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之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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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疾人婚恋观察

admin 20 199

之三:别把爱情看得那么神圣

匈牙利著名诗人裴多菲有首诗,阐述了爱情多么神圣: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裴多芬是这样摆布生命、爱情和自由的位置的:自由第一,爱情第二,生命最不值钱。

这是人家诗人的思想境界。我等普通人的境界未必有这么高。只是因为,只要我们遵纪守法,我们在时空中应该是自由的。既然是自由的,那么,在爱情和生命这两者之间,到底那个更重要?鲁迅先生说,人,只有活着,爱才有所附丽。死人谈什么爱情?

我这番言论可能招致声讨。所以,我不敢说爱情有多神圣,我把“爱情”这个词汇用“恋爱”来替代。当然了,恋爱并不等于爱情,但恋爱是爱情的过程——不管是阶段性的还是一生的。如果把恋爱看得过于神圣,过于纯洁,那么,就会对获得爱情失去信心。

我最初的爱情意识萌发于初中毕业之后。读了柳青写的长篇小说《创业史》,被书中梁生宝和徐改霞的爱情经历所感染,从那时候起,我就觉得爱情是很神圣的事情。那时候我把异性看得很高大,很神秘,觉得这一辈子我可能成为一名科学家,也可能成为一名作家,总之我也可能出人头地,但这辈子我可能获得不了爱情,不能成家。

有了这种认识的人是相当痛苦的。因为,残疾人首先是人,他也具备七情六欲,随着年龄的增长,对爱情的需求越发迫切。特别是因为工作关系与不错的女性在一起,而这位女性又对你有好感时,你内心的痛苦是常人无法体验的。1976年唐山大地震之后,我投靠在东北某县林业局工作的舅父,凭着舅父手中不大不小的权利和人际关系,我被安排到离县城50多华里的一家林场做临时工。我是九月下旬到的林场,林场安排我到基建工地上值夜,看管工地上的砖石木料。东北的冬天来得早,进入十月就下雪了,十一月份就更冷了,夜间比白天冷得多,而我是夜间上班,因为我的四肢肌肉萎缩,血液流通缓慢,手和脚都生了冻疮,有的地方露出了嫩肉和白骨!舅父来林场办事,见到我手脚冻疮的惨样,便去找了林场的书记,请书记给我换个工作,就这样,我成了全林场唯一一个坐办公室的临时工。

我所在的办公室属于营林队。从事这个职业的林场职工常常在野外工作,我的工作是把野外作业的工人调查来的数据进行计算,算出某块地的蓄积量等等,有一个术语叫“林木解析”。与我同办公室的是一位姓吴的姑娘,好多青工称她为“吴姐”,我也随着别人管她叫“吴姐”。其实,她只比我大几个月。吴姐是一个很漂亮的姑娘,高中毕业,因为是营林队唯一的一位女工,所以被安排到办公室与我一起搞林木解析计算。那时候的我除了完成份内的工作,还给林场的书记、场长写大会小会上的讲话稿和往县林业局报的文件,我还把林场里发生的新鲜事写成小通讯、小故事什么的寄给县广播站,县广播站常播出我写的稿子。林场的书记说,是我让林场出了名。县广播站的一位编辑还专程到林场看了我。这些,都让年轻的我感觉良好。就是这种自我感觉,让我对吴姐想入非非起来。那时候,临时工们住的地方很差,我住的是马棚旁的一间屋子,半夜里常被马蹄声闹醒,马粪味充斥着我的那间宿舍,加上与我同宿舍的两个家伙一到晚上就喝酒,喝了酒就谈女人,我一般在临时工食堂吃过晚饭后再回到办公室看书,直到十点多钟才回宿舍。有一天下午,因为下班晚了点,去食堂吃饭时已经关门了,我只好又回到了办公室,正看着我从家乡带去的一本《高等数学》,吴姐来了,她是到办公室取忘记带走的东西的。她问我晚上吃的什么饭,我告诉她说我去食堂时食堂已经关门了。她没有说什么,从抽屉里取了东西就走了,我继续看书。大约半个小时后,吴姐又回来了,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放着两只碗,碗上盖着屉布。她把篮子放在办公桌上,从里面拿出碗,一只碗里是土豆丝炒肉,另一只碗里是两个粘豆包。她说是回家后特意给我做的,要我趁热吃。

远离家乡数千里的我,被吴姐的关怀深深的感动了。那是我记忆中最香的一顿饭。就是这顿饭,让我联想到爱情、婚姻、家庭这些字眼。若是有吴姐这样一个女人跟你一起过日子,那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偏偏是这么美好的事情让我痛苦不堪。我知道我是没有资格谈请说爱的,更没有资格与吴姐这样的好姑娘谈情说爱。我被这种痛苦折磨了近一年,第二年的十月底,我离开林场回家乡报考大学。临离开林场前,我和吴姐有过一段对话。我问她是不是要在营林队干一辈子。她反问我是不是要在这里干一辈子,我说我只是一个临时工,早晚要离开的。她说:“你到哪我就跟你到哪儿。”这是一句很容易让人想到爱情的一句话,可那时候的我因为把爱情想象地太神圣,总觉得如我之辈是无权亵渎这种神圣的,竟然不敢接过吴姐的话茬,我说:“我们唐山是地震区,你就不怕?”她说:“地震哪有总震的?再说,你不怕,我就不怕!”话说到这里,我还是不敢问她为什么我到哪她就跟我到哪,我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等我当了唐山人事局的局长,我就把你调过去!”第二天是个星期天,我随林场去县城办事的大卡车离开了生活和工作了一年多的林场,我没有勇气到家属区与吴姐告别。因为回到家乡后连续三年报考大学,虽然成绩突出却因为身体的残疾而落选,瞻念前途,有不寒而栗之感,也就不敢给吴姐写信了。

假如我不是把爱情看得太神圣,而是把爱情看成人的需求中的一种,就不会那么小心翼翼地揣摩吴姐对我的关怀、对我说的那些话与爱情有没有关系了。其实,如果直截了当地问吴姐她那番话到底是啥意思,或者告诉吴姐我也是男人,也需要爱情,那么,结局无非是两种:第一,吴姐告诉我,我把她的话理解错了,她对我那样说,或者给予我的关怀都是因为她把我当成了最好的朋友,没有什么别的意思,这样,我也就没有了那么多的痛苦和烦恼。长痛不如短痛。有时候,痛苦和烦恼真的是与希望同在的,或者说是与内心的期盼紧密关联的,没有了对某件事情的期盼,因此产生的痛苦和烦恼也就随着期盼的消失而消失了。另一种结局就是吴姐对我的关怀跟我说的那番话就是因为爱情,如果是这样,我也就可能获得一份真挚的情感了。

结论就是,把恋爱这件事情想象地太神圣,反而会错过爱情,对残疾人来说尤其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