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浑噩噩中,沈卿颜头昏脑胀的厉害,胸口很闷,有些喘不过气来。
艰难的动了动身子,脖子上仿佛有什么东西硌着,冰冰凉凉的十分不舒服。

“时辰已到,准备行刑!”
男人冷冽的声音响起,随即是一阵阵凄惨刺耳的痛哭声。
被吵醒的沈卿颜眉头紧皱,有些艰难的睁开眼。
这才发现自己是趴在地上的,脖子下的东西虽然有些古怪,但却还有些眼熟。
这是……铡刀!!!
‘行刑’这两个字回荡在耳边,沈卿颜犹如五雷轰顶,这是什么情况?
脑海里忽然多了许多不属于她的记忆,大婚……失火……还有烧焦的尸体……
“斩!”
沈卿颜还没来得及消化好这一切,那道冷冽的声音再次响起。
男人女人撕心裂肺悲痛欲绝的哭声传进她的耳朵,不禁让人心烦意乱。
被捆绑着身子的沈卿颜艰难的转过头去,就看见一个侩子手手握铡刀就要将她斩头的架势。
“等一下!”
脸色惨白的沈卿颜睁大眼睛,用尽所有的力气喊了一嗓子。
侩子手都停下手上的动作,有些不知所措的望向首位上的人影。
监斩台上的男人一身红色雄鹰展翅官服,正慵懒的靠在椅子上闲适的品茶。
他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一抹寒意,璀璨的星眸落在不远处那抹娇小的身影上。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冷冽的声音远处飘来,沈卿颜神色一凛,竟是个熟人。
温墨晟,当朝皇帝的亲外甥,北赫国的三皇子。
这副身体的原主对他那可是耿耿于怀。
沈卿颜清了清嗓子:“凉国公主一事我们是被冤枉的,还请晟郡王派人好好调查,给我们沈家……一个活命的机会。”
两天前,沈卿颜大婚之日,即将入宫为妃的凉国公主在沈府被大火烧死。
沈家公子被指证对凉国公主由爱生恨所以纵火行凶,而且官差在他的房间里搜到没有用完的火油,人证物证具在,沈家在劫难逃。
男人冷嗤一声,踱步走到女人面前,盯着她狼狈的样子声音磁性:“往日,在这菜市场受刑的罪犯临死前哪个不喊冤枉,还不是照样掉了脑袋,你以为你喊一声冤本王就能放了你?”
真是不自量力的女人。
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好办,沈卿颜心里一沉,有些艰难的抬头,那抹红色金丝云纹衣摆便映入眼帘。
“我能治好你妹妹的病。”脖子搁在铡刀下的沈卿颜有些艰难的开口。
众所周知,温婉儿是温墨晟最在意的人,当初他母亲怀胎十月时惨死,他和妹妹被刨腹取出,温婉儿从小身体就不好,一月前被太医告知已经时日无多,让温墨晟准备后事,这是他心里的痛。
温墨晟一怔,眼里闪过什么,随即恢复如常,他缓缓弯下shen子蹲在女人面前:“本王记得,你根本不会医术。”
“我拿我的命做担保,如果你妹妹有什么不测,我愿意陪她一起死!”
男人眸子微眯,对上沈卿颜清澈且真诚的目光,冰凉的指尖捏住她圆润的下巴:“就算本王相信,你们沈家今日还是难逃一死。”
为了告慰凉国公主得在天之灵,为了给凉国皇室一个交代,这一家人在劫难逃。
此时午时已至,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犯不着为了一个沈家跟皇帝过不去,所以今日,沈文涵一家,必须死。
沈卿颜不哭不闹,也没有向男人求饶,只是勾唇冷笑:“沈家的案子是刑部判的,为什么要请您这个不问世事的闲散郡王来做监斩官,晟郡王有没有想过是什么原因?”
男人绝美的俊脸忽然冷了下来,之前他只是猜测,现在连这个愚蠢的女人都已经看出来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沈家的案子,是个冤案,如果将来有人把真相翻出来,替罪羊只能是温墨晟,这可是十几条人命!
如果这冤案有一天公布于世,到时候,大凌、北赫,再也没有温墨晟的立足之地。
这分明是一个圈套。
见温墨晟迟迟不下令行刑,其中一个小官凑上来,好心提醒温墨晟:“郡王,这件事毕竟是陛下旨意,如果您抗旨不遵,惹陛下不快,恐怕得不偿失啊!”
这句话别有意味,表面看来是替温墨晟担心,言外之意却是警告。
所有人看来,此时的温墨晟有些骑虎难下。
温墨晟盯着沈卿颜那张标致的脸,久久没有开口。
沈卿颜心里忐忑至极,她已经死过一次了,即使再死一次也无所谓,但……砍头一定很疼,脑袋搬家一定很丑……
她越是期待,温墨晟越是迟迟不做决断。
男人反而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唇角上扬剑眉微挑,指腹轻轻摩擦沈卿颜的樱唇:“你说,你们一家人的命,我到底救还是不救?”
眼下的情况,他可以救,也可以不救。
他纵横官场十几年,现在虽然没有一官半职,但势利依旧不容小觑,无论他愿或者不愿,都没有人能左右的了他!
他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他在等,至于在等什么,就看这个女人明不明白。
感受着男人指尖的凉意,沈卿颜心中明了。
良久,才一脸正色的开口:“如果郡王能让我们一家免去一死,从今以后,我一家人为郡王马首是瞻,唯命是从!”
她父亲沈文涵虽然只是个四品的国子监祭酒,但哥哥沈东黎却是陛下钦点的状元,如果他没有被陷害,将来一定能前途无量。
若沈家大难关头时温墨晟能施于援手,将来沈东黎定能为他所用。
“你确定能治好婉儿的病?”
温墨晟面色严肃,捏着沈卿颜下巴的手更加用力,恨不得将她的骨头捏碎。
胆敢骗他,他定要让这个女人死无全尸!
2“当然!”强忍着下巴上的疼,沈卿颜一脸认真的对上男人深邃的眸子,语气坚定的开口。
在她的记忆里,温婉儿经常发高热,身体乏力,食欲不振,盗汗,身体严重消瘦,偶尔会出现紫癜,这是身体严重贫血而导致慢性白血病的症状。
上一世,在做法医之前她是特种部队的医生,虽然白血病是顽疾很难治愈,但她曾偶然从一世外高人那里得知了一个偏方,这种病治愈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看着她不像撒谎的样子,骨节分明的大手松开女人的下巴站起身来,鹰一样凌厉的目光扫过即将被斩首的十几个人:“此案还有疑点,先把人押回大牢,本王这就面见陛下,请他重新定夺。”
“这……”
下面的官员听了温墨晟的话,大吃一惊,难道晟郡王这是要抗旨不遵?
“所有后果由本王一人承担。”男人朗声开口。
此话一出,大家凝重的脸色终于轻松起来,如果陛下震怒,就把所有的责任推到温墨晟身上。
其中一个官员听了,面色不安,急忙上前再次劝阻:“晟郡王可要想清楚,就算陛下同意,如果这案子再查出其他蛛丝马迹也好办,但如果最后结果还是一样,您这样让陛下难堪,定没有什么好果子吃的!”
况且,温墨晟跟沈家,并没有太深的交情,他这岂不是自寻死路?
趴在地上的沈卿颜原本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温墨晟不会真听了那个人的话,忽然改变主意吧?
男人转了转手上的血玉扳指,冷冽的声音响起:“这件事本王自有定夺,容不得他人来跟本王多费口舌,照做就是!”
他脊背挺直,冷着一张俊脸,衣袖一甩,转身就要走。
沈卿颜终于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忽然想起什么,她急忙伸出手抓住男人红色金丝云纹的衣摆,略带恳求的目光对上温墨晟有些不耐烦的眸子:“小女不才,会些验尸技术,还求郡王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那个凉国公主的死很可疑,况且原主生前跟那个公主并没有什么交情,怎么原主大婚当天她会到沈府,为什么又偏偏在她休息的房间发生了火灾呢?
盯着趴在铡刀下狼狈不堪的女人,温墨晟忽然觉得这女人变了。
以前的沈卿颜懦弱胆小,说话都不敢大声,刚刚这铡刀即将落下的时候声音洪亮,跟他辩论的时候字字珠玑,就仿佛换了一个人。
难道人被逼到绝境真的会性情大变?
直到一家人被送回大牢,众人被吓走的三魂七魄才渐渐归了位。
惊魂未定的沈夫人一把拉住沈卿颜的手:“颜儿,你跟晟郡王说了什么,他竟然愿意冒着惹怒龙颜的风险,替我们一家人说情?”
沈卿颜摸了摸被铡刀硌的生疼的脖子,淡淡的开口:“我说,如果晟郡王愿意救我们一家人性命,从今以后我们定以他马首是瞻,为他效犬马之劳。”
她会医术这件事暂时瞒了下来,毕竟原主是不会医术的,如果说出来定会惹大家怀疑,一切都需要从长计议。
一旁浑身是血的沈东黎一脸的不可置信:“我们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也没有什么高官厚禄,晟郡王怎么会……”
就知道沈东黎是个聪明的,沈卿颜急忙打断:“大哥你可是陛下钦点的状元,如果真能洗清嫌疑将来定是前途无量,或许晟郡王就看中了这一点吧……”
一家人思索半天,觉得沈卿颜说的也有理。
“也不知道陛下能不能采纳接受晟郡王的建议,如果拒绝,我们恐怕还得上一次刑场。”靠在栏杆上的沈父一脸沉重的开口。
“只要他开口,应该没什么问题,毕竟陛下最宠爱他这个外甥了。”沈东黎安慰道。
听说,当年大凌国四面楚歌,即将面临国破家亡的险境,是安宁公主自告奋勇与实力最强的北赫国联姻,这大凌国才安定下来。
后来怀胎十月的安宁公主在北赫惨死,北赫皇帝刨腹取子,这才有了温墨晟和温婉儿活命的机会。
大凌国皇帝知道妹妹惨死,所以一怒之下率兵攻打北赫,北赫战败,大凌国皇帝便将兄妹二人还有安宁公主的遗骨带回京都,不但厚葬了安宁公主,对她的孩子更是宠爱有加胜似亲生一般。
沈卿颜靠在墙角,听着沈东黎讲着安宁公主的故事,对温墨晟兄妹的遭遇不禁有些心疼。
折腾了一天,筋疲力尽的沈卿颜浑浑噩噩中昏睡了过去。
在睡梦中,她竟然见到了这副身体的原主人。
“你要替我照顾好我的家人,让那些害我们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如若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沈卿颜点头:“放心,从今以后我就是你,你的仇就是我的仇!”
听了她的话,原主欣然一笑,黑暗中的人影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就在沈卿颜昏昏欲睡中,牢房的大门忽然被狱卒打开。
那人高声一喝,吓得她一个激灵:“沈卿颜,出来!”
被惊醒的沈卿颜艰难的地上站起来,随即便跟着狱卒出了牢房。
“颜儿……颜儿……”
沈父和沈母见远去的女儿顿时声泪俱下,担心她会有什么不测。
沈卿颜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淡笑着安慰:“我没事,爹娘不用惦记。”
出了门口,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沈卿颜释然一笑,自己是真的活了过来。
狱卒卸了她手脚上的镣铐,随即朝着一处恭敬的行礼:“晟郡王,按照您的吩咐,人已经带出来了。”
沈卿颜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红色身影,男人身姿笔挺而修长,精致的五官犹如精雕细琢一般,斑驳的树影落在他的身上,整个人看起来如梦似幻。
温墨晟把玩着手上的扳指,淡淡应了一声,给身后的侍卫一个眼神。
很快,沈卿颜的手上又多了一副轻便的手铐。
“什么意思你……”看着男人英俊的脸,沈卿颜有些蒙。
3温墨晟踱步走近,盯着女人巴掌大的小脸儿开口:“你不是说会些验尸技术,所以就想见识见识,如果发现你是骗本王,本王立刻就让你一家人身首异处!”
沈卿颜吞了吞口水,一脸的不悦,有些气愤的甩了甩手上的铁链:“那你也不用再给我铐起来吧?”
墨凉将铁链的的另一端递到温墨晟手里,男人冷着脸狠狠地扯了铁链一把。
沈卿颜猝不及防,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撞进温墨晟怀里。
头顶缓缓响起薄凉的声音:“万一你半路跑了,本王还得分心找你,太麻烦。”
一个姑娘家竟然大言不惭的说会验尸,他根本不信。
为了保沈卿颜家人的性命,他可是向皇帝下了军令状的,如果查不出什么有用的翻案,肯定是要被连坐受罚。
与其无聊的查案,还不如把这女人折腾一番,总比玩猫逗狗有些意思。
竟然被质疑人品,沈卿颜脸色有些不好看:“我像是忘恩负义的人吗?”
“像。”
温墨晟棱唇轻启,一副肯定的样子点了点头,然后扯着铁链转身就走。
沈卿颜被拉扯着跟在男人身后,盯着黑黢黢的手铐心里的怒火蹭蹭上涨,声音也是拔高了几分:“能不能不戴这个,这让别人看见多丢人啊!”
温墨晟想起什么,嘴角上扬,忽然顿住脚步。
沈卿颜一个猝不及防,人就撞在他坚硬的后背上,淡淡的檀香萦绕鼻尖,原本心情暴躁的她情绪莫名的平和许多。
男人忽然转身,伸手就挑起沈卿颜圆润的下巴,声音中夹杂着几分魅惑:“再丢人,也没有当年你行及芨礼时,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欲言又止,瞧着温墨晟眼里的狡黠,沈卿颜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温墨晟顿了顿,随即身体前倾,绯红的薄唇缓缓贴近沈卿颜的耳朵:“把肚兜掉在本王的腿上……来的丢人吧?”
耳畔能清晰感受到他的呼吸,触电一般,沈卿颜瞬间脸红起来。
原主的记忆中,确实有这件事。
两年前,她行及芨礼后,为了感谢前来观礼的贵客,亲自奉茶。
就在沈卿颜弯腰给温墨晟敬茶的时候,里面的衣服一滑,肚兜就掉在了他的腿上。
回忆起那件事来,温墨晟故作一副向往的表情:“你那天穿的肚兜绣的什么图案来着?”
“别说了!”沈卿颜的脸犹如火烤一样,滚烫的不行。
她害羞的用力别过头,想要挣脱温墨晟的大手。
当年,这件事传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成了所有男女老少茶余饭后的笑谈,沈卿颜的脸是被丢尽了。
从那以后,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整日食不下咽,精神恍惚郁郁寡欢,甚至想过要寻死……
所以‘温墨晟’这个名字,家人再也不敢在她面前提起,一想起他,那可真是忧心如焚啊!
捏着下巴的大手稍稍用力,温墨晟便将那张红透的脸掰了回来,盯着那张清丽的脸,半点也没有怜香惜玉。
“哦,想起来了,你那肚兜上,绣着一头……猪……”
话音落,沈卿颜气的七窍生烟。
没错,当年那个肚兜上绣的,不是什么漂亮的花纹图案,而是一头撅着尾巴的猪!!!
她盯着那张欠揍的俊脸,牙咬的咯咯作响。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可这家伙是揭了她的老底,把她往绝路上逼。
如果杀人不犯法,她真想用手上的铁链勒死他丫的!
对上男人满是讥讽的灼热目光,沈卿颜强忍着心里的怒火,一把扯过他宽大的袖子挡住自己的脸。
“真是丢死人了!”
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沈卿颜的堂妹。
这事儿没完,将来她一定要替原主报仇雪恨!
瞧着女人羞怒的模样,温墨晟忽然感觉心情大好。
松开她的下巴,扯着手里的铁链转身就大步流星的出了门。
一身囚服的沈卿颜就这样被温墨晟牵着走过了一条条大街小巷,就跟遛狗一模一样,引来街上行人无数目光。
她将头埋的很低,这副狼狈的样子被这么多人围观,也挺丢人的。
温墨晟俊脸一沉,又狠狠地扯了一把铁链,沈卿颜一个踉跄,人差点摔倒在地。
冷冽的声音从前头飘过来:“磨磨蹭蹭做什么,天都快黑了。”
沈卿颜叹了口气,心不甘情不愿的跟在温墨晟身后。
他怎么就不能友好一点呢?
凉国公主的尸体被安置在她之前住的驿馆里,这原本计划等沈卿颜一家斩首之后,便由使臣将尸首送回凉国。
只是眼下情况有变,这尸首恐怕还要在驿馆停留一段时间。
棺盖打开,那具被烧的黑乎乎的尸体死气沉沉的躺在里面。
沈卿颜盯着里面的焦尸,面色淡然。
一旁红衣华服面容冷峻的的男人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表情,见她瞧了里面惨不忍睹的尸体竟然还是一副淡定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些疑惑。
要是其他姑娘看见如此恐怖的尸体肯定会被吓得魂飞魄散惨叫连连,可是这女人竟……然不害怕……
“这人不是凉国公主。”沈卿颜抬头对上温墨晟探究的眸子,语气肯定。
温墨晟一怔:“何以见得?”
“很简单,这人虽然被烧的面目全非,但你看他的手指骨节粗大,双脚脚骨也是又宽又长,这根本不是女人的手脚。”
温墨晟仔细一看,沈卿颜竟然说对了。
这人的身材虽然跟凉国公主很像,但是脚却很大,和女人的三寸金莲相差甚远。
见温墨晟默认,沈卿颜又开口:“再一点,我记得当天凉国公主上门的时候,她的耳朵上戴着一串硕大的红珊瑚耳环,可是这人耳朵上什么也没有。”
“会不会休息的时候取下了?”
沈卿颜摇头:“这个凉国公主是个爱美的,只是在别人府上稍作休息,怎么会舍得把那么漂亮的耳环摘下来,况且大火扑灭之后,并没有人找到她的其它遗物,能确定身份的只有没有燃尽的衣料,和他手上的镯子。”
沈卿颜取了丝帕,垫在那人的手上,仔细打量那只金手镯。
为什么只戴了手镯而没有戴耳环?
很简单,因为男人是没有耳孔的。
“那他是被烧死的?”
4“我要竹签和棉花。”沈卿颜抬眸,对温墨晟开口。
温墨晟给墨凉一个眼神,墨凉应了一声便出了门。
很快,他便把东西送了来,沈卿颜做了一个简易棉棒,再次靠近棺椁。
只是手上的铁链很不方便,如果不小心掉在焦尸上那岂不是很恶心?
“喂,你靠近些……”
温墨晟迟疑片刻,缓缓挪身过来。
好闻的檀香萦绕鼻尖,沈卿颜将双手递过去急切打道:“先给我打开,我验尸不方便。”
男人昂首面色微寒,盯着女人脏兮兮的小脸儿:“这就是你求本王的态度?”
她态度不好吗?沈卿颜一怔,无奈的撇了撇嘴,事儿真多。
清了清嗓子,她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尊敬的晟郡王,请问您能不能先把我手上的镣铐打开?”
温墨晟垂眸,声音温和,语气恭敬且态度良好,但是看着她眼里的精光,总觉得有几分做作。
“不能。”他沉着俊脸,不留余地的开口。
沈卿颜咬唇,无奈的点头:“那你帮我拿好铁链,不要碰到尸体。”
温墨晟依旧无动于衷,就在沈卿颜即将炸毛的时候,他给了墨凉一个眼神。
墨凉会意,急忙拿好沈卿颜双手间的铁链,跟着她面色凝重的靠近棺材。
一股带着灰尘夹杂着焦糊的味道扑面而来,墨凉险些呕吐出来,侧头看向一旁面色如常的沈卿颜,竟然有些自愧不如。
沈卿颜将做好的棉棒探进死者鼻腔里,随即取出。
杏眼清澈的目光看了温墨晟一眼:“活人被烧,两手脚就会呈蜷缩状,烟熏火燎空气不流通,就会本能的张嘴呼吸,鼻孔和嘴里便有烟灰进入。”
“所以,你的意思他是被死后焚尸的?”
温墨晟看了看死者嘴闭的嘴,和沈卿颜手上没有半点烟灰的棉棒,疑惑的开口。
沈卿颜望着他那张俊美至极的脸眨了眨眼,肯定的点头。
“其实这些,仵作一看便知,为什么刑部侍郎口口声声说这就是凉国公主的尸身,为什么说人是被活活烧死的?”
这分明有人故意陷害,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呢?
两个人四目相对,很多事情不言而喻。
温墨晟转身吩咐墨凉:“去把验尸的仵作找来。”
这人既然不是凉国公主,那真正的凉国公主又去了哪里,为什么要假死?
看来,这件事他需要派人好好查查了。
两人将棺盖才盖好,墨凉便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主子,刑部的人说,那验尸的仵作午时喝醉了酒,不小心掉进池塘里淹死了。”
真是巧了!
沈卿颜冷笑着对一旁净手的温墨晟开口:“那我们去看看另一具尸体。”
温墨晟接过墨凉递过来的帕子,绯红的棱唇轻启:“怎么,你怀疑人不是被淹死的?”
沈卿颜勾唇一笑:“是肯定。”
早不死晚不死,为什么偏偏她一家人下了断头台之后才死。
若是晚上光线不好也就算了,这青天白日的大中午,他去池塘做什么?
“那去吧。”
温墨晟将用好的帕子丢到一旁,正要出门,沈卿颜忽然凑了过去,手伸进脸盆,就着他用过的水洗了把脸。
自打进了死牢,她好几天都没洗过脸了,双手又接触过尸体,真是脏死了。
稀里哗啦的铁链碰撞声传进耳朵,温墨晟一顿,看着女人拿着他用过的帕子擦了脸时,眼里闪过什么。
身后的墨凉哑然,除了婉儿郡主之外,好像从来没有别的女人跟自家主子如此‘亲密接触’过。
将脸上的水擦干净,素颜如雪的沈卿颜看着两人怪异的目光有些懵:“怎么了?”
温墨晟冷嗤一声,牵着手里的铁链就出了门。
再次穿过大街小巷朝着刑部的衙门走,夕阳西下,余辉落在红衣男人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不少姑娘家来街上采买,见了面容英俊身姿挺拔的温墨晟都悄悄投来恋慕的眼神。
“晟郡王手里牵着的是谁?”
“沈祭酒家的大小姐,中午要杀头的死刑犯!”
三三两两熟人凑到一起,盯着走在路中间的男女,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话。
“晟郡王文武双全,英俊潇洒,那可是咱们大凌国公认的第一美男,我要是也这么被他牵着在这大街上走一遭,死也值得了!”其中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双手捧在胸前,一副沉醉的样子。
一身囚服的沈卿颜汗颜,要是她全家全进了死牢再去断头台上走一遭,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这么想。
盯着男人欣长的红色身影,沈卿颜脱口而出:“蓝颜祸水!”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接头小吃的叫卖声传进耳朵,闻着诱人的香味儿,沈卿颜的肚子就叽里咕噜的叫了起来。
正巧经过一家馄饨摊,沈卿颜双腿一软,直接坐在人家的凳子上。
温墨晟向前走了几步,发现人拉不动了,冷着一张俊脸回头,便见女人朝着他吧嗒嘴。
“我饿了……两天没吃东西了……”
沈卿颜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能不能吃口东西我们再去?”
女人就是麻烦!
强压着心里的怒火,温墨晟黑着一张俊脸走了回来。
沈卿颜嘻嘻一笑,对着一旁的店家朗声道:“两碗肉馄饨!”
墨凉擦了椅子,温墨晟才掀了衣摆坐在她对面,矜贵清冷的强大气场,与这萧条杂乱的馄饨摊有些格格不入。
此时,一辆马车由远处疾驰而来,过往行人纷纷避让,所到之处尘土飞扬。
“是魏家的马车。”立在一旁抱着剑的墨凉开口。
沈卿颜只自顾自的埋头狼吞虎咽的吞着碗里的馄饨,无暇顾及路上的情景。
温墨晟身体微微前倾,黑曜石般深邃的眸子落在女人素净的脸上:“你大婚之日出了事,你的新婚夫婿一直未露面,你可难过?”
沈卿颜一脸不屑的狠狠地咬了一口馄饨,无所谓的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况且他还没上门迎娶我,更没有拜过堂,算不上夫妻。”
骨节分明的大手端起一旁的茶水至鼻尖嗅了嗅又放下,剑眉微挑:“你不伤心?”
5“人之常情,况且我又不喜欢他。”沈卿颜将最后一个馄饨塞进嘴里,然后又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口汤。
看着她没有半分淑女的样子,温墨晟惋惜的道:“像你这种劣迹斑斑的女人,如果被退婚,恐怕一辈子再也嫁不出去了。”
及笄礼上在众人面前出丑,又上过断头台,现在又这副德行招摇过市,估计魏家二公子将来定是要退婚的,她的后半生真是令人堪忧。
对面一身囚服的女人手上的铁链哗啦哗啦响个不停,根本没有把他戳心窝子的话听进耳朵里。
才七分饱,沈卿颜摸了摸肚子有些不满,盯着温墨晟面前没有动过的馄饨,咧嘴一笑就要据为己有。
温墨晟脸色冷了几分,随手就将那碗馄饨端了起来。
沈卿颜撇嘴:“你又不吃……”
剩下浪费了。
温墨晟从小到大锦衣玉食,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吃过,根本不屑这一碗馄饨。
但这女人不回他的话,还未经他允许吃他的东西,有些颠不轻自己的分量。
“撑死你。”温墨晟凉声道。
正巧路边的野狗在捡食吃,温墨晟弯腰就将那碗香喷喷热腾腾的馄饨搁到了地上。
闻着肉香,那野狗蹭的一下扑了过来,摇着尾巴满足的吃了起来。
璀璨星眸看了看那只野狗,又看了看对面的女人,这吃相……还真是一样。
沈卿颜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情景,这什么态度,真是太过分了!
给狗吃都不给她吃,她还不如一条狗?
温墨晟无视沈卿颜吃人的目光,动作优雅的整理了一下衣摆便起身,牵着链子就要往刑部走。
“结账!”
看着站在一旁眼巴巴等着结账的店家,沈卿颜打了一个饱嗝开口。
男人一顿,桃花眼微眯:“本王又没吃,结什么账?”
沈卿颜气的咬牙,低头看了看自己:“我这个样子,哪有钱付账。”
剑眉微挑,温墨晟嘴角上扬,冷声对店家开口:“记她账上。”
“没钱吃什么饭……”
“就是,她还是个死囚,晦气!”
远处传来阵阵嘲讽的笑,沈卿颜这才发现不少人盯着她看。
再瞧瞧店家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沈卿颜顿时心里发堵。
要不是看在温墨晟的面子上,或许早就把她赶走了,吃了饭还不付钱,太没脸了。
沈卿颜无奈的叹了口气:“算我借你的,行了吧?”
男人满意的点头,给墨凉一个眼神。
一块碎银子递到店家手里,老人家乐开了花。
深邃俊美的脸微侧:“记得还给本王五十两。”
什么?沈卿颜顿时像炸了毛的山鸡:“你这连半两都不到,坐地起价讹人啊!”
俊脸微沉,狠狠的扯了一把链子,不容置疑的开口:“没错!”
那又怎样?
瞧着那欠揍的俊脸,沈卿颜一个踉跄,不小心踢翻了地上的那碗馄饨,那只野狗凶神恶煞的朝着她呲牙咧嘴的叫着,沈卿颜气的吐血。
这仇她记下了!
走了好一阵,直到沈卿颜即将累瘫的时候,终于回到了刑部。
那个死了的仵作年纪大概四十左右,一身蓝色的粗布衣裳,身材微胖。
沈卿颜检查了他的口鼻,发现口腔和鼻腔很干净,眉头不禁紧皱起来。
“有什么问题?”
立在一旁的温墨晟无聊的把玩着手上的链子,仿佛是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
“如果他是活着掉进池塘肯定会挣扎,口鼻呛水后应该有泥沙,但是他口鼻很干净。”
“人是死了丢进去的?”温墨晟又问。
沈卿颜一脸凝重的点头:“大概是这样。”
说完,她又仔细检查了死者的下眼睑,发现有轻微出血:“人是窒息而死。”
“被人捂死的?”
沈卿颜检查了死者的脖颈,随即摇头肯定的道:“喉软骨断裂,是被掐死的。”
身上没有挣扎的痕迹,看来对他动手的是个熟人。
温墨晟抬眸,没想到她还真有些方面的特长。
“派人查查这仵作最近跟什么人走的近,是否跟人有过节,还有金钱上的流动。”他对墨凉道。
墨凉应了一声,然后出了门。
看着外面暗下来的天色,沈卿颜叹了口气:“天色太晚了,明日一早我们去那个池塘看看,说不定会有线索。”
男人淡淡的应了一声,牵着沈卿颜手上的铁链就出了门。
折腾了一天,实在是走不动了,出了刑部门口,沈卿颜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这一天走了小十里路,腿都要磨短了,不然你拖着我回去……”
她是真走不动了,所以期待着温墨晟能发发慈悲弄辆车,或者一头驴,只要能代步就好。
“把她扔回死牢。”
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古代有个成语,叫卸磨杀驴。
盯着远去的那抹欣长的红色身影,沈卿颜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她要把那头清冷孤傲的狼变成温柔的绵羊。
不是嫌弃她不待见她吗,她迟早要让他离不开她!
因为实在是没有力气,人是被墨凉粗鲁的拖回去的。
一进牢房,那股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她忽然有些怀念男人身上那抹淡淡的檀香味道。
“颜儿,你回来了,我给你留了肉!”
正在吃饭的沈东黎见沈卿颜安然无恙的回来很是高兴,将最后一块肉也夹到了沈卿颜碗里。
好几天没有开荤了,忽然觉得这白花花的肥肉也香的很!
外面的狱卒将饭菜摆好,低着头就往外走。
沈卿颜看着他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脸色一变,伸手就揪住沈东黎的衣服:“都别吃了,快吐出来!”
大家一怔,不明白沈卿颜发了什么疯。
她一把抢过沈东黎手里的碗,放在鼻尖闻了闻,随即带着哭腔开口:“这分明是砒霜的味道!”
这一家人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她将来可有什么脸面去见这副身体的原主啊!
‘啪’的一声,沈夫人手里的碗打碎在地上,她惊慌失色的急忙拍沈东黎的后背:“孩子,快吐出来!”
大家顿时慌乱起来,有人用银簪试了毒,果然是发黑,这分明是不想让他们活了!
沈卿颜面色凝重,如果他们没有被毒死,那幕后之人一定还有后手,他们防不胜防。
“墨凉……墨凉……”
此刻,沈卿颜只祈求墨凉还没有走远,不然大家恐怕活不过今晚了。
沈东黎蹲在地上一边扣着嗓子一边干呕,沈卿颜扯着嗓子拼命的喊人。
门口的狱卒听了声音,拎着鞭子怒气冲冲的就走了进来:“喊什么喊,要死啊!”
6说着,朝着沈卿颜就狠狠地抽了一鞭子。
情况紧急,沈卿颜根本没心思躲避,鞭子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瞬间是一条血红的印子。
她扯着嗓子,拼命的喊墨凉,心里祈祷他能听见,回来救她这一家人的命。
“嘿,你个不知死活的!”狱卒见沈卿颜疯了一般的叫喊,撸起了胳膊上的袖子,就要再给沈卿颜点教训。
可是鞭子还没落在沈卿颜的身上,人就被踹飞了。
墨凉将之前那个送饭的狱卒丢在地上,手里的剑递上那人的脖子:“说,谁让你下毒的?”
那狱卒咧嘴,诡异的笑了笑,忽然一口黑血吐出来,人就断了气。
“你怎么知道有人下毒的?”沈卿颜红着眼睛忍着身上的疼问墨凉。
墨凉狠狠地踹了地上的死人一脚:“听见里面的动静就猜出来了。”
沈卿颜松了口气:“有人要灭口,我们一家人的命可都在你主子手上,他不会坐视不管吧?”
墨凉板着脸将手里的剑归鞘,环顾四周随即对众人开口:“放心,郡王吩咐,今夜由属下保护大家的安全。”
沈卿颜这才松了一口气,忽然念起了那冰山脸的好。
“呃……哦……呃……”
这才注意到一旁干呕的沈东黎,沈卿颜急忙给他顺气:“大哥,你怎么样!”
沈东黎咳嗽了两声才从地上站起来:“应该没什么大事,就是胃有些疼。”
幸好他只吃下去一口,不然可真就完了。
墨凉从身上取出一瓶药递了过来:“解毒,吃一颗。”
沈东黎吞了药,感觉舒服多了。
如果不是沈卿颜回来的及时,大家的性命恐怕就不保了。
看来,幕后之人坐不住了,他担心温墨晟真的把这案子查出来,威胁到他,所以想毒死大家,然后给戴上一个畏罪自杀的帽子,到时候来一个死无对证,这件冤案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惜,那人小看了沈卿颜的本事,她不但验尸技术精湛,嗅觉也极为灵敏,从前单靠嗅觉就帮助警方破获了几起疑难案件。
“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线索。”
还好有惊无险,沈卿颜直接跌坐在草地上喘粗气。
墨凉将那人从里到外的搜查了一遍,在那人的肩上发现了蟒蛇的刺青。
墨凉有些惊讶,这人身上的刺青竟然跟刺杀自家主子那些人的刺青一模一样。
看来谋害沈家的幕后之人,来头不小。
沈卿颜思索一番,对着墨凉开口:“既然我们没有被毒死,想必对手还会有下一次动作,只要逮住活口,我们就算有了人证,只要再找到物证一切救好办了。”
墨凉点头:“一切主子都已经安排妥当,大家放心!”
墨凉拎着人出了门,那个被踹飞的狱卒才小心翼翼的爬了起来,对上沈卿颜冰冷的目光,把腿就跑。
沈卿颜朝着墨凉要了一碗水压惊,咕咚咕咚几口一碗水就见了底。
喘了几口粗气,沈卿颜又一屁股坐回草席上,他沉思片刻开口:“爹娘,大哥,我们沈家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不然怎么会有人对这一家人痛下杀手?
父母二人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沈夫人道:“你爹虽有官职,不过就是一个国子监的祭酒,平时教教官宦子弟读书写字,诗词歌赋,哪来的官场上的尔虞我诈?”
他们夫妻老实本分,很少和其他人打交道,不可能惹来这样的深仇大恨。
沈文涵点头。
沈卿颜又把目光转向沈东黎。
沈东黎挠了挠头:“我还没有个一官半职,也不喜跟那些浪荡公子为友,应该也没得罪什么人。”
那就怪了,沈卿颜盯着沈东黎那张清俊的脸忽然狡黠一笑:“桃花债有没有?”
陛下钦点的状元,人又风流潇洒,说不定哪个女子因爱成恨报复了他呢。
沈东黎脸色一变,捡起一块石子就丢在沈卿颜的身上:“当你哥我是什么人,十年寒窗苦读,哪有闲心撩姑娘?”
一提这事儿,就想起刑部给他安的因爱成恨谋杀凉国公主的罪名,沈东黎脸上很不好看。
沈卿颜叹了口气,那这事儿从哪查起,三天的时间这已经过去一天了。
抬头,就发现一家人对她盯着她的目光有些古怪,沈卿颜不可置信的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沈东黎点头:“前段时间我出门办事,看见你未婚夫魏家二公子在明月阁泡姑娘,我一气之下就揍了他一顿。”
打的三天没起来床。
沈卿颜有些不可置信:“就算他记恨咱们沈家,也不至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怎么会把凉国公主扯进来?”
沈东黎点头:“也没听说魏家二公子跟凉国公主有什么关系。”
夜色已深,一家人各怀心思睡下。
一夜无事,有墨凉的守护,大家睡了一个安稳觉。
“自打咱们自家出了事,魏相爷一家竟然从未露过面,或许咱们当初就不应该给颜儿安排这场婚事。”
一大早,沈夫人将沈父戳醒,压低了声音开口。
沈父无奈的叹了口气:“要是颜儿没有在及笄礼上出那等事,我们何须低声下气的给颜儿攀高枝,还不是怕颜儿以后受委屈。”
沈夫人翻了个身,哽咽起来:“颜儿还没过门……魏家现在就这态度,恐怕以后孩子的日子……更不好过。”
草席上的沈卿颜缓缓睁开眼睛,看样子魏家的二公子并不想跟她成婚,娶她纯属是因为父母的关系。
成婚当天发生了凉国公主的事情,不用娶她,想来那个二公子一定很高兴吧。
不过,这事儿,只是巧合吗?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沈卿颜要了洗脸水,然后喝了口粥就跟着墨凉出了门。
等她跟墨凉走到池塘,远远的就看见一抹白色身影。
青山远黛,朝阳似火。
男人背对着她,身姿挺拔修长,一头墨发银冠束起,微风袭来,衣袂飘飘。
沈卿颜看的有些移不开眼。
“主子,沈小姐到了。”
男人转身,看着那张绝世无双的容颜,沈卿颜有些恍神。
昨日见他一身红衣,只给她一种贵气逼人,勾人摄魄的魅惑感。
可他今天这一身白色银丝竹纹锦衣,倒生出一种清风明月不染尘埃的仙气来,高高在上,让人自惭形愧。
沈卿颜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脏兮兮的囚服,忽然觉得浑身不在。
对上女人花痴般的眼神,温墨晟蹙眉:“刑部的人说,那仵作的尸首就是从这里捞出来的,仔细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7墨凉应了一声,将沈卿颜的铁链递到温墨晟手上,就去四周查看情况。
暖风和煦,池塘里的五色莲花开的争奇斗艳,淡淡的荷香扑鼻而来,不禁让人心旷神怡。
倒是个约会的好地方。
铁链被扯了一把,沈卿颜本能的向前走了几步。
清冷的目光落在女人白皙的手背上,那抹血红的鞭痕格外显眼。
“怎么弄的。”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在关心她?
沈卿颜心里一暖,对上男人深邃的目光有些委屈:“昨日出了意外,狱卒打的。”
温墨晟勾唇,冷嗤一声:“打的轻了。”
这女人恐怕皮糙肉厚的很,几鞭子也就算给她挠个痒痒。
原本有些飘然的心仿佛一下子跌进池塘的淤泥里,沈卿颜有些懊恼:“要是把我打死,看谁给你妹妹治病!”
温墨晟不再捉弄她,牵着铁链往前走。
“仔细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除去今天,你还有一天的时间。”
“昨天还算一天?”沈卿颜不甘心的问。
昨天中午她自家才逃过一劫,下午才开始查案,怎么就算一天了?
“你以为你们一家人的命这么容易救?”
原本陛下只给了他一天时间查案,是他主动承担连坐的惩罚,这才又争取了一天半的时间,这女人竟然还不知足。
沈卿颜没再说话,只能认真的查看周围的情况。
这里除了他们,一共有五个人的脚印,脚印太过于凌乱,很难看出什么。
沈卿颜蹲下shen,盯着周围的脚印看了半天,直到眼睛发干:“一共四个人的脚印,其中两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另一个是孩子。”
“看出什么端倪了?”
男人缓缓靠近,顺着沈卿颜的目光落在泥地上。
淡淡的檀香萦绕鼻尖,看了一眼五官立体的脸,沈卿颜开口:“其中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孩子,这三个人的脚步非常近,应该是一家人,他们应该来游玩,没什么可疑的,另外一个脚印,应该是凶手的。”
“只有凶手的脚印却没有死者的,难道这不是案发现场?”温墨晟疑惑的问。
沈卿颜点头又摇头:“案发现场很有可能就在附近,我们再找找。”
她觉得那凶手很有可能跟陷害她一家的人有关系,如果能从这里查到一些蛛丝马迹,这案子就算有线索了。
“我们去那边看看。”
她指着不远处的芦苇荡开口。
温墨晟点头,牵着她就往前走。
“本王叫人查了一下,那仵作前日确实得了一笔金额不小的银子,看来是被人收买指使的。”
身后的沈卿颜大概猜到了,张口问道:“可查了他的家人,有没有跟他走的近的?”
“他跟家里人关系不好,很久都不回去,只是跟明月阁的一个女人走的很近。”
男人好色,况且这也是正常的生理需求,没什么奇怪的。
“把他那些银子保存好,不要让别人用手碰。”沈卿颜开口。
她低头琢磨着,没准儿能从那些银子上查到什么。
脚下的泥地里,有几个浅泥坑,里面的水时不时的往外冒泡泡,沈卿颜有些好奇,索性停下脚步,捡了一旁的树枝朝着里面搅了搅。
温墨晟拧眉,不知这女人抽什么风。
里面好像什么都没有,沈卿颜有些失落。
只是当她抽回棍子的时候,树杈上挂了一条黑乎乎滑溜溜的东西。
“啊!”
她脸色惨白的尖叫一声,把腿就跑,可是她忘了前面还有个人。
猛地撞进男人的怀里,因为脚下都是湿泥地,突如其来的撞击让温墨晟脚下一滑,人就倒在地上。
沈卿颜也随即摔倒在地,人直接趴在了他的身上。
出于本能,手肘支撑在地,她回过神的时候,面前对着的就是温墨晟那张绝世无双的容颜。
两个人鼻尖紧贴,两唇相隔不到半寸。
淡淡的檀香萦绕鼻尖,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目光从男人璀璨的明眸到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他绯薄的菱唇上。
沈卿颜心跳慢了半拍,吞了吞口水,胸口‘砰砰砰’的小鹿乱撞。
这男人长的这么完美,真是要了命了。
沈卿颜向来对美男没什么抵抗力,心里不禁有些心猿意马,不然就……亲一口?
“滚开!”
就在沈卿颜犹豫要不要一亲芳泽的时候,身下的男人冷声开口。
他的俊脸上渡上了一层寒霜,一股冷意从眼睛蔓延但沈卿颜的心里,她瞬间清醒起来。
忽然想起那条蛇来,沈卿颜诈一样急忙起身,她最怕那东西了!
脚下滑,且又惊慌,沈卿颜一个趔趄又险些摔倒,幸好及时将手支在男人身上。
刚一触碰到温墨晟的身体,他脸色忽然一变,伸手就给了沈卿颜一个巴掌。
沈卿颜猝不及防,被拍出两米之外,直接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
温墨晟气急败坏的起身,原本一身白色锦衣此时沾满了黄泥,身前还有一个鲜明的泥手印。
“本王剁了你的手!”
胆敢占他的便宜,真是找死,真想一把掐死这女人!
沈卿颜没想到他然这么暴力,抖了抖也沾满黄泥的囚服,咧嘴忍着胸口的疼,又动了动差点被摔成两半的屁股,一脸无辜的开口:“我又不是故意的!”
温墨晟脸色一阵黑一阵红,几乎能掐出水来。
至于么?沈卿颜不解的目光从他宽阔的胸膛向下滑,这才注意到身下衣服上的手印。
刚刚,那特殊的手感……
看着女人恍然大悟的目光,温墨晟气急败坏的扯下shen上沾满黄泥的衣服直接丢在她的脸上。
眼前忽然一暗,沈卿颜惊的一个激灵,咬着牙只能默默忍受他的暴力。
现在人家是爷,不好惹的。
不就摸了一下,又没掉块肉。
温墨晟黑着一张俊脸,声音寒凉:“明天还有最后一天时间,你最好能查出事实真相,不然本王会请奏皇上,让你们一家人来个千刀万剐!”
够狠!沈卿颜无奈的咋舌。
一把扯开头顶的衣服,她吃力的想从地上站起来,手肘忽然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硌的生疼。
沈卿颜将东西放在眼前仔细打量,眼里忽然闪过一抹精光。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沈卿颜对着温墨晟咧嘴笑:“恐怕要让晟郡王失望了。”
那条蛇已经跑的没影了,她壮着胆子将那东西放在水坑里涮了涮,‘魏二’两个字便清晰的显现。
“魏家二公子!”沈卿颜大惊,难道杀死仵作,陷害沈家的人真的是她的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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