉中,却什么都没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贺宴忱目光一点点从屋内扫过,独自静坐许久。
辽北王宫。
女皇端坐于高位,望着台下的上官烟:“棠儿,这两月堆积下来的储君公务,限你半个月内处理完毕,可有意见?”
这次擅自离辽赴靖,上官烟明白是自己冲动了,入宫之前便做好了被母皇责罚的准备。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母皇竟只字未提责罚之事。
上官烟立即道:“谢母皇,儿臣领命。”
待她拜别离开。
帘后的辽北皇夫担忧走出来,“陛下,你怎么不问问女儿跟那中原男子的事?”
女皇淡然勾了抹笑:“她是辽北未来的储君,不会被儿女私情绊住的,朕相信她心中有数。”
“可她到底年轻,难免昏了心智。”皇夫仍不放心。
女皇轻笑:“所以朕这不是给她安排了事吗?忙起来脑子里就冷静下来,自然就能明白她更应该看重的是什么了。”
从王宫回到公主府后。
上官烟就沉浸到了公事中。
直到侍女提醒到了晚膳时间,她这才起身离开书房。
当初自己答应过贺宴忱,不管再忙,也要与他共度晚膳。
到厅中,果然便见贺宴忱的身影立在桌前。
一如当初每回他等她的模样。1
上官烟心情一松,快步走上前。
然后就见苏茹儿从贺宴忱身后走出,柔柔行礼:“公主,我们就等您回来用晚膳了!”
心一瞬清醒过来,上官烟的笑意顿僵。
苏茹儿却视若无睹,甚至殷勤地替她拉开椅子。
上官烟在主位坐下,面前是辽北吃食。
贺宴忱和苏茹儿便并肩坐在她对面,面前是苏茹儿亲自下厨做的大靖菜。
泾渭分明。
上官烟期待已久的晚膳,成了他们二人的温情时刻。
她闭了闭眼,放下筷子:“你们吃吧,我先回书房处理公务了。”
上官烟起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忽地顿住:“还有,日后你们不必等我用膳。”
这种看他们二人柔情蜜意的晚膳,不用也罢。
语毕,上官烟利落离去。
身后,贺宴忱骤觉口中食物莫名失了滋味。
之后几日。
上官烟不是在书房便是出门处理公事,繁忙至极。
偶尔在府中碰上贺宴忱了,她也只淡淡看他一眼便匆匆离去。
这般下来,贺宴忱倒觉得不适。
之前他还以为到了辽北,上官烟定也会同以往一样,缠着他让他恢复记忆,如今看来,竟是他多虑了。
怀着古怪心情,他又试着出府,竟也无人阻挡。
街上集市繁华。
贺宴忱一路走来,竟觉得辽人百姓除了服饰口音不同,与大靖子民竟并无什么二样!
贺宴忱想买点东西,谁知小贩不仅不要钱,还热情送了不少东西。
“我怎么能收你们的东西?”贺宴忱有些诧异。
小贩们却笑:“我们认得你,你是公主的驸马郎,那自然是顶好的人!”
“我们受了公主照拂,日后公主继位,定会将辽北治理得更上一层,你是公主的人,自然受得起我们的爱戴!”
所有人的敬仰语气足以证明上官烟深得人心。
贺宴忱眸色微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自心底涌来。
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是公主和南宫将军!”
贺宴忱侧身看去,只见远处,上官烟红衣策马,正与南宫聿并肩而来。
她身形英姿飒爽,艳丽夺目。
似曾相识的一幕陡然浮现在贺宴忱的脑海,他心口莫名闷痛起来。
这无来由的心慌让他莫名惶恐,再不敢多看一眼。
他转身离去。
却陡然与一路跟着他的阿骨朵撞了个正着。
贺宴忱心下烦闷,冷着脸正要绕开她。
阿骨朵却道:“贺公子!婢子有一话劝您。”
她望着前方上官烟和南宫聿并肩的场景,笑了下。
“您现在能恃宠而骄是公主还喜欢你,可公主再喜欢你也只是一时,将来公主继位,后宫定不会只你一人!整个辽北也只有南宫将军才配得上公主的正夫之位!”
贺宴忱脚步顿住,脸色一瞬铁青。
“你是说那南宫聿将来也要同公主成婚?”
“你们中原男子能三妻四妾,我们辽北以女为尊,自然女子也能三夫四宠!”
第9章
阿骨朵撂下话后,转身离去。
贺宴忱的眉头皱得更紧。
早听说辽北女皇统领之下,女子唯尊,竟到了如此地步!
真是荒唐!
他心口堵闷烦躁至极。
当天晚上。
上官烟忙到深夜才回公主府。
她疲倦万分正准备回房,却见到了正在等她的贺宴忱。
上官烟有些意外:“你还没睡?”
贺宴忱脸色不知为何有些难看:“你今日为何这么晚才回来?”
“我去南宫聿那儿商谈了公务,不知不觉便忘了时间。”上官烟解释。
贺宴忱脸色发冷:“孤男寡女谈公务到三更半夜?”
“在我们辽北,这很正常。”
贺宴忱阴沉着脸:“可你都成了婚还如此,成何体统!”
“我……”
上官烟下意识驳斥的话忽地停下,她意识到什么,眸中微亮:“你问这话,是承认了我与你的婚约?”
这话问得贺宴忱神色一僵,眼神闪烁了下。
半晌,他沉声道:“我与你的婚约确为事实,这点我无从辩驳。”
听见这话,还不等上官烟欣喜。3
贺宴忱却又语气冰冷道:“但即便如此,我心中真正的妻子也只有茹儿一人!”
蕴着期待的心在这一刻摔个粉碎。
贺宴忱说完便冷睨她一眼,甩袖而去。
那背影坚定且漠然。
分明是同一个人,上官烟却突然觉得他如此陌生。
心脏仿若被无形大手狠狠揪起,闷痛难忍,叫她险些喘不上气来。
一夜无好眠。
第二天,上官烟一大早便入宫去觐见母皇,贺宴忱则去往厅中用膳。
两人碰见时,互不相视,擦身而过。
贺宴忱在厅中没等到苏茹儿,觉着奇怪便转道去了苏茹儿的屋子。
却见苏茹儿躺在床上,面色虚白。
贺宴忱眉头皱起:“茹儿,你怎么病成这样?”
“夫君……”苏茹儿惊慌似的起身,柔声道,“夫君别怪公主,是我身子不争气,辽北夜里风大,这屋子到处漏风,难免感染了点小风寒,但没关系,茹儿略懂医术,抓几服药吃吃就好了。”
贺宴忱这才注意到她床上单薄至极的被褥和四面窗户纸都破了的屋子,脸色骤然一沉。
苏茹儿眸中含泪扑入他的怀里:“只是夫君,茹儿有点想家,我们什么时候能回中原?”
闻言,贺宴忱握住苏茹儿的手,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
“你放心,我会很快带你回家的。”
……
下午,上官烟刚从宫中回府,正好撞见贺宴忱送医官出门。
心一瞬揪起,她下意识问:“你身子有何处不适?”
贺宴忱却神色淡淡:“不劳公主费心,我身体康健,并无不适。”
“那你请医官来是……”上官烟拧眉。
贺宴忱冷冷嘲道:“拜公主所赐,内子着了风寒难以下榻,这才请医官过来诊治。”
上官烟心一颤,忍不住直问:“苏茹儿感染了风寒,为何却怪在我身上?”
“若不是公主你刻意安排,她怎么会连床厚褥子都没有!”
上官烟一怔,身旁的阿骨朵却不平:“贺公子!你话不能乱说!苏姑娘的褥子是我亲自安排的,怎么会没有?”
贺宴忱冷笑:“这是你们的地盘,自然是你们怎么说都作数了。”
上官烟拉住还想争执一番的阿骨朵,神色冷冽:“既是如此,那我们便去同苏姑娘对峙一番好了。”
说着她就要迈步去苏茹儿的院子。
然而贺宴忱却拦住了她,凉声道:“算了吧,公主千金之体,医官刚刚在屋内熏了艾草诊治,公主向来一碰艾草便浑身起疹,贺某与内子可担不起这责任。”
上官烟胸中一股怒火直升,正要回驳。
脑海中却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碰艾草会起疹之事,只有亲近之人才知。
背脊一瞬爬上寒意来。
她脸色煞白,瞪圆了双眼看他。
几乎是颤抖着嗓音,她问——
“贺宴忱,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第10章
院里有风呼啸刮过。
贺宴忱神色微微一怔,像是要掩饰什么般避开了她的视线。
他声色冷冽:“公主这话从何说起?”
“你怎知我碰艾草起疹?”上官烟凛声问。
贺宴忱默了片刻,才平视前方道:“贺某房间里有本手记,上面记载着公主的种种喜好与特质。”
那是失忆前的贺宴忱记的,足以见当时他对她用心至此。
上官烟愣住了。
半响,她不可思议地抬眸,声音颤抖。
“所以……你已经知晓自己曾经有多爱我,可你还是选择苏茹儿……是吗?”
贺宴忱不言。
便算是默认了。
上官烟眼底希冀的光一瞬暗了下来。
贺宴忱心便一缩,他强行移开目光,冷冷道:“即便这样了,公主还是要继续留我在辽北吗?”
上官烟浑身一颤:“你想如何?”
贺宴忱闭了眼,向她双手抱拳拱手请求。
“贺某恳请公主网开一面,让我与妻子回中原!”
锥心之痛中,上官烟攥紧手:“……三月之期未到,你还不能走。”
说完,她迅速转身离开,竟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身后的贺宴忱神情冷凛,许久未动。
之后几日。
上官烟几乎是在躲着贺宴忱走。
直到这日,苏茹儿找上门来求见。
上官烟沉思许久,还是应允了。
苏茹儿一进门,便又是下跪请罪:“听说夫君因为我顶撞了公主,我特意过来替夫君向您赔不是。”
上官烟看着她那怯弱神情,一阵厌烦便上涌。
她没叫苏茹儿起身。
就这么冷冷俯视着苏茹儿,直看得苏茹儿浑身开始僵直。
上官烟才淡淡道:“既然你主动提了,那便说说吧,为什么要说谎?又为什么要装病?”8
苏茹儿浑身颤抖起来。
上官烟冷冷一挑眉,正要再说什么。
就见苏茹儿竟倏地磕起了头!
她边磕,边凄声哭道:“上官公主,茹儿求您,将夫君还给我好不好?”
“您是辽北王储,要什么有什么,可我一介孤女,除了夫君什么都没有了!”
“而且,您明知夫君留在你身边有多么痛苦,求您了!求您了!您要真的爱他,就放我们走吧……”
苏茹儿如同陷入疯魔般的架势让上官烟都愣住了。
她俯视着脚边的苏茹儿,问:“可若他以后恢复了记忆呢?”
“不会的!”苏茹儿猛然抬头,流着泪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永远都不会记起来的!”
这一眼,上官烟蓦然背脊发凉,一个猜想窜入她天灵盖。
她倏然起身,咬牙质问:“他的失忆是不是和你有关?!”
苏茹儿来不及遮掩,神色便是一慌。
上官烟立即抽出弯刀架在她脖颈上。
刀锋逼人,苏茹儿吓得几乎语无伦次:“救下夫君时,他、他伤势太重,我便在他药里加了忘、忘忧草!”
忘忧草疗伤效果强大,却被列为禁药,只因它的副作用就是会让人彻底忘却前尘!
上官烟脑中一片空白。
她从未料到,贺宴忱失忆的真相竟是如此!
她僵硬收回弯刀,看着哭得发抖的苏茹儿,心底一片麻木的刺痛。
就在这时。
贺宴忱从门外闯进,见此情景目眦欲裂,当即便冲了进来。
“公主!内子刚病愈,又怎么得罪了您?若您要杀她,便请先处决在下!”
他护在苏茹儿的面前,以敌对的姿势看着上官烟。
上官烟的心早已痛到麻木,眼眶通红。
“贺宴忱,苏茹儿刚刚说,你的失忆是她造成的,这事你知道吗?”
苏茹儿回过神来,恐慌地拉住贺宴忱的衣角,哀泣着辩驳:“不是的,夫君,我不是故意……”
“我知道!”
贺宴忱倏然出了声,握住苏茹儿的手,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他抬眸看向上官烟,语气漠然:“我知道我失忆是茹儿用药过度失手造成的,但是我不在乎!”
“……什么?”
上官烟彻底怔住。
贺宴忱神情冷彻:“我也知道我跟你之间有过一段很美好的记忆,或许当初在辽北的我的确很爱你,从那些手记上记载的点点滴滴都能看出来。”
“然而那段记忆对现在的我来说根本就不重要!我对它毫无实感,我就算看了那些手记,也并不想记起来。”
“如今的我确定,我根本就不爱你,所以我不在乎!”
他说的每ℨ一个字都像是化做锋利的刀刃,一刀一刀刺入上官烟的心脏。
直刺到她的心彻底血肉模糊。
眼前一片模糊,她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万一呢?等将来有一天,你突然记起过往后悔了呢?”
“贺某绝不后悔!”贺宴忱坚定万分。
这一刻。
上官烟终于死心。
她终于明白,她的爱人死在了那悬崖底,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风从门口刮进来,掀乱她的发丝,也冻结她心口最后一丝暖意。
在这凛冽的寒意中,上官烟绝望地闭了闭眼。
眼泪划过她苍白脸庞,倏然滴落在地。
“好,贺宴忱,你记住,今日是你亲口说的绝不后悔!”
“日后你若是要再回头,我也绝不会原谅你!”
看着那滴泪,贺宴忱浑身一怔,心口猛然抽痛起来。
但随着苏茹儿一句:“夫君……”
他还是冷声吐出:“好!”
得到答复,上官烟立即取笔落字。
旋即,她将墨迹未干的信纸扔向贺宴忱,神色冷凛。
“你要的自由,我给你,明日你便和你的妻子回中原去!”
那纸轻飘飘落下,掉在贺宴忱的脚边。
最上方赫然只有两个字——
休书!
第11章
隔日。
收了休书的贺宴忱便带着苏茹儿启程回大靖。
急迫得好似一刻也不愿多留。
上官烟站在公主府门口,亲眼看着他带着他的心上人头也不回离开。
那一刻,她心知肚明,自己永远失去了他。
他们之间彻底结束了。
上官烟转身回府,却在走了几步时身形踉跄,被阿骨朵扶住。
阿骨朵不解:“公主,你就这么成全了他们这对狗男女?”
“留不住他的心,留着人又有什么用呢?”上官烟苦笑一声。
阿骨朵还想说什么,上官烟拍着她的手,叹了口气:“好了,以后就当是……本公主丧了夫。”
听见这话,阿骨朵神色担忧看了她一眼:“公主,那贺公子屋内的东西?”
上官烟思虑片刻,吩咐道:“烧了吧。”
她的夫君已经死了,留着那些东西不过是徒留伤感。
“是。”阿骨朵应了声。
上官烟便独自进了书房,专心处理公事。
她不是那般放不下之人,当看清贺宴忱如今的真心后,她对他过往的惦念便也就死了心。
给休书,放他离开不是她的冲动之举。
早在意识到贺宴忱不愿记起过往时,上官烟对他的坚持便已经没有一开始的坚持了。3
不过执念罢了,执念到想抓住那一点点希望,希望那个会逗她笑满心满眼只有她的人会回来。
可经过昨日,上官烟彻底清醒过来。
他回不来了。
就算想起了他们之间所有回忆,这段时间的记忆也会成为他们之间的隔阂。
更别说,她与他中间已经多了个苏茹儿。
真正只属于上官烟的那个贺宴忱,永远都不可能回来了。
处理到半途。
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声响。
是南宫聿。
大抵是刚听说她放贺宴忱离开的消息,南宫聿匆忙赶到。
“你让贺宴忱走了?”
上官烟面不改色,只淡淡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莞尔笑:“你就为了这个来找我?”
“你费尽心思,孤身一人去大靖,险些被他送上刑台,又将他带回辽北,你想要的不就是他回到你身边吗?现在你这么轻易放他走……”南宫聿看向她,神色间透出一抹复杂,顿了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说,“不会后悔吗?”
上官烟听了,手下批注的笔尖一顿,随即笑着摇头:“不会的。”
“南宫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应该了解我的,我想要的东西一定会坚持得到,可我若是决定不要了,扔出去的东西我这辈子也不会拿回来。”
南宫聿一怔,却是笑着点点头:“这倒是。”
上官烟放下笔,见了南宫聿却记起另一件事来。
她问:“马上就到我们的生辰了,今年怎么过呢?”
“你要同我一起过?”南宫聿墨黑的瞳仁陡然一亮,像只被驯服的猎犬只对主人露出来的期盼目光。
上官烟被自己脑中的想法吓到,只点头:“自然。”
上官烟和南宫聿的生辰是同一日,只不过上官烟比南宫聿年长了三岁。
从小到大,两人的生辰都是一块儿过的。
独独缺了去年——
那时上官烟跟贺宴忱才成婚不久,贺宴忱因此吃味,于是上官烟便答应贺宴忱,今后的每年生辰都跟他过。
谁曾想到,这个约定到今年就被贺宴忱自身推翻了。
南宫聿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他挠挠头:“只要是能跟公主在一块,我什么都开心。”
上官烟笑了笑,心情也跟着愉悦不少。
“行,那我让阿骨朵安排一下。”
距离生辰日还有三天。
上官烟一心扑在筹备生辰宴上。
她没料到的是。
已离开几日的苏茹儿却再度归来,见到她便跪了下来——
“公主,求您救救我夫君!”
第12章
当时上官烟正好刚处理完两月堆积的所有公文。
正要出门同南宫聿去赛马射箭。
结果就在门口看见了匆忙下马赶来的苏茹儿
灰头土脸的苏茹儿苍白着脸色拉着上官烟的衣袖,满脸都是泪痕。
上官烟拉住她,眉头一蹙:“怎么回事?”
苏茹儿哭红了眼,这才忙道:“我们行至途中被一群劫匪绑了去,那劫匪说是跟夫君有旧怨,不求财只要折磨夫君,那群人还说,让我回来找公主,说提及宇文二字您必定能知晓!”
宇文啸!
上官烟几乎是一瞬间记起了这个名字。
那宇文啸是辽北出了名的恶霸,他的部落时刻准备策反叛乱,也是母皇十分头疼的一个部落。
当初上官烟和贺宴忱跟他便有过冲突。
后来宇文啸被重击,便不再敢惹事了。
没想到如今他竟然还贼心不死。
上官烟神色冷下来,吩咐阿骨朵:“准备一下,我们去找宇文啸。”
一旁的南宫聿却拦住她:“公主,是贺宴忱自己非要离开,如今遇险,你还要去救他?”4
“阿聿,我不是为了感情才去救他的,”上官烟深吸一口气,正色解释,“如今我们辽北与大靖本就冲突不断,好不容易经过这次出使安定一段日子,贺宴忱是大靖当朝太师之子,他身份特殊,若是在我们辽北出了事,日后我们要如何同大靖交代?
“更何况不管如何,当初贺宴忱也是为了我才会得罪宇文啸,我如今总不能见死不救。”
一番话下来,周遭安静不少。
阿骨朵沉沉点头:“公主言之有理,我这就去调人。”
而南宫聿怔愣许久,就在上官烟以为还要同他再解释几句时,他耳尖倏地莫名一红,眼底冒出显而易见的欣喜来:“公主,你刚刚喊我……阿聿?”
“有什么问题吗?从小到大我不都是这样喊你的吗?”
上官烟没想到他竟然是在意这个点,不禁笑了笑。
此刻想来也是好笑,她跟南宫聿自小跟亲姐弟一般长大,可后来因为贺宴忱的一次吃醋,她便再不敢对南宫聿喊亲密一点的称呼了。
如今,上官烟想通了,毫无底线地去讨好一个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很快,阿骨朵将府内精兵侍卫集齐。
“公主,我们可以出发了。”
上官烟翻身上马,看了眼神色迟疑的苏茹儿。
“苏姑娘,你是想在府内等着,还是要同我们一起过去?”
苏茹儿瑟缩了下,眼里透出一抹恐惧来,她目光闪躲摇摇头:“我不会武力,跟着公主去反而会给你们拖后腿,还是在公主府等着公主的喜报吧。”
不等上官烟说话,身旁的阿骨朵不屑嗤笑:“说到底不就是贪生怕死吗,嘴上说着多爱贺公子,到头来连同去救他的勇气都没有。”
阿骨朵的话说得苏茹儿脸色铁青,不太好看,但还是没松口要一同去。
见状,上官烟拦住还准备继续奚落的阿骨朵,只道:“既是如此,那苏姑娘便好生在府里休养,我会将贺宴忱带回来的。”
语毕,她扬起缰绳,当即驾马而去。
上官烟领头,南宫聿和阿骨朵紧随其后。
一行人声势浩大抵达宇文部落时,天色将晚。
马蹄声抵达之时。
被绑在刑柱之上的贺宴忱被人用冷水猛地泼醒。
宇文啸冷笑一声:“贺宴忱,你不是说你跟上官烟和离了,她不会来救你了吗?那过来的这队人是谁?”
贺宴忱心中愕然,强撑着眼皮看去。
透过部落前方的熊熊篝火,他看见了一袭红衣的上官烟。
她竟……真的来了!
第13章
两人距离不远。
上官烟自然也看见了前方满身伤痕的贺宴忱,她眉头拧起,拔高了声音:“宇文啸!你未免太卑鄙!”
宇文啸一脸胡茬,手拿大刀,他将刀架在贺宴忱的脖子上,笑了出来。
“果然这个中原人便是你的软肋,他都要跟别的女人跑了,你竟然还能为他过来,上官烟,你还真是够爱他的!”
脖颈处被冰凉的刀刃抵着。
贺宴忱的心却重重往下沉,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陷入ɹp了回忆。
原本他跟茹儿正常行驶在回大靖的官道中,可途径这里时,他不过是掀开了帘子,与宇文啸对视了一眼。
下一刻,宇文啸的人便迅速偷袭了他的队伍。
寡不敌众,贺宴忱和苏茹儿被押送到了宇文啸的部落。
宇文啸眼底满是阴沉,似乎是认识他:“贺宴忱?好久不见!”
他不认得面前的这个宇文啸,但宇文啸对他的敌意却很深。
听说他失忆,宇文啸还觉得稀奇。
——“也就是说,你连上官烟都忘了?”
宇文啸张口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
当时的贺宴忱点了头,下一刻便听见了宇文啸的大笑声:“贺宴忱,你可知我当初唯一佩服你这个中原人的一点就是你对上官烟的爱意,你当初为了她不惜险些身亡,你为了她答应跟我的野兽搏斗,那么多的事,你竟然忘得一干二净了?”9
宇文啸口中说的字字句句,对贺宴忱来说都是陌生的。
因为这事似乎就连上官烟也并不知晓。
可宇文啸却笑得眼泪水都出来了,他攀着贺宴忱的脖颈,阴恻恻笑着:“要不我们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就赌上官公主会不会来救你好了。”
宇文啸自信抬起头,叫人放了苏茹儿,让苏茹儿去报信。
后来等待的时间里,宇文啸时常会来好奇他的失忆症。
宇文啸跟他说,当初他和上官烟落在宇文啸的手里,宇文啸手下想对上官烟胡来,是贺宴忱拼尽全力护住了她。
“你当时的样子,真像是谁敢碰她一下,你就能将人咬成碎块。”
宇文啸啧啧叹了几声,随即又道:“我就欣赏你这点,后来我就找到你,说只要你赢过我的狼,我就绝不会让任何人碰上官公主。”
那狼是宇文啸养的,除了宇文啸,谁也不认。
而贺宴忱武功不高,所有人都认为他绝对赢不了。
可他偏偏真的赢了,他浑身被咬得见骨,也没有丝毫退缩。
宇文啸笑了起来:“那些伤疤,现在应当也还在吧?”
贺宴忱心中赫然一惊,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因为他的身上确实布满了伤痕,他却只当是当初掉下悬崖时引起的。
却从来没想过竟是为了上官烟!
他的身上和手记里都是深爱上官烟的证据,这点让贺宴忱的心口突然痛得厉害。
可他的脑中却依旧一片空白。
贺宴忱跟宇文啸说,他跟上官烟和离了,她不会来救他。
事实上,他也是真的这般想的,毕竟上官烟给他休书之时,神态决绝,是彻底对他死了心。
“不,她一定会来的。”
宇文啸笃定道。
而此刻,对面的场景正验证了宇文啸的说法。
上官烟真的来了。
贺宴忱吐出一口血来,眸色定定望着前方的人影。
寒风传来上官烟凛冽的喊声:“宇文啸!放了他!”
宇文啸却笑着将刀往下一压,厉声道——
“上官公主!要么你现在放下兵刃独自一人过来!”
“要么我现在就砍下你情夫的头!”
第14章
声音透过凌厉风声传来。
安静片刻。
上官烟神色一冷,将手中的短刀利落一扔。
南宫聿皱起眉,伸手拽住了她:“公主,别冲动。”
“放心,我有分寸。”上官烟轻推开他,扬声朝里头大喊,“我放下刀了,你是不是也该放下刀?”
宇文啸如她所愿,将刀从贺宴忱的脖颈上拿开,又喊:“上官公主,该你过来了!”
“公主!不要去!”阿骨朵阻止她,“那中原人不值得你如此犯险!”
上官烟却同南宫聿对视一眼,片刻后,南宫聿拧着眉头沉默下来,道:“让公主去吧。”
“将军!你怎么也任公主胡来?”阿骨朵着急起来。
可南宫聿却什么都没有说,只任由上官烟径直朝宇文啸的部落走去。
那抹亮眼的红色一点点靠近过来。
贺宴忱的心中赫然一惊,他吐出一口血来,挣扎了几下。
“上官烟!你过来做什么?你写休书时同我说要与我再无干系,我的命与你无关,我不需要你救!”
他冷冷出声,试图用漠然的话逼退上官烟。
可上官烟对他这番话视若无睹般,依旧坚定朝他走来。0
“省点力气吧,我都已经过来了。”
上官烟来到了他面前,淡淡扬起一抹笑来,“另外,你不必故意说这种话,此刻你的话还不及你这三个月来说出的任何一句话有伤害力。”
贺宴忱心口一怔,对上她那双黑亮的眼眸,一时说不上一句话来。
上官烟看向旁边的宇文啸:“我过来了,你该放了他。”
宇文啸却笑了,他将大刀往后一背,指了指南宫聿一行人:“让你的人滚,整个辽北谁不知道南宫将军的大名,他的武力可让我好生忌惮,你不让他走,我这颗心可放不下。”
上官烟回头看了一眼,随即扬声道:“南宫聿!阿骨朵!你们先走!”
“公主!我不走!”阿骨朵扬声喊。
上官烟定定望着宇文啸,勾了抹笑:“你放心,我想宇文首领不会伤及我的性命,毕竟我们是旧识,只是叙叙旧。”
“可是……”
阿骨朵的话未说完就被南宫聿拦下,南宫聿冷声高喊:“宇文啸!我们会退至百里外,若是我们公主有一点万一,我定踏平你宇文部落!”
随即,他领头带人离去。
等人全部离开。
上官烟淡淡看了眼宇文啸:“现在可以放人了吗?”
“可是上官公主,我似乎从来没说过要放人。”宇文啸笑得嚣张,“我给你的两个选择时,你走过来,或者我砍下他的头。”
“现在你走过来了,我也确实没有砍下他的头,我并不算出尔反尔吧。”
上官烟眸色冷下来,“宇文首领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上官公主也未曾变过,”宇文啸笑得眯起眼睛来,而后想到什么,他看了眼旁边的人,改口道,“看来,变了的人只有这位中原来的贺公子了。”
贺宴忱脸色苍白,无法言语。
上官烟深吸一口气:“至少先松开他的绳子,总可以吧?”
“自然,公主说的是,我们本来就是要叙旧的。”
宇文啸大刀一砍,便将贺宴忱身上的绳索砍断。
上官烟弯腰扶住了他,“怎么样?”
贺宴忱没有吭声,眼底尽是不解:“你为什么要过来?堂堂辽北公主,竟这么轻易中计吗?”
“哎,你这话我可都听不下去了,”宇文啸插话进来,“我们上官公主不是为了你才来的吗?她好心来救你,你却要这样责怪于她,让你们中原人的话来说,这就是恩将仇报吧?”
贺宴忱本就苍白的脸色被他说得铁青。
上官烟却没有丝毫动容,她冷声道:“贺宴忱,我救你是不想你这位太师之子死在我辽北境内,引发两国矛盾,跟个人私情并无干系。”
“今日,就算是换作你们大靖其他人,我也依旧会这样做。”
她字字句句坦然大方。
可贺宴忱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心口仿若被密密麻麻的针扎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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