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早年帮助小姑犁地,出了意外,连人带车滚落深沟惨死,王成跟早前就精神失常的母亲相依为命,日子过得那叫个悲惨。
炒菜没有油,锅烧热浇一勺子水,就这么下菜。伙食差就不说了,关键有一次还差一点中毒丧命。母亲煮饭的时候找不到盐了,看到墙角一个蛇皮袋,打开一看是白色的粉末,啥也不说就往锅里放。其实那是往年没有用完的化肥。小王成一吃,感觉味道不对,可惜啥也不懂,又饿得不行,咕咕噜噜吃完了。不久,就开始呕吐,发烧昏迷。幸亏邻居来串门儿,感觉事儿不对,通知到四爹,小王成才捡回一条命。
肉眼有时候确实分不清,不过总是可以通过味道分辨的!
四爹也曾想过把这个小侄子接到自己身边照顾,但终究没有这么做。因为他的日子也过得够呛,一年到头不一定吃得上一顿肉,自己都快顾不上自己了。
小王成就这样饥一顿饱一顿地度过了童年,转眼已经变成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新的,严峻的问题又摆在了他的面前。因为男多女少的大形势,农村相当一部分青年无法如期结婚成家,小王成这样的条件自然也加入了剩男大军。
什么条件呢?房子是在扶贫办的帮助下盖的两间小平房,门前还是土路。存款基本为零。都说穷苦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话到王成这里失灵了。他到广州打了几年工,居然没有任何收获,真不愧一句老话,广州挣钱广州花,哪有钞票带回家。
他是怎么沦落到月光族的呢?听同在广州的堂兄弟说,打游戏,买装备,几千几千的买,眼都不带眨的。怪不得呀,原来把钱都给了马老板了。现实中没有女朋友,网上可不少呢!但网上的女朋友能靠谱吗?年龄,长相先不说,是一个抠脚大汉都有可能。
像大部分人一样,王成降低了择偶标准,相貌不讲究,年龄可以上下五岁的浮动,二婚也可以接受。还行,这个定位找得够准,没几天,村里的婶子就给他介绍了一个对象。
二婚就二婚吧,还带着一个小男孩,王成的心里纠结起来。想了一夜,最后决定同意这门亲事儿。因为现在的适婚女性太稀缺了,结婚太难了,错过这一个,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年。
接触了三个月,双方都很满意,接下来就是筹备婚礼。女方提出八万八千块的彩礼,这在当今的农村已经是够良心了。即便如此,王成也拿不出这么多钱。他开始给亲戚们打电话,一个一个借钱,好不容易才把彩礼钱凑够了。
女方将彩礼钱退回两万,说是让王成再凑一点儿,去买辆新车。无可厚非,这年头不买一辆车,面子确实挂不住。王成在南阳看了一天的车,最后选中了别克威朗。付钱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征信不行,贷款额度从八万降低到六万。这样一来,首付款从四万变成五万。预算已然不足。女方知道这边的窘况后,也不含糊,又从彩礼中拿出一万补足了首付。
从女方的一系列动作来看,应该也是真心的。但多疑的四爹心里直犯嘀咕。因为女方曾提出暂时不办结婚证。理由是曾花费巨资,把和前夫生的孩子安排在了当地的一所名校。孩子的户口随着她转移,可能被取消入学资格。
因为这个,四爹担心遇到骗子,在思虑极不成熟的情况下,作出了一个决定。他私自找媒人要到了女方的电话,拨通的时候还正在喝着酒,说话啰里啰嗦。他,一个未来的公爹,在十分讲礼仪的农村,给未过门的儿媳妇打电话,这当然严重违背了婚恋风俗。
通话如下。
“李洁,我是王成他四爹呀!”(开场没有问题。)
“啊……有事儿吗?”接到这个电话,女方很诧异。(不叫一声叔叔,问声好,这里显得不太礼貌。不过,更不礼貌的行为还在后面。)
四爹说:“也没有啥事儿,就是……就是找你聊两句。你感觉王成这个人怎么样?”(问这句话是十分欠妥的,作为未来公爹,怎么能这么直接问女方呢?你完全可以通过媒人来询问呀!更何况,都要办婚礼了,你冷不丁问了这么一个问题,你想让对方怎么回答你?)
面对这个问题,李洁十分尴尬,感觉无法回答。说自己很满意,说不出口。说不满意,也无从说起,毕竟自己是同意的,彩礼也收了。她无奈之下,嘟囔了一句:“就那样吧!”
四爹还听不出来话里的味道,打破砂锅问到底:“呵呵,那……那就是没有意见喽!”(情商简直为零)
李洁沉默。
四爹接着说:“我侄子,我知道,是个实在人。不会像你之前那个男人一样,花天酒地不顾家。你可以把小孩儿带过来,户口迁过来,上学的事情我们给你想办法。”(这里提到女方的前夫,草率了。)
李洁有一点儿不耐烦:“过去的事儿我不想再提了!”
四爹不灵性,继续说:“这有啥呀?这年头离婚不是很正常吗?遇见不合适的人……喂……喂……怎么给我挂了……”
是的!李洁挂断了他的电话,还把他拉黑了。再打也打不进去。
正在疑惑之际,王成的电话打进来了。“四爹,你咋给李洁打电话干啥?人家生气得很呀!”
四爹说:“我是给她打电话了。这年头骗婚的太多,我是怕你被骗,就想亲自了解一下。”
王成说:“那你可以通过我,或者通过媒人,怎么能亲自去问呢?这个敏感时候,你怎么能打这个电话呢?”
四爹气不打一处来,嗨,我担心你被骗,呕心沥血,你怎么还埋怨起我来了。大吼:“好,好,你的事情我再也不管了。行了吧!可管你咋整,不管了!”
王成无话可说了,因为是个长辈,也不好过多指责,电话挂了。
事情很不妙。女方要求婚礼推迟,理由是男方疑神疑鬼,不相信她们。这一下子,可把四爹推上风口浪尖了。围绕着这一通电话应不应该打,一大家子人各抒己见。不过,基本可以肯定,没有人站在四爹这一边。
王争作为四爹的大儿子,不给父亲留任何情面。他说:“打这个电话是错误的。哪有公爹给未来子侄媳妇打电话的?”
四爹争辩:“我有啥错?我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表示关心,问了几个问题而已。”
王争说:“爸,错没错,用事实来说话。就因为你的一个电话,这档子婚事已经搁置,未来还有黄的可能,你说你有没有错?”
四爹说:“我没有错。对方如果真心答应这一门亲事,不会因为我的一个电话悔婚。现在这种状况,只有一种可能,对方有图谋,居心不正。”
王争说:“你说有图谋,为什么拿去八万八千块,人家还要退回两万?有嫌骗的钱多了的骗子吗?”
四爹说:“可我就打电话说了那么几句话,说坏啥了?”
王争说:“就因为你打这个电话本身是错的,所以你不管说什么话都是错的。而且那么敏感的问题,怎么可以脱口就问呢?”
四爹说:“反正我不觉得我有什么错。”
王争说:“本来人家的婚礼要如期举行,就因为你这么一个电话,现在要推迟。推迟到啥时候还不知道。你还说你没有错?”
四爹说:“这就更能证明这件事情本身是有问题的。人家是拿着这一通电话当借口,要悔婚,然后侵吞咱的彩礼。”
谁也不能说服谁。
王成心里有自己的判断,但看着四爹气鼓鼓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了。他独自坐在角落里,盼着李洁的电话……静静地等待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