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之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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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故事:刑场上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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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二七年冬天,大革命失败后的广州,弥漫着腥风血雨。一个细雨蒙蒙的深夜,昏暗的路灯在寒风中颤动。街上不时传来凄厉的枪声,除了巡逻的军警,没有一个行人。

雨帘中,一辆无牌号的黑色轿车疾驶进红十字医院,在住院部大楼前嘎然停住。车内跳下一个副官和两个马弁,副官朝司机打了个警戒手势,急步上楼。

三个人通过狭长、宁静的走廊,在一间病房门口停下。副官不耐烦地敲了敲门,门开了,探出一个睡眼惺忪的脑袋。

副官走进去,朝病床上的病人一望,正巧碰上他投来的目光。副官忙转过脸,喝问两个穿衣扣钮的伪警:“怎么,睡得死死的,犯人逃了怎么办?”

两个伪警并不示弱,反问:“你们是什么人?深更半夜来干什么?”副官掏出一只大信封,说:“这是你们朱逸局长的亲笔信,犯人已由公安局引渡给我们警备司令部了。”

两个伪警凑在一起看信。一个马弁迅速地按住他们的头猛力一撞,撞得他们昏头转向。接着来人一齐动手,将两人捆扎得结结实实,塞进床底下。

两个马弁架起病人,神速地离开大楼。轿车驶出医院大门,很快就消失在黑沉沉的雨幕中。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报童们摇着当天的报纸,喊得震天价响:“看报来,看报来!无牌小汽车,劫走了周锋。”有位女青年一听,忙买了份报纸。

女青年名叫陈哲儿。她顾不上细看,飞步跑回家里,惊喜地对姐姐说:“你快来看报上的消息!”陈哲君淡淡地一笑:“那是几天以前的事了。”

陈哲儿见姐姐态度安详,象是早清楚事情的内幕,追问说:“莫非你知道怎样劫狱的?”陈哲君又是一笑,说:“快去买些好菜,等会儿有人要来吃饭。”

陈哲儿是个聪明的姑娘,从姐姐的神情中一下就领着跑了。悟了什么指着报纸俏皮地说:“是不是他?你有勇气反对封建婚姻,为什么没有勇气去爱一个你喜欢的人?”说完,笑又

妹妹无端一语,触起了陈哲君思绪万千。她望着远处的木棉树,视线渐渐地模糊了。那繁密的树枝、火红的花朵,变成了一幕幕的往事······

她出生在封建家庭。幼时,由父母作主许配给巨商的儿子。在中山大学读书时,大革命的洪流把她卷了进去,为自由,求独立,毅然退掉男家的聘礼,一只价值千金的戒指。

这下可掀起轩然大波:父母威逼利诱,男家上门辱骂,四邻流言纷纷······陈哲君全然不顾,宁死不从。父母只得将她关锁在房里,不让她再上学。

一个漆黑的夜晚,妹妹撬开房门,她只身冲出牢笼,从乡下逃到了广州。

就在她走投无路时,幸遇邓颖超同志。党的阳光、邓大姐的教诲,使她看到了前途。从此,扎根在工农中间,投身于实际斗争。

突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陈哲君的追忆,她以为是周锋来了,高兴地前去开门。谁知,推门进来的是她大哥,陈哲君十分惊异。

大哥是个商人,一进屋就抱怨:“四妹,你住得好机密,害我找得好苦!今早偶然看见哲儿,追寻上来,果然找到了。”陈哲君心里很乱,却从容接待。

大哥忧心忡忡地说:“前天,你中山大学同学沈婉云跑来找我,说你那姓周的好朋友被劫走了,你会收藏他。四妹,如今政局动荡,我想送你出洋留学,远遁高飞吧!”

大哥见她不作声,又劝道:“否则也要牵连我的。”陈哲君生气地说:“我所作所为,光明磊落,我宁为革命断头死,耻作逃兵屈节生。你既怕牵连,今天就断绝兄妹之情。”

大哥知道妹妹的脾气,掏出一只钻石戒指说:“切肉不离皮,日后你后悔回家,我还会以兄妹相待。这戒指,你仍收回吧!”

陈哲君气愤地说:“你受别人聘礼,和我有什么相干?为了革命,我一往无前,你休再胡言乱语了。”大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悻悻而去。

大哥走后,陈哲君想极力平静一下被激怒的心情。突然,响起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侧耳一听,正是自己和周锋约定的暗号。

来人正是周锋,他一进屋,连声称赞陈哲君劫狱的事干得好。陈哲君谦虚地说:“不是我干的,是组织上买通狱医,将你转移到医院后,岑青他们干的。”

这时,陈哲儿一阵风似地闯了进来,一见周锋,笑着高声道:“周锋同志,知道你安全脱险,我给你烧几样好菜吃。”

陈哲君看着妹妹狂喜的劲头,想到刚才的事,心里有点恼:“哲儿,做革命工作,一身系着多少同志的安危,千万不能粗心大意啊!”

周锋得知这里已经暴露,当机立断,决定明天搬家,今天的会议改在二号地点开。

周锋掏出一块表面破碎的怀表,要哲儿去配块玻璃。哲儿见表金光灿灿,问是谁的。周锋含蓄地说:“是一位领导从上海带回的,今后的行动要以它的指针为准。”

哲儿走后,陈哲君将一盆仙人掌,放在临街的窗台上,表示会议地点改变、随后拉上窗帘,收拾起文件。

收拾完毕,两人一起朝珠江北岸的工人居住区走去。陈哲君告诉周锋,沈婉云曾去佛山找过自己,要追寻他的踪迹。周锋轻蔑地一笑:"这个女权运动家已变成国民党的政治花瓶、朱逸的宠儿。你得当心啊!”

走不远,前面传来一片喝骂声和镣铐声。两人定睛望去,原来是中大同学宋剑虹、铁路工会的老邓和汽车工人老刘,正被如狼似虎的军警推上囚车。

望着战友们陷入虎口,两人的心情非常沉重。周锋强压怒火,低声说道:“哲君,告诉你一个重要消息,党中央已派张太雷同志任省委书记,他带来了周恩来同志的问候。”

接着,周锋还传达了党中央、张太雷同志关于举行广州武装起义、摧毁反动政权的指示;并要陈哲君设法同兵工厂的梁忠取得联系,搞些枪枝,组织队伍。

陈哲君兴奋地接受了任务。不一会,他们来到了开会地点。

手车、海员、榨油工会的负责人岑青、王达和曾士成等人来了。周锋传达了省委决定:趁目前广州城内敌人兵力空虚,我们有叶剑英同志领导的教导团,迅速组织工人赤卫队,准备武装起义。

岑青、王达表示同意省委的决定;曾士成却反对举行武装起义,认为这样会刺激敌人。但他的意见遭到了否决,会议决定按原定计划,立即分头行动。

第二天的黄昏,陈哲君来到石井镇近郊的梁忠家。他正在磨一把扑刀,一见哲君,忙迎上前去。自大革命失败后,他们还是第一次相见呢!

梁忠的妻子银英见了哲君,也非常兴奋。她对哲君说:“自革命失败后,他整天价在磨这把刀,边磨边嚷道:“我何时能报仇雪恨?何时能杀尽虎狼?'”

梁忠打断妻子的说话,急切地问哲君:“周锋同志好吗?”陈哲君笑着点点头:“很好。他叫我带来新指示。”梁忠忙向妻子使了个眼色,银英会意地到外面望风去了。

梁忠听说省委决定举行武装起义,象是长夜里听得一声惊雷,激动地操起扑刀,恨不得一刀劈出个新天地。

继而,两人商议起如何组织赤卫队、搞枪枝。正谈得起劲时,门外传来银英高朗的声音:“大小姐,什么风把你吹来啦?”两人嘎然语止,知道是沈婉云来了,因为银英过去在她家做过婢女。

陈哲君躲避不及,干脆泰然自若地对门而坐。沈婉云是奉朱逸的命令,想从银英身上打听陈哲君的住所。现推门一见陈哲君,竟呆在门口不动了。

梁忠见沈婉云身后还尾随一个侦缉文佳,知道来者不善,暗想:你们敢先动手,我就叫你们插翅难飞。

梁忠向妻子暗递眼色,银英扭了下孩子,孩子马上哭叫起来。梁忠急忙说:“孩子一定是肚子痛了,快去买点药给她吃。”

妻子走后,梁忠担起水桶,装着到院子里浇菜,监视门外的文佳。

沈婉云故作亲热地说:“老学友,一变为无产阶级,真叫人刮目相看了。”陈哲君反唇相讥:“阔小姐参了政,到处奔走呼号,真是世间少有啊!”

沈婉云收起笑脸,恼怒地说:“你是聪明人,该晓得我是来查问周锋下落的。”陈哲君冷然一笑:“提起周锋,我正想问你,他在狱中无辜受折磨,你参政小姐为何充耳不闻?”

沈婉云自知这里不是争辩的地方,便邀请陈哲君上她家叙旧。陈哲君知道银英外出定有原因,拖延道:“我不是名媛闺秀,攀不上高官显宦,既有旧情相叙,可开门见山。”

文佳按捺不住了,扳枪上前威胁。沈婉云眼珠一转,急忙制止说:“文佳,陈四小姐是有学问的人,不可粗鲁。你去打电话叫辆汽车,接到我家去。”

梁忠要陪文佳一起去打电话,沈婉云怕露破绽,就说:“好吧,不用叫车了。梁忠,你就陪陈四小姐走一遭吧。”文佳忙用枪逼梁忠一起走。

梁忠迅捷地操起扑刀,搁在沈婉云的脖子上,对着文佳喝道:“你敢开枪,人头落地。”吓得沈婉云直颤抖:“文佳,千······千万别开枪······”

文佳慌了手脚,取出警笛要吹,这时,银英带着几个工友手持粗棍、铁棒冲进来了。文佳见势不妙,拖起沈婉云就走。这两条反动派的走狗,来时气势汹汹,此时却落荒而逃。

梁忠兴奋地对前来助战的人说:“党员同志们,上级指示我们立即组织工人赤卫队,多搞些武器,准备武装暴动,夺取政权!”大伙一听,热烈响应。

经过紧张的准备,广州起义在张太雷、恽代英等同志的领导下,于十二月十一日凌晨爆发了。叶剑英同志领导的教导团高举红旗,打响了起义的第一枪。

与此同时,在市内待命的工人赤卫队在周锋指挥下,分成七个联队和一个敢死队,分头出击。

梁忠率领的敢死队,潮水般地朝伪公安局杀去。冲到围墙边,几名队员刚要翻身跃进,被墙内朱逸指挥的军警一阵机枪射倒。

敢死队连冲几次,都被敌人的机枪封住。梁忠气红了眼,奋不顾身地将一颗手榴弹扔去,轰隆一声,敌人的机枪哑了。

火光中,梁忠不幸中弹倒下。随队救护的陈哲儿和几个救护员冒着弹雨,将梁忠和其他受伤的队员救下。

敢死队抓住时机,发起新的进攻。但墙内的敌人又抬出四、五挺机枪,激烈的枪声,又封住了敢死队的进路。

正在这时,教导团和周锋率领的赤卫队赶来增援了。

周锋见伪公安局前面,路面开阔,硬攻伤亡太大,就命令架起机枪,掩护队伍沿着墙脚,朝大门冲去。

冲到大门两旁,教导团战士和赤卫队队员敏捷地闪出,端着枪和伪警对射,并压倒了敌人的火力。

同时,一些战士和赤卫队员也爬上墙头,纷纷朝里面扔手榴弹,炸得敌人血肉横飞,鬼哭狼嚎。

眼看伪公安局将被攻陷,朱逸急忙脱下制服,换上便装,带了一个马弁,朝珠江南岸的帝国主义租界—沙面逃去。

伪公安局的铁门被砸开了,起义军战士似猛虎下山,直往里冲。文佳腿部受伤,忙把血涂在脸上,滚进一个渠洞躲起来。

梁忠为胜利所鼓舞,忘了伤痛,从陈哲儿手中挣脱出来,把一面红旗插上楼顶。

攻下伪公安局,周锋命令梁忠带队增援攻打观音山守敌;布置王达、岑青带人搜捕反革命和打扫战场。

周锋和陈哲君去打开监狱门。一群难友欢呼而出,宋剑虹搂住陈哲君,噙着激动的泪花,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


周锋举起铁锤,分头砸开宋剑虹、老邓等难友的脚镣。解放了的难友要求发枪报仇。

这时,起义总指挥部的通讯员黑小子跑来说,恽代英、叶挺、叶剑英、杨殷和陈郁等领导已到会了,张太雷请他赶快回去。周锋让陈哲君留下,负责给难友们发枪编队。

会上,张太雷同志宣布建立广州苏维埃政府,地点设在伪公安局。消息传出,羊城一片欢腾,经过浴血奋战取得胜利的人们,立即举行威武雄壮的庆祝游行。

队伍所至,群众夹道欢迎。银英和李婶端着稀饭硬要领头的周锋、陈哲君喝下。

反动派不甘心失败,施出了最卑鄙的暗杀手段。就在这天,张太雷同志在西瓜园群众集会上演说完乘车回来,遭到了敌人的暗算。噩耗传来,欢庆的队伍瞬时变成向敌人示威的铁流。

第二天,广州苏维埃政府准备在西瓜园广场举行张太雷同志追悼大会。人们佩着黑纱,满怀悲愤,络绎不断地赶去。陈哲君在赴会途中,迎面碰到了黑小子。

黑小子心情沉重地把一只金表交给陈哲君:“这是张太雷同志的遗物,请交给周锋总指挥。”说完,难过地掉头就走。

陈哲君凝视着金表,流下悲愤的泪水,自语道:“太雷同志,你象金表一样闪光,划破了人间的黑暗。你没有死,象珠江水奔腾不息、白云山万古长春,永远活在人们心间。”

没走多远,周锋走来,陈哲君把表交给了他。周锋捧着表,默默无语,许久才说:“太雷同志为革命献出了生命,我们要永远记着他。现在情况紧急,追悼会来不及开了。”

原来,由于朱德、彭湃同志的增援部队没有赶到,敌人已三面回师,围攻广州。形势急转直下,上级指示不能硬拚,命令周锋率赤卫队撤到东江海陆丰去。陈哲君痛心地问:“革命就这样失败了?!

周锋乐观地说:“哲君,起义的枪声,震惊了全中国,唤醒了劳苦大众,红旗必然席卷大地。党决定你留下坚持地下斗争。”陈哲君毅然地点点头。

周锋握别陈哲君,回到赤卫队总部。见曾士成不在,便向梁忠、岑青传达掩护主力撤退的指示。梁忠继续到观音山,岑青留在市区,待完成好狙击任务后,自行分散隐蔽。

英雄的工人赤卫队为掩护起义主力部队的撤退,用热血和生命英勇抗击了敌人数倍的兵力。周锋带领的赤卫队,是最后杀出重围,撤离广州的。

震惊世界的广州起义,经过三昼夜的浴血奋战,虽然失败了,但使敌人丧魂失魄。朱逸窜回伪公安局,见红旗依然迎风高扬,急令伪警开枪扫射。

朱逸刚踏进大院,文佳血肉模糊地从渠洞里爬出来。朱逸草木皆兵,没看清是谁,就下令机枪射击。吓得文佳直喊:“别打,别打,我是文佳、文佳!”

朱逸见是文佳,惊魂稍定。见四周确无起义军士兵,又色厉内荏地嗥叫:“替我搜捕共产党,宁可枉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但是人民是杀不绝的。一九二八年春,党派周锋从香港秘密回到广州。他找到陈哲君后,以夫妻的名义,租了间房子,建立了党的领导机关,继续开展斗争。

一天,周锋在内室整理文件。陈哲君在外屋看书,等候岑青他们来开会。

突然,门外响起一阵粗暴的撞门声:“查户口,查户口!”陈哲君沉着地摘下临街窗口上的鸟笼,悠然地上前开门。

陈哲君淡然地说:“先生,这是第五次查户口了。”一个伪警说了声“少说废话!”闯了进来。

那伪警发现衣架上挂着一件男式大衣,象是捉住了什么把柄,唬道:“哦,你不简单,怎么会有男大衣?”陈哲君坦然答道:“是我丈夫的。”

那伪警紧逼着问:“前次为什么不说有丈夫?”“他刚从国外回来。”那伪警一听,眼前仿佛出现一堆白花花的大洋,咽了口馋涎,吼道:“是不是赤色分子?”

“是工程师。”陈哲君话音刚落,周锋身着西装,温文儒雅地走出来。伪警的视线立刻被周锋非凡的气度、仪表所震慑。

周锋从容地递上一支烟,又塞了把银元,略带歉意地说:“女人家没见过世面,别见怪。”伪警拿到银元,什么也不说就走了。

陈哲君很敬佩他有办法打发这些兵痞。周锋挂起鸟笼,说:“时间不早,同志们该来了吧。”当听说找不到梁忠,周锋便叫哲儿去找隔壁的李婶,请她去银英处打听下落。

哲儿走后,岑青、王达、宋剑虹和老邓先后来了。大家看到周锋,象见了久别的亲人,亲热地询长问短。

周锋问起曾士成为什么没来,王达说:“他突然病了,可能是被敌人的血腥屠杀吓倒了。”周锋激昂地鼓励同志们,要再举枪杆子,战胜白色恐怖。

怎么干呢?周锋果断、坚定地说:“把赤卫队拉到东江去,搞农村武装斗争,象毛委员在井冈山那样,建立革命根据地,与敌人长期斗争。”

“对!走毛委员开辟的井冈山道路。”大伙异口同声地赞道。秋收起义的火种点燃了战士心中的火焰,他们周密比制

岑青他们走后不久,哲儿回来了。她拿出一张纸条,高兴地说:“这是忠嫂的地址。”陈哲君拿过来默念一遍,就把它烧掉了。

第二天,陈哲君来到市郊流花桥附近,找到一间矮房。她刚要敲门,里面传出梁忠和银英一阵阵焦躁的对话和叹息声。

原来,自起义失败后,梁忠找不到党组织,十分苦闷,又为贫病所迫,准备把孩子卖了。银英一听,伤心得泣不成声。

门外的陈哲君激动得推门而入,含着热泪对梁忠说:“忠哥,孩子是烈火余生,要保住革命后代。天快亮了,你得咬紧牙关熬过去。”

陈哲君夸赞梁忠观音山一仗打得好,出色地完成了狙击任务。梁忠听了一阵激动,悄悄地抹去了泪痕。

陈哲君兴奋地告诉梁忠,周锋同志回来了,党决定重整队伍,走毛委员井冈山的道路,到东江去建立农村根据地。梁忠听了,眼里闪出欣喜的神色。

梁忠曾在农民运动讲习所学习过。他深情地说:“走毛委员开创的道路,我举双手赞成。”

银英见丈夫笑逐颜开,也宽心地笑了。陈哲君掏出一些钱给银英,挚爱地说:“给孩子买点药,买些米。忠哥走后,组织上安排你去当女工。”说完,依依不舍地告辞了。

十天后的一个夜晚,第一批赤卫队员要去东江。广惠码头上寒气森森,荷枪实弹的“福军”吆五喝六地检查着旅客,文佳瘸着腿来回晃着,一双贼眼注意着行人。

突然,一辆轿车驶来。车上跳下扮作“官太太”的陈哲君,身后随着“使女”哲儿。陈哲君傲视一下四周,径直朝码头走去。

“福军”排长刚要喝止陈哲君,乔装成“连长”的梁忠跑步赶到,报告说:“师长夫人,新兵到齐了,下船吗?”

伪排长一听是师长太太,忙退缩一边,呐呐地问:“有条子没有?”“什么条子?到前线去取。耽误军情,要你的脑袋!”陈哲君气势逼人,吓得他直哈腰:“太太,息怒,请快走!”

梁忠见伪排长退缩了,一挥手,一队扮作“壮丁”的赤卫队员被押着上了船。当中有人喊叫,有人现出不愿走的样子。化装成“伪军官”的岑青将他们又推又拉。

队伍上完后,陈哲君见了一个人,就轻声问化装成水手的王达:“曾士成怎么没来?”王达摇摇头说:“不知道。”陈哲君蹙起了秀眉,暗忖:莫非是出了问题?

船上传来敲锣声,快要离岸了。陈哲君和妹妹移步朝轿车走去,突然背后响起粗野的吆喝声:“慢着!什么人要到东江去?”陈哲君回首一看,是瘸腿文佳赶来了。

文佳窜上前刚要盘问,一看陈哲君,觉得有些面善,边注视边想,突然大吃一惊,记起是石井镇较量过的女共产党员,便探问道:“你是不是陈四小姐?”

陈哲君不屑一顾地斥道:“胡说,我不认识你。”说着,朝轿车走去。文佳嘻笑着追去:“认识不认识没关系,我可在沈小姐的丫头家看见过你。”

早在文佳走来盘问时,哲儿便悄悄地去通知梁忠。这时,文佳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回头见是梁忠,顿时害怕起来。

文佳贼眼一转,陪着笑脸对陈哲君说:“太太,眼下兵慌马乱,我有责任保护官长的家眷,让我打个电话,请······”刚转身想走,被两个“马弁”挡住了去路。

文佳见势不妙,想拔枪,两个“马弁”按住了他。梁忠趁机夺下枪,挥手猛击几拳,文佳一个趔趄昏倒在地。

两个“马弁”拖起文佳,朝轿车后面奔去,打开后盖,将他塞了进去,准备到郊外处死他。

陈哲君轻舒了口气,握着梁忠的手说:“再见,别牵挂我,我下一班船就来。”

码头一别,陈哲君天天盼着能早些奔赴东江。半个月后的一天深夜,陈哲君得知明天就要和最后一批赤卫队员去东江,不禁思绪万千。

哲儿在替姐姐整理行装,恳求明天带她一起去。陈哲君严肃地说:“你已经是个党员了,要服从党的决定,安心留下配合周锋同志工作。”

这时,周锋拎着一瓶酒回来了。陈哲君见了,非常奇怪:“你怎么今天和它打交道了?”周锋说:“这是市委同志新开的小酒铺蒸的,知道明天我要去东江,特意让我尝尝。”

“怎么?是你去东江!”陈哲君很是惊异。周锋笑着递上一杯酒:“是的。组织上认为你工作做得很好,要你继续坚持。请干一杯,这不是离别酒,战友情深,望多珍重。”

陈哲君接过酒杯,激动地说:“我一定牢记党的指示,学火中的凤凰,炼得雄姿赳赳。到革命的烈火焚尽野兽,烧遍神州,我们再开怀畅饮。”说着,举杯一饮而尽。

胜利的遐想,离别的时刻,激起了他俩埋在心底的情感,深情的目光对视着,仿佛在说:“当同志们还跋涉在崎岖的山路上,我们不愿对个人未来的生活多思量。”

正在这时,李婶神色慌张地进来,对陈哲君说:“少奶奶,街上停着警车,楼梯口还有人把守,又不知要抓什么人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对大婶说,也许能帮点忙。”

听了李婶真挚的话,陈哲君对周锋说:“你从天台到大婶家去躲一躲,我留下应付。”周锋摇头说:“不行,来得这么突然,恐怕有叛徒出卖。假如不是这样,我自会应付。”

说话间,楼下有了骚动声。周锋掏出金表交给哲儿,要她跟李婶从天台出去,叮嘱说:“把表交给珠玑巷太平酒铺的黄老板,叫他好好收藏。顺路通知宋剑虹快带孩子回乡。”

送走哲儿和李婶,周锋走进内室整理文件。不一会,门被捅开了,几个便衣特务带着一个面蒙黑布的人闯进来。

陈哲君若无其事地对镜梳头,头也不回。特务四处张望一下,指着陈哲君问蒙面人:“她就是陈哲君吗?”蒙面人点点头。

一个特务嘻笑着说:“陈四小姐,没有你们的人引路,怎么也找不着,沈小姐请你去叙旧,还有你心爱的丈夫周锋呢?”

陈哲君一听“你们的人”,心里一怔,怒不可遏地撕下蒙面人的面布。来人露出一副卑鄙的可怜相,原来是曾士成。

周锋处理完文件,泰然走了出来。炯炯的目光怒视着叛徒,狠狠地打了他两个耳光。曾士成无地自容,逃了出去。

周锋从容地倒满两杯酒,递给陈哲君一杯:“亲爱的同志,喝下它吧!愿将红酒添热血,浇出鲜花遍地红。”两人喝完酒,昂首挺胸走了。

周锋被押到了朱逸的办公室。朱逸扬着一张“委任状”,皮笑肉不笑地说:“周先生,蒋总司令怜惜人才,宽宏大量,愿意让你当我们反共前线的师长。”

周锋夺过“委任状”撕了个粉碎,义正辞严地说:“蒋介石是我们工人阶级的死敌,他只能搜罗共产党的败类,岂能叫真正的共产党人屈膝!”

朱逸碰了一鼻子灰,强装笑容,还想劝说,当碰到周锋利剑似的目光,心里一寒,脸上升起了杀气。

朱逸按了下办公桌上的电键,两扇铁门自动打开。只见里面烈焰腾腾,刑具满目。他奸笑着说:“周先生,请吧!”

周锋不待刽子手动手,就昂首跨了进去。“吊飞机”、“老虎凳”、“插指心”······敌人什么刑具都用上了,可周锋只字不说,直到被折磨得昏死过去。

夜深人静,周锋苏醒了。他用鲜血在牢房的墙上写下了钢铁誓言:“头可断、肢可折,革命精神不可灭。壮士头颅为党落,好汉身躯为群裂。”

朱逸见酷刑征服不了周锋,便打陈哲君的主意。他哪里知道共产党人的筋骨都是钢铸铁浇的,在陈哲君面前,遭到了同样的失败。


朱逸又要出一个花招:将陈哲君搬进华丽的别墅,每天派人用丰盛的饭菜诱惑她,要她在“自首书”上签字。陈哲君宁可饿死,绝不签字。

一天,沈婉云来了,妖声说:“老学友,恭喜你,上头已让周兄当师长了。你······”“住口!”陈哲君见她满嘴喷粪,污蔑周锋同志,叫她立即滚出去。

在门外窥伺的朱逸赶紧跨进来,装作真诚的模样,把“悔过书”递给陈哲君说:“这是周锋的,你好好看看,如执迷不悟,不但毁了自己,还要毁灭你心爱的丈夫。”

陈哲君坚信周锋品格光辉、壮志冲霄,明白这是敌人弄阴谋、施毒计,横眉冷对道:“你们要杀就杀,莫再胡言乱语。”

朱逸望着陈哲君轻蔑的神色,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仍厚颜无耻地劝说:“你们的城市暴动、乡村暴乱都失败了,赤卫队再也纠集不起来了,你应当和婉云一样,当个妇女领袖。”

陈哲君眼望别处,默然不语。沈婉云以为她有所动心,悄悄走近,把纸摊好,将笔递给她,柔声道:“写吧,荣华富贵就在眼前。”

陈哲君怒火中烧,傲然怒斥道:“陈哲君,不作卖身求荣的鹰犬,誓做视死如归的战士。你们这对千秋万世的罪人,逃脱不了人民的审判!”

一番凛然话语斥得朱逸恼羞成怒,他顿足狂嗥:“来人哪!把她押回牢房,明日和周锋一起押到红花岗枪决。”

风讽,雨欲来,珠江浊浪滔滑。在通往刑场的路上,周锋和陈哲君态度从容,高唱《国际歌》。悲壮的歌声紫绕在行人的心头,唤起了他们对革命战士的崇敬和同情。

银英、李,还有陈哲君的大哥闻讯赶来。他们和沿途的行人一起,随着英雄的步伐来到了红花岗。

红花岗上英雄树,撑天拔地傲风霜。越聚越多的群众望着昂首挺立的周锋、陈哲君,发自内心地赞道:好一双惊天动地的英勇战士。

听到群众的赞美声,周锋、陈哲君相视而笑,眼里流露出深厚而纯洁的感情。周锋无限深情地对陈哲君说“我敬佩飞出小笼子的火凤凰,今天我们应该相爱了。”

陈哲君把自己的围巾给周锋围上,真挚地说:“我敬佩工人阶级的伟大战士,今天我们可以相爱了。”一阵低声细语,象重锤敲鼓,震动了人们的心

陈哲君奔放地说:“同胞们,过去为了革命需要,我们同住一个机关,有共同的理想,深厚的感情。但忙于斗争,来不及谈私人的爱情。今天当我们的青春和生命都献给党时,我们举行婚礼了。,

周锋随手摘了朵野花在陈哲君的头上。伟大的精神、崇高的爱情,使人们肃然起敬,惊叹不绝。陈哲君的大哥也看清了敌人的凶残面目,心里充满了惯恨。

罪恶的枪声响起,两位英烈倒下了。但他们对革命事业的赤胆忠心,真挚而纯洁的革命友谊和爱情,将永远激励着后人前进、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