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之桥

爱之桥

少帅如约带新婚夫人来薛家老宅看风水

admin 51 169

翌日,山茶花醒来的时候,傅霖钧已经走了。
身上的被子绵软暖呼呼的,是他帮她盖的?
两人再见,便是三天后的晚上。
薛时临出院了。
傅霖钧如约带山茶花来薛家老宅看风水。
小九儿跟着山茶花一起。

薛时临是洪帮的龙头,跟傅霖钧是最好的兄弟。
顺远所有的码头都是洪帮和傅霖钧的,两人合作诸多生意。
薛府俨然是第二个大帅府,前朝古风的宅子,守卫森严。
傅霖钧将车停在大门口的停车场,下了车,又帮山茶花打开车门。
傅霖钧刚从驻地回来,穿了身铁灰色的戎装,山茶花穿了件秋水碧海棠的斜襟长袄,外面披着深紫色镶嵌白狐毛的斗篷,两人站在一起十分般配。
小九儿自己从后座走下来,跟在两人身后。
薛时临亲自出来迎接。
“少帅,夫人,请进。”薛时临大病初愈,面色很白,倒是丝毫不影响他妖孽的俊美。
此刻已是晚上九点多钟,今日阴天,月亮星星都没有,黑压压的一片。
薛府大门口挂了两个大红灯笼,本该是看着喜庆的,可山茶花总觉得这灯笼红得诡异。
进了薛府大门,是长长的回廊,一个个雕花的柱子刷了黑漆,上面爬满了藤蔓。
两旁是复古的前朝亭台阁楼,再往内院走,便见一处精致的池塘,小桥流水高贵雅致。
可那本该是碧绿清透的池水,不知怎的,在黑夜下泛着暗红诡异的光。
虽然现在是深冬,可山茶花穿了冬衣,在外面本不冷,一进宅子里,越走越冷,是一种深入骨髓诡异的冷。
小九儿穿着棉衣,冷得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很快到了一座三层高的古楼主宅大门前。
苏芒穿着月白色的旗袍从里面将门打开。
一股阴寒至极的冷风迎面袭来,“少帅,夫人,快请进。”
苏芒的母亲正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客厅有一意大利式奢华,枝盏繁复的暖色吊灯,可这灯光照在老太太脸上,那张脸让人看了只觉得异常阴森恐怖。
老太太肩膀上涌动着两团黑雾,寻常人看不到,但山茶花可以,精通玄学之人,造诣达到一定境界便可见邪祟。
山茶花暗自动了动藏在袖口里的符箓,她亲自用朱砂手绘的符箓。

“你们来啦!”老太太嗓音低哑苍老,透着些许阴森。
林桑儿从楼上噔噔噔跑下来,“少帅,夫人好!
这主宅一共三层,少帅夫人您都帮着看看吧!”
苏芒虚弱的咳嗽了几声,“劳烦少帅夫人了!”
山茶花点点头,自打她一进薛宅,神情就挺严肃的,踩着楼梯上了楼。
傅霖钧就在她身边,像是一种无形的保护。
山茶花走到二楼的时候,忽然感受到一股怨气。
二楼灯光昏暗,
她凭感觉往左边走,走廊尽头头一扇紧闭的梨花木雕花大门。
刚停下脚步,嘭-
大门猛地震开了。
此刻,山茶花身旁站着傅霖钧,身后站着小九儿。
薛时临,苏芒和那老太太以及林桑儿都跟在身后。
这大门一响,小九儿吓得惊叫了声,跳得老高。
薛家人都吓得打了个激灵。
傅霖钧下意识搂着山茶花的腰,将她护在怀里。
山茶花挑了挑眉,像是自言自语道,“请我进去?蛮有礼貌的嘛!”
众人不解又吓得屏气,谁请她进去?谁有礼貌?
林桑儿小声疑惑道,“奇怪,我明明已经给这房间上了锁的。”
山茶花对林桑儿道,“走廊的灯都关掉。”
林嗓儿吞了吞口水,有些不安,却还是照做了。
灯一关。
苏芒下意识挽着自己母亲的胳膊,彼此找寻些安全感。
山茶花刚要走进去,傅霖钧却挡了她一下,先她一步迈进去。
山茶花就见一团黑雾在傅霖钧周身转了一圈,下一秒哗-都消散了。
那是一道鬼魂,被傅霖钧身上的阳气冲得魂飞魄散了。
“哇,厉害厉害!”山茶花小声唏嘘,随后进了这杂物间,黑漆漆的偌大杂物间,里面摆放着各种废弃的杂物。
“啪嗒,啪嗒。”
一阵高跟鞋的声音传来,林桑儿下意识搂着薛时临的胳膊,“就……就是这个声音,晚上经常会出现。”
薛时临兄长似拍了拍林桑儿。
苏芒此刻已经顾不上争风吃醋了,因为她看到不远处的地面上,一双白色的高跟鞋自己在地上走,而且是歪歪扭扭的。
那是……她认得,苏芒吓得一个音儿都发不出来。
老太太也吓得攥紧了拐杖,母女俩心虚的往后退。
山茶花觉得有点儿滑稽,若不是这样的场景她真要笑一声,她从袖口拿出一张符箓,啪-
贴在高跟鞋上,“等下,你先歇会儿!”
高跟鞋静止了。
傅霖钧以前从不相信这些,若不是这次亲眼所见……
“呜呜……呜呜……”被破旧书柜挡住大半的墙壁上的老照片又发出诡异凄惨的哭声。
苏芒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惊叫出来。
小九儿吓得也跟着叫起来。
山茶花清了清嗓子,“淡定淡定,别怕有我在,你们能安静会儿吗?等下我把它们凑齐了,大家再说正事儿,ok?”
她说完,又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符箓啪-
贴在照片上。
她个子不够高,努力想要将墙壁上的女人照片拿下来,可……
很费力。
傅霖钧走过来,长胳膊一伸,轻而易举帮她拿下来,立在一旁,放在那高跟鞋附近。
小九儿和林桑儿抱在一起,彼此安慰。
小九儿看着那泛黄黑白照片上的女人问林桑儿,“这……这小姐姐是谁啊?”

“临钧哥哥五年前在码头救下的一个姑娘,在这里住了不到半年,没留下只言片语就走了。”
苏芒脸色惨白,几乎要昏厥。
窗户明明关着,可窗户旁那白色的窗帘忽然像有大风刮过一般飘起来。
山茶花又抽出一张符箓啪贴在窗帘上。
“嗯,差不多了!”山茶花拍了拍手,又拿出七枚前朝时的铜钱丢在地上。
众人看她只是随意一扔,可那铜钱落在地上汇聚成一七星八卦阵。
“七星阵,鬼现魂。”山茶花皓腕掠鬓,优雅又带着几分仙气儿,不像其他阴阳先生那般张牙舞爪,面目恐怖,龇牙咧嘴。她就淡淡然,语气不疾不徐,说出这几个字。
此刻其他所有人注意力都在鬼身上,眼睛一眨不眨只等着鬼现身,只有傅霖钧站在一旁,眼中只有山茶花,黑暗中唇微勾,满眼欣赏。
众鬼:卧艹,我们这么没有存在感吗?
山茶花从未见过怨气如此重的房间,她现在做的,就是将整个房间所有的鬼都汇聚在七星阵当中,让它们现身开口说话。它们怨气重不肯消散离开,自然是死得冤。
很快,七星阵法内,有团团黑雾涌动。
山茶花来到傅霖钧身边,指了指他身后的破旧沙发,“少帅,帮忙拽过来。”
小九儿瞪大眼睛,吓得直吞口水,“小……小……小姐,沙……沙发上有鬼吗?”
小九儿八爪鱼似的跳到林桑儿身上,呜呜呜……吓死!
山茶花-_-||,“没有啊,我只是想大家坐下,慢慢聊。”
傅霖钧差点儿没笑出来,咳,毕竟满屋子鬼,他现在笑实在不合场景,轻咳了下,将长沙发拽过来。
“各位,要不咱们先坐下慢慢聊?”山茶花看着薛家众人,微微一笑。
苏芒母亲勃然大怒,厉声对山茶花道,“你这是什么邪门歪道的风水师,不是能驱鬼吗?有鬼你就给我灭了啊,还坐下跟鬼聊吗?”
傅霖钧顿时脸色极寒,刚要护妻。
山茶花拍了拍傅霖钧的手臂,状似安抚,然后冲着老太太粲然一笑,“老夫人,凡事有因必有果,衙门警司替百姓申冤,而我替鬼申冤。
事情没搞清楚之前,不管是人是鬼都不能把人家一棒子打死不是?
来来来,都坐下,它们马上出来了,咱们先坐下,有什么误会大家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一谈,好吧!”
老太太冷哼一声,拐杖杵了下地面,气呼呼坐在长沙发的一端。
苏芒挨着母亲坐,林桑儿和小九儿抱团儿坐。
山茶花坐在另一边,傅霖钧挨着她坐在沙发扶手上,薛时临随便拿了把椅子拽过来坐下。
山茶花理了理裙摆,再抬起头,呃(⊙o⊙)…,七星阵内,人头攒动,一眼看去,十几个鬼。
此刻屋内所有人都看到了七星阵内,张牙舞爪的鬼,两个老者,其余都是女人和小姑娘。
苏芒噶-
抽了一瞬,昏死过去。
山茶花对小九儿道,“掐人中,让她醒过来。”
“哦,好!”
林桑儿比小九儿动作还快,猛劲儿掐苏芒的人中。

那白色高跟鞋的主人现了身,她穿着青花细云锦旗袍,头夹在腋下,披头散发,浑身是血。
她歇斯底里的嘶吼着,尖利的指甲朝老太太撕挠,奈何她被困在七星阵内出不来,“老太婆,你还我孩子,还我的命,啊……”
那照片上的女人披头散发的从相框内爬出半个身体,满嘴是血,是问苏芒讨命的。
接着……所有的鬼都朝苏芒母女讨命。
苏芒醒过来吓得嚎啕大哭。
倒是她母亲稳稳的,虽然害怕得发抖,脸色惨白,却仍旧满脸戾气,恶狠狠的,她坚信一句老话,猛鬼怕恶人!
她只要足够恶,这些鬼能奈她何?
“停!”山茶花伸手做了个停的动作,“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们冤,现在大家喊够了吧?
来来来,冷静一下,咱们心平气和的谈一谈,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薛时临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震惊的愣在椅子上。
众鬼安静下来。
一无腿的老者,魂魄飘在七星阵内,扫了眼山茶花,“呵,你能替我们伸冤?你不过是老恶婆请来要让我们魂飞魄散的罢了!”
“伯伯,您误会了,我这个人三观很正的!”山茶花一本正经道,“我要是想让你们含冤魂飞魄散,你们怎么可能出现在大家眼前,对不对?
咱们今天把话说清楚,等一切结束,我保证送你们去一个安息之地,让你们得到安宁。
好啦好啦,来,大家都说说你们是怎么冤死的?谁先来?请举手。”
小九儿和林桑儿齐刷刷震惊的看向山茶花,认真的吗?谁先来谁举手?
跟鬼讲规矩吗?
傅霖钧小时候住在乡下老宅,见过长辈们请人抓鬼,不过那场面都是相当惨烈恐怖。
唯独能做到心平气和跟鬼谈的,只有山茶花,她这样一搞,气氛没那么恐怖了,倒是颇有几分喜感。
众鬼面面相觑,而后,那白色高跟鞋的主人先举起手。
“小姐姐,你能先把脑袋安上吗?这样好一些!”山茶花温温柔柔的,露出公式化的微笑。
女鬼将夹在腋下的脑袋放在脖子上,撩了下长发,抹掉了脸上的血迹,深情看向薛时临,“时临哥,真没想到,还能以这样的方式,跟你说说话!”
女鬼哽咽了,眼泪噼里啪啦的滚落,看着薛时临,唇角是笑着的。
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大家都能看出来,这女人爱惨了薛时临。
“我叫苏潇潇,从小跟时临哥是一个村子的,那年我们村染了瘟疫,死了好多人,是时临哥带我逃出来,我才活了下来。
十六岁的时候,时临哥还是个在码头运货的小船工,我们就结婚了,没有喜宴,只有几个朋友坐一起吃顿饭,我一身自己做的粗布红衣,那是我认为我穿过的最好看的衣裳。
我二十一岁那年,怀了我们的孩子,时临哥成了洪门的龙头,我们的日子过得更好了。
可是有一次,他出门办事,三个月都没有回来,我派人找了很多个地方,都没有他的踪迹,所有人都说,他死了,被别的帮派杀了。

我不相信,果然,不到半个月,他回来了,还带回来两个人,就是她们-”苏潇潇恶狠狠的指着沙发上惊愕的苏芒和她母亲,一说到这里,苏潇潇眼睛里开始流血。
“时临告诉我,三个月前,他遭遇刺杀,坠崖了,没死了,被这母女俩救了。
他当时身受重伤,在她们村子里养了两个多月才能行动。
时临当时要离开的前一晚,整个村子三十多户人家,除了这母女俩都死了。
这母女俩让时临报答她们,将他们带到顺远城来生活,说是只是在家里暂住一阵子,安顿一下就会离开。
可是,一个星期之后,这老太太和苏芒就将怀有六个月身孕的我,在这房间里砍断了头。”
山茶花疑惑,“她们母女俩砍断了你的头?这里守卫森严,而且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会没人发现?
她们怎么掩盖过去的?”
薛时临满脸惊愕,痛苦愤恨的看向苏芒……
“呵!”苏潇潇冷哼,“她们自己当然是做不到,但是她们有帮手,就是青帮的龙头邢肆苏芒自己勾引了邢肆,用身体作为交换,换取青帮的帮助。
那一天,趁时临出城办事,青帮在她和她母亲的帮助下,里应外合,血洗了这个薛家。
她们母女俩自己刺伤了自己,来掩盖她们是青帮同伙的事实。
家里死了好多人,好多人。”
薛时临到今天才知道当初青帮血洗薛家,是苏芒撺掇,他蓦地掏枪指着苏芒,“是你,杀我全家和我未出世的孩子……”
林桑儿站出来,指着苏芒道,“我亲眼看见过她偷人,就在柏林旅馆,她跟一个男人一前一后进了同一个房间,我看见过不止一次。
呵,时临哥哥,还记得当初太太刚过世没多久,有一次你喝多了早上在她房中醒来,她哭着要你负责,老太婆逼你娶她那次吗?
后来我听她们母女悄悄说,是苏芒给你下了药,之后你们每次行房都是苏芒故意给你下药。
杀了她们!”
林桑儿毫不客气的揭穿苏芒,她曾是苏潇潇的贴身丫鬟,忠心耿耿,自从苏芒来了这个家,太太死后,她一直暗中观察着苏芒母女。
……
苏芒蜷缩在沙发上,吓得抽搐,摇头,抱紧了自己的腿,除了哭就是道歉,“对不起,我当时昏了头了,我爱你,我只想跟着你,可是有潇潇在,你拒绝了我,我没有办法,我太爱你了,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对不起,对不起!”
苏芒噗咚跪在地上,不停不停的磕头。
“薛先生,先听大家把话说完,你再杀她也不迟。”山茶花道。
薛时临冷笑,心如死灰,当年,妻子死后,苏芒跪着求他想要留下来。
老太太又拿救命之恩相逼,他才让苏芒她们留下来,罪恶。
一个年长的女鬼愤恨的瞪着苏芒和老太太,“为什么坏人长命?
你这老太婆,当时我看到你们要砍断太太的头,我过来阻拦,你们一刀捅死了我!
我恨……”

“还有我……”那照片里爬出来的女鬼恶狠狠的指着苏芒,“时临哥救了我,把我带回家,我知道他是看我长得像他原配夫人,才会带我回来。
可是我对时临哥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我都找到了工作要离开了,你为什么要把我毒死?”
老太太仍旧丝毫没有悔改之意,一把拽起跪在地上忏悔的苏芒,“别怕她们,猛鬼怕恶人,只要我们足够恶,她们就奈何不了我们。”
山茶花蹙眉,来到老太太面前,“过分了啊,作恶多端你还理直气壮的?
自打我见你们母女第一面,我就知道你女儿是因为怨气鬼魂缠身,腹中胎儿才会屡次流产。
当初你们村子里那三十多户人家都是你杀的吧?
为了让薛时临同情你们,带你们走,你们还真是……”
老太太恶狠狠的盯着山茶花猛地伸出双爪要掐她的脖子。
山茶花猛地往下蹲,闪躲开。
下一秒,傅霖钧忽然冲过来,一把抓住老太太的胳膊往后一掰,往前一推,狠狠扼制住她,“老实点!”
山茶花唏嘘一声,拍了拍心口。
转身看向一众鬼魂,“看来大家的冤头,都是这母女俩。”
“把她身上护身的辟邪玉佩扯掉,我要杀了她。”一个鬼指着老太太脖颈上挂着的辟邪玉佩,嘶吼道。
“我要砍掉她的头。”

傅霖钧蓦地伸手示意众人闭嘴。
傅霖钧的气势足以让众鬼畏惧,大家闭了嘴,“临钧,你打算怎么处置她们?”
这是薛家的私事,他该先问薛时临。
“交给你处置。”
傅霖钧在整个江东,那是心狠手辣出了名的,他从不给坏人留任何余地,江东谁惹了傅霖钧,那定然是生不如死。
傅霖钧看向众鬼,“我把她们送进江东十八监牢接受审讯,一个月后,处以死刑,你们同意吗?”
江东十八监牢,是最恐怖的监牢,有进无出,在里面生不如死,里面都是邪恶之人,那是傅霖钧设的监牢。
众鬼纷纷同意。
傅霖钧兜里掏出手铐将那罪孽满身的母女俩铐住锁在墙角,等着押去监牢。
薛时临走到七星阵旁,抬手想拂去苏潇潇的眼泪,可是他碰到的皆是虚空。
山茶花道,“你们只能说说话。”
“是我引狼入室,潇潇,你本不该受这些罪。”薛时临满心愧疚。
“时临,这就是我们的命吧,这一次真的要走了,希望来生还能再遇见你,我做你爱人了,做你女儿,守护你,照顾你给你养老送终,嘿!”苏潇潇是哭着也是笑着。
山茶花看着苏潇潇和薛时临相爱却生离死别,眼泪忍不住流下,感动的稀里哗啦。
傅霖钧一把将她的小脑袋按在自己胸口,轻轻安慰。
众鬼和薛时临告别之后,山茶花擦干了眼泪,朝众鬼挥挥手,“好啦,接下来,我送大家,去你们该去的地方,找到应有的平静。”
说完,山茶花从袖口拽出一黄色的符箓,划了根火柴,哗-
与此同时,角落里的老太太胳膊肘怼了下苏芒,苏芒一怔看向母亲,老太太盯着她脖子上的红玛瑙项链,瞪了瞪眼示意她。
苏芒另一只没被铐住的手一把拽掉项链,悄然将那血红诡异的红玛瑙丢到角落里。

无人察觉。

“等一下!我还有一个心愿。”一个年老的女鬼忽然举手道。
她生前是薛家的佣人。此刻手里还攥着个抹布。
“怎么了?”山茶花一双明灿灿的眼睛眨了眨,疑惑的看着那阿姨。
“我未了的心愿,就是最后一次帮薛家大扫除。”她说着拿起抹布转身就开始擦身旁废弃的衣柜,很快就擦得透亮。
哇!山茶花不禁感叹,真是个好鬼,干活利索还不用给钱!
“你确定要放她出来,打扫卫生?”傅霖钧看山茶花在他身边怔神游魂,轻轻拽了拽她柔软的小手。
山茶花立马回过神来-_-||,“那个……阿姨,这个恐怕来不及,大家都等着呢!”
“好吧!”那女佣失落的收回抹布。
“我们真的能找到平静吗?”一个鬼幽幽问。
山茶花灿然一笑,“放心,我偶尔骗人,但从不骗鬼。”
说完,她点燃符箓,丢到七星阵当中。
顷刻间,七星阵内,符箓燃着的火苗渐渐扩大。
鬼的影子渐渐半透明。
大火越烧越烈。
众鬼的面目不再狰狞,变得平静,最后彻底消散。
大火又在顷刻间自然熄灭。
一切像是从未发生过一般,归于平静。

薛时临派人将这罪恶的母女送去江东十八监牢。
临走前,苏芒愤恨的瞪着薛时临,“薛时临,七年,我为你付出一切,甚至伤人性命,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可你丝毫没爱过我,你欠我的,我会讨回来的,就算做鬼我都要缠着你。”
薛时临一眼都不想再见她。
一挥手让人带走。
林桑儿开了灯,多年来昏暗的薛宅,顿时明亮了。
宅子里似乎暖了许多。
薛时临请傅霖钧和山茶花下楼小坐。
一行人正要离开房间。
山茶花蓦地顿住脚步,“等一下。”
她眸光变得凌锐,转头径直朝屋内的西北角走去,那里是方才苏芒母女呆着的地方。
“小姐,怎么了?”小九儿现在一看到自家小姐神情严肃认真就觉得背脊生寒。
山茶花从杂物中一把拿起一个红色的玛瑙吊坠,那玛瑙红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血狱玛瑙。”
“这是苏芒的,从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就戴着这个,她怎么会把这个留下?”薛时临觉得奇怪。
山茶花唏嘘,“还好我方才感受到了血狱玛瑙的存在。”
林桑儿挠了挠头,“血玉玛瑙?少帅夫人,这东西,到底是玉还是玛瑙啊?”
“这吊坠材质是玛瑙,我说的血狱,是地狱的狱。我在古书上曾见过这个玛瑙,它能通阴阳,让灵魂寄居。
是明汉时期的阴邪之物,它本来在早年就被一个道士封印在棺材里的。
苏芒一直佩戴它,方才将它悄然留在这里,说明……”山茶花蓦地看向傅霖钧,“她死后,灵魂就会回到这玛瑙中,变作厉鬼害人,怪不得方才她会对薛先生说那样的话。”
“走,我们一起去第十八监牢。”傅霖钧顺势牵起山茶花的手。
他掌心温热,她小手微凉,碰在一起,两人心头一颤,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没有松开。

傅霖钧一行人赶到第十八监牢的时候,苏芒母女刚被绑在刑架上。
傅霖钧一声令下,苏芒母女要立刻枪决。
如今江东诸省傅家独大,苏家母女罪恶滔天证据确凿,傅霖均处死她们是必须。
苏芒母女被拖去刑场的时候,一路上在唱着哀曲,像是丝毫不害怕。
等她们跪在枪决场的时候,山茶花将血狱玛瑙丢到苏芒母女面前,她双手交握在身前,背脊挺得笔直,居高临下盯着那惊愕万分的母女俩,
“没想到啊,你们母女俩还敢盗死人墓呢?真是阴阳坏事都做尽了,呵!”
老太太横眉竖目,眸子里布满恐怖的血丝,面目狰狞瞪着山茶花,“我死了变成厉鬼还回来找你的……”
山茶花拿出一手掌大小的桃木短剑,沾了朱砂在被绑着的苏芒母女头上画了一个符咒,“我若是能让你们死后,魂魄化作厉鬼来报复我,那我真是白学了玄学术法。”
山茶花冷笑了下,收起桃木剑转身优雅高贵的离远了。
傅霖钧一声令下,砰砰砰,子弹击穿了母女俩的头,就打在山茶花画的符咒上。
很神奇的,子弹穿过头的那一刻,哗-
两具尸体烧起来,落在地上的血狱玛瑙,砰-
粉粹成灰。
若是寻常的火根本烧不毁血狱玛瑙,山茶花是用了特殊术法,以血做引,毁灭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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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家的事,算是彻底解决了。
第十八监牢大门口。
薛时临用锦盒装了十根大黄鱼,递给山茶花,“少帅夫人,谢谢你。”他由衷感激,更佩服山茶花的本事,“将来少帅夫人若是有事需要,尽管张口,我薛某定然竭尽全力相助。”
山茶花粲然一笑,没想到自己凭着本事还结交了人脉,“好。”
她接过锦盒,“虽然你跟霖钧是朋友,但收钱这是规矩,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这对你也好。”
“明白。”
“等你再恢复几天,带林桑儿,一起去大帅府看看祖母吧,她常念叨你!”傅霖钧道。
薛时临跟傅霖钧是好兄弟,两人一来二往,傅家人也拿薛时临当自家人。
薛时临能成为如今洪帮的龙头,傅家也帮了不少忙。
薛时临点点头,“嗯,一定。”
临走的时候,傅霖钧派车送小九儿回大帅府。
他要带山茶花单独出去。
山茶花望了望漫天黑夜,谨慎的问,“大晚上的,你要带我去哪儿?”
众人直勾勾盯着少帅和夫人。
傅霖钧蓦地低头靠近她……
山茶花明灿灿的眸有些许防备的盯着他,这男人肤色微深,五官俊朗,略厚的唇很性感,鼻梁高挺,一双黑漆漆的眸深邃而冷淡,总是漫不经心的,可是却能给人无形的压迫感。
“你猜?”他笑得有几分邪肆和危险。
薛时临他们会意的笑了。
山茶花吞了吞口水,眨了眨眼。
傅霖钧蓦地直起身,自然而然牵起她的手,跟薛时临他们告别。
上了车,山茶花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锦盒,按照规矩,替大户人家驱鬼,收了重金,必须要散财,捐出去一半。
“这些钱,按规矩,我得捐出去一半,你帮我想想捐哪里好?”山茶花随口一问。
“我倒是有个地方。”傅霖钧话落,蓦地起身靠过来。
山茶花下意识往后躲,可是座椅间就那么大点地方,无处可躲。

傅霖钧帮她系好安全带。
眼前的小女人,两半唇微微发颤,莹着水润桃粉的光泽,很诱人。
傅霖钧喉间发紧,不知为何,娶了妻子后,那方面需求貌似暴涨。
“咳!”山茶花耳根烧红,尴尬的问了一句,“去哪里?”

傅霖钧转头疑惑盯着她。

傅霖钧指了指一家只有晚上营业的路边烧烤摊道,“来月事不能吃东西吗?”
他听小九儿说,山茶花一直琢磨着晚上出来吃野烧烤,既然今天有时间,那就来喽。
“啥玩意?”山茶花往外一看,顿时囧了,强撑出一抹假笑,“不……不耽误。”
傅霖钧忽然凑近了她,眼神危险道,“所以,你刚刚想哪儿去了?”
山茶花拼命摇头,“没,没!”
下一秒,她推门跳下车,逃了。
外面是烧烤摊。

两人像是寻常小夫妻一般坐在小桌旁。
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当然是傅霖钧主动找话题,“这周末,大帅府办宴会,我们是主角,之前我们办了旧式婚礼,周末晚上要再办个西式的宴会,我会提前通知你家人。”
“哦!”山茶花淡淡应了一声,继续干肉,心中却想着,好麻烦哦!
“最近在大帅府住的怎么样?林清芸有没有找你麻烦?”傅霖钧问。
他经常不在家,林清芸一直来都视他位眼中钉,他怕此事会牵连到山茶花。
山茶花蹙眉想了下,“你跟你继母关系不好?”
“没关系。”傅霖钧语气里携了几分阴鹜,一闪而逝。
“那我跟你一样喽!”山茶花淡淡道,“常言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嘛!”
山茶花大大咧咧说了句而后朝他粲然一笑。
傅霖钧眨了眨眼,额头隐隐泛着三条黑线。

饭后,傅霖钧带山茶花来到位于滨江路的沁春园。
沁春园是个戏院,但它与普通的戏院不同,这里不仅有免费的戏院,还有书院,平日里会有学生或者诗人或者画家来这里吟诗作画。
傅霖钧的车刚到了沁春园门口,门卫的阿伯热络给傅霖钧开门,“四少,好久不见您了!快请进!”
“梅老板在吗?”
“在呢,梅老板最近都住在这儿!”
傅霖钧一边将车开进去,一边对山茶花道,“沁春园是唯一看戏不要钱的戏院,收入全靠客人打赏,如果没有,可以不打赏。
这里还有书社,这里的老板梅白先生是个大善人,也是我的朋友,他收养了很多因为战乱流离失所的孩子。
二十来年了,开办书社,供这些孩子读书,教他们中的一些有天赋的孩子唱戏,甚至还会送他们留洋出国,在这年代,这样的人很少了!
祖母和大嫂经常来这里做慈善,捐钱卷书。
让那些穷困的书生,贫困的有志之人,让他们有书读,祖母说,读书才是后人唯一的出路。”
山茶花点点头,“那我捐这里刚好,梅老板是唱戏出身吗?”
傅霖钧点点头,“是,南北有名。
只是年纪大了,退隐了,不再登台了。”
车开到戏园子大门前。
梅老板正和两个年轻徒弟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见傅霖钧下了车,梅老板神色一慌,急忙让两个徒弟去练功。
山茶花下车的时候,就将这细节看在眼里了。
梅老板虽然已经五十来岁了,但看上去依旧风度翩翩,举手投足都有着唱戏人的气质,斯文优雅。
“少帅?怎么今儿这么晚来,你早些来,咱们一道吃晚饭,再喝上一壶多好!”
傅霖钧拉过山茶花的手,“梅老板,我们吃过了,给你介绍下,这位,是我太太。”


山茶花粲然一笑,“梅老板。”
“少帅,夫人,快请进,我让人泡茶。”
傅霖钧道,“我们就不进去了,我太太想捐赠些东西。”
山茶花将锦盒递给梅老板,里面有五根大黄鱼,另外五根山茶花已经拿出去了。
梅老板一看,感激的手下,“那我就替沁春园的所有人,谢谢少帅和夫人了!
对了,过几日,沁春园办慈善感谢会。
感谢社会各界对我们提供帮助的人,还请少帅和夫人,以及老夫人都能来参加。
到时候,会有老夫人最爱看的黄梅戏。”
傅霖钧道,“我要去驻地,怕是没时间,我太太代表我吧!”
山茶花露出公式化的微笑,怎么那么多活动?
┭┮﹏┭┮美容觉根本睡不够呀!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喜乐传来,诡异牵动人的灵魂。
山茶花和傅霖钧纷纷眸光一怔,往已经关了灯的戏院里看去。
这时,梅老板的徒弟冲出来,“师傅,师傅你听到了那声音没?
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师傅!”
那徒弟吓得浑身发抖,满面惊慌。
梅老板顿时脸色惨白。
“我们会不会死?她一定会找我们报复的吧!
师傅,怎么办?”
山茶花顿时觉得不对,一本正经道,“梅老板,是不是戏院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需要帮忙吗?我是专业的!”
梅老板扯了扯唇角,冷冷扫了眼徒弟,示意他闭嘴,而后对山茶花说,“没,没事,我这徒弟学戏学得入迷了,大惊小怪的,没事。
三平,先回去练功。”
那徒弟欲言又止,咬了咬牙,“这戏多年不唱了,谁放的了……
一定是她,金枝,是金枝。”
梅老板又看向傅霖钧和山茶花,“不好意思,让二位见笑了,我这徒弟莽撞,吓到你们了吧!
这么晚了,今日,就不留你们了,过几日欢迎你们来参加感谢会,到时候定然好好招待。
傅霖钧和山茶花告辞离开。
一路上,山茶花心事重重的。
“怎么了?你觉得梅老板哪里不对?”傅霖钧问。
“不是梅老板,是方才那个戏乐,是戏曲《目连戏》的配乐。”
“那是什么戏?没听过。”
“是个很恐怖的戏曲,不听最好。”

两人回了房。
山茶花主动要求看看傅霖钧胳膊的枪伤,这男人的身体恢复能力惊人,也没有感染,不过保险起见,她还是给他换了愈合的药膏。
近在身边的小女人动作温柔的照顾着他,傅霖钧心头扬起一抹暖意,“我去洗澡。”
他这话说得特别暧昧,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山茶花的脸颊。
“你伤口不能沾水的,还是等几天吧!”山茶花好言相劝。
傅霖钧忽然凑近了她,嗓音低低的,“所以,可能要麻烦你……”
山茶花一惊,呃……不会是要我给你洗吧?
“给我拿套睡衣,我去后院儿的温泉,管家能帮忙。”傅霖钧道。
山茶花吓得额头都冒汗了,这才放心一笑,“好。”
她给他拿了套睡衣递过去。
傅霖钧忽然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下,拿着睡衣就出去了。
山茶花大眼睛眨了眨,心脏咚咚咚的跳。
当晚,傅霖钧洗澡回来,在他们的小书房一直在看布防图,山茶花睡得昏天黑地。
这一晚,很平静什么都没发生。
-
翌日,山茶花又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的时候,小九儿在山茶花耳边道,“今儿早上,大太太在老夫人面前又吐槽你不懂规矩了,不过老夫人倒是偏向你,说你们小夫妻新婚燕尔,可以理解。”
“哦!”山茶花翻了个身,继续睡了个回笼才彻底清醒,梳妆打扮之后,她带小九儿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她先是遇到了神色匆匆出门的大嫂,“大嫂,你出去啊?”
徐梦舒身体猛的一抖,像是在思索什么被惊扰,强撑出一抹笑意,“亲戚出了点事,我去一趟,先走了!”
山茶花有点纳闷,等到了楼下就遇到祖母,山她挽着祖母的胳膊道,“祖母,我们出去玩儿,就不陪您在家吃饭了。”
“好,好,快去吧!”老太太抱着重孙子玩儿,她宽容大度。
山茶花出门的时候,还带了个大筐。
小九儿疑惑了半天,等山茶花将车停在郊外的清水湖的时候,她才知道,茶花小姐带是带她来抓-

“小龙虾!”山茶花戴着一副手套,蹲在清水湖边,伸手一抓,就捞上来两只,炫耀似的冲小九儿晃了晃,“快,筐子给我。
咱俩一起捞,小龙虾老好吃了!”
远处幽幽无声正有人在靠近,两人并未察觉。

小九儿浑身冷汗,震惊的拿着筐子小步凑过去,“这是蝲蛄,它黑乎乎硬硬的不能吃的!”
“哈,等做好了你定然吃不够!”山茶花俏皮的朝小九儿眨眨眼,“快,过来帮忙!”
山茶花重生后就想这一口儿,问了大帅府的厨师,他们都不知道小龙虾是什么,更不会做。
她那日无意间跟大帅府的吴嫂聊天,才知道,蝲蛄只有清水湖有。
两人热火朝天的,开始抓小龙虾。
轰隆隆-
天越来越阴,乌云里传来滚滚雷声。
“咱俩得快点儿好像要下雨了!”山茶花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湖边,幽幽走过来两个前朝宫女装扮的女子。
她们梳着双平髻,身穿苏绣青袍褂子,脚踩白绣鞋,手中都捧着一盏白烛灯。
像是前朝的宫女。
面无表情走到湖边蹲下来,将烛灯放在湖面上,看着烛灯悠悠飘走……
滴答滴答!
天空下起了雨滴。
小九儿提起筐跟山茶花要上车了,那两个女子却纹丝不动。
小九儿提醒道,“二位姐姐,要下雨了,赶紧回家吧!”
那两个女子还是丝毫没有反应。
山茶花小脸儿严肃起来,微蹙着眉,“她们没了七魂六魄,是活死人。”
小九儿吓得差点儿没丢掉手中的筐,“什……什……什么意思?”
“人没了魂魄,就是活死人,在医学层面上讲,这种人还活着,但他们一辈子都不会醒来。
没有自己的意识,永远受人控制。”山茶花蹙眉,“她们的魂魄肯定是被人用术法散得干干净净了,身体被人控制,是谁这么卑鄙?”
山茶花攥了攥拳,有点儿手痒,行业内的败类,必须得除。
“那她们点白烛灯是干嘛的?”小九儿吞了吞口水问。
“给鬼引路,让鬼找到回家的路。小九儿,走,上车。
跟着她们!”山茶花和小九儿一起抬着装满了小龙虾的筐子,往车那边走。

上了车,那两个女子也转身走了。
山茶花开车慢慢跟在她们斜后方,大概跟了半个多小时。
在树林深处,隐约可见一气派的前朝府邸,大门上的匾刻了三个字-荣王府。
山茶花停了车,“小九儿,下车。”她从兜里掏出一把小拇指长短的桃木剑,“给,戴在身上,邪祟近不了你的身。”
“嗯。”
山茶花跟小九儿尾随那两个女子来到前朝府邸大门口,躲在雕龙刻凤的门柱子后面。
大门敞开着,山茶花能看到阴雾弥漫在府邸内,她迅速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箓,啪,贴在柱子上。
“小姐,你看那辆车,是不是大少奶奶方才出门的时候坐的那辆?”小九儿指了指远处一片空地停着的一辆车。
山茶花转眸一看,还真是,大帅府的司机李明正靠在驾驶座上酣睡。
“大少奶奶来这儿干嘛?”小九儿话音刚落,就听到有半男不女的笑声从树林深处传来。
渐渐地,小九儿看到了一长队提着白灯笼的无脚太监幽幽飘来-

那些太监面色诡白,空洞的眼,恐怖的笑,嘴里还哼着幽幽慎人的小曲儿。
中间几个太监抬着个轿子,暗红色轿子那是前朝皇宫里妃子坐的,里面像是坐了什么人。
“嘘!”山茶花示意小九儿不要发出声音。
两人继续躲着。
鬼太监簇拥着轿子幽幽进了荣王府。
山茶花这才在大门边露出一个小脑袋往王府内看。
太监们进了宅子。
府内院落有不少小厮站得笔直守着院子,还有几个宫女在扫地。
他们这些人都是面目无神,做事木讷。
都是失了魂魄的活死人。
“走,进去看看。”山茶花迈进院子,身轻如燕,兜里掏出几张符箓,啪啪啪-
动作利落在每个活死人的脑门都贴了一张。
小厮们顿时定住了,连呼吸都停了。
小九儿揉了揉眼睛,跑到山茶花身边,“小姐,你刚刚脚上好像踩了风火轮,也太快了,这什么功夫?”
“算是轻功的一种。”
“小姐,你这符箓黄纸怎么什么都管?”
“你仔细看每个符箓都各有不同,功能自然不同。”山茶花眉眼弯弯笑了下,而后立刻收住笑容,轻手轻脚往里面的宅子走。
鬼太监们抬着轿子穿过正宅客厅,沿着抄手游廊往西北的宅子走。
山茶花到了抄手游廊,本打算继续跟着可忽然听到了大嫂徐梦舒的声音,“皇表哥,我爹让我劝你回京,家人一致认为,你不能再呆在这里了。
皇表嫂已经去世好几年了,你再在这里守着,只能增加你的痛苦,你回京吧,家里那么多生意。
你有了事做,那些往事,自然就淡了。”
山茶花一听是前方一间卧房传出来的声音,她暂且没跟着鬼太监们,来到卧房门外,窗户半敞开着,她悄悄往里看去。
只见前朝宫廷风的卧室内,雕龙刻凤的榻上,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半靠在方枕上,正在抽着大烟袋。
他眼周青黑,皮肤暗黄,脸颊瘦得凹陷,眯着的双目无神,梳着中分油头,穿着黑色的暗绣盘龙的中襟褂子。
他是前朝皇室的人,贝勒爷或者是王爷。【民国时期,朝廷没了,许多皇室的王爷等人逃到各地,安家落户,他们仍旧自称皇族名号。守着皇室的旧规。】
“咳咳……咳咳……”男人咳嗽几声,才幽幽道,“你走吧,往后不要再来了,就当我这个表哥死了。
你现在是大帅府的少奶奶,总往我这儿跑,不好!
毕竟某种意义上讲,我们是仇敌,朝廷没了,各方大帅掌控一切,我心有不甘。”
徐梦舒很是无奈,“表哥,现在是新时代了,朝廷再也回不去了,再说我婆家根本就没把你当做仇敌,如果你愿意,我公公很想请你去府上做客。
别再沉浸在旧思想里了,好不好?”
山茶花忽然听到远处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她急忙拉着小九儿躲到拐角的墙根儿,屏住呼吸。
只见一个公公扮相的中年男人娘哩娘气的来了,掐着嗓音冲着屋子里扬声喊道,“贝勒爷,人来了,该听戏了。”
贝勒爷起身走出来,厉色道,“齐公公,送客,吩咐下去,从今往后,外人一律不许入内。”
“大少奶奶!”那公公白眉一挑,拿腔作调的道,“请吧!”
后院儿,隐约传来诡异的唱戏声音-

徐梦舒怒瞪了那公公一眼,“哼!”甩袖离开。
齐公公扶着贝勒爷往后院儿走。
山茶花就见贝勒爷他们绕去了后院儿,正往外走的徐梦舒忽然停下脚步,眸光带着几分怀疑的厉色,折了回来。
这时,山茶花和小九儿从角落里冲出来。
徐梦舒吓了一跳,茶花?
山茶花挽着她的胳膊,“嘘,大嫂,这个拿着。”
又是一把小小的桃木剑。
徐梦舒立刻接过桃木剑,三人相携偷偷跟着去了后院儿。
一栋两层高的前朝鼓楼赫然屹立于此-魍(wang三声)魉(liang三声)阁,三人悄然来到窗下,顺着窗子欠开的小缝隙往里看。
贝勒爷怀里正坐着个女人,她身穿前朝样式暗红色中襟凤褂,脸色阴白,妆容妖孽。
“钰儿,好想你!”贝勒爷声音虚弱。
女人直接吻上贝勒爷,两人不顾屋子里还有一排太监和齐公公守着,吻得难舍难分。
女人自己开始脱衣裳。
徐梦舒惊讶的捂住嘴,小声道,“那是我表嫂,贝勒爷的福晋,她几年前死于火灾当中,烧去了半身,下葬的时候,我可是亲眼看见的。”
“那是鬼魂,整个屋子里,除了齐公公和贝勒爷都是鬼魂,你看,他们的褂子之下都没脚。”山茶花低声道。
齐公公静坐在一旁的梨花木小榻椅上打坐,嘴里一直在无声念叨着什么,面前摆着一香炉,香炉下面压着一张符咒黄纸,香炉上燃着一根香,徐徐飘着青烟。
贝勒爷和福晋衣裳全脱了,倒在榻上,福晋抬手拉下帐幔,妖精一般趴在贝勒爷怀里极致的勾引他,“璟森,我好想永远留下来,再也不走了,夜明珠在哪儿?你找到了没有,拿到夜明珠,齐公公才有办法让我不用阴阳穿梭,留在这里,下面好冷-”
太监们阴森森的笑,缓缓的走到榻旁,有的给贝勒爷按摩胳膊,有的给贝勒爷点烟袋。
让他沉浸在欲仙欲死当中。
一群人迷乱,妖笑。
“钰儿,我的钰儿!”贝勒爷已经沉迷其中…

“祸害!”山茶花猛地站起来问徐梦舒,“厨房在哪儿?”
徐梦舒指了指不远处。
山茶花又像脚踩风火轮一般嗖嗖嗖冲去厨房,随后拿了一把杀猪刀出来,一脚踹开门,冲进魍魉阁。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着杀猪刀砍断了一众鬼太监的阴脊。
活人的脊梁支撑着活人的行动,鬼的脊梁被施了术法,便可撑着鬼阴天之时在阳间活动,任意妄为。
唯有杀气最重之物-杀猪刀,能断了鬼的脊梁。
一阵阴森森的惨叫声过后,鬼太监们化作一股青烟,消散了。
山茶花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随意握着杀猪刀,双臂环胸,眼尾微挑朝齐公公斜睨了过去,“公公厉害了,能通阴阳,控制鬼魂在人间霍乱作恶。
你学玄学术法的时候,师傅没告诉过你吗?你这样有违天伦,是会遭天谴的!”
齐公公白眉一挑,狭长的眼阴森森眯了眯勃然大怒盯着面前的小姑娘,她满身寒意裹挟着杀气,却美得令人惊叹,“哪儿来的死丫头-

敢伤我的鬼奴?-”
齐公公张牙舞爪跳到椅榻上,唰-
忽然朝山茶花甩出几根毒针。
山茶花连翻三个后空翻,又稳稳单膝蹲在地上,成功躲过毒针,精致的容颜倏冷衔着冷笑,哗啦-
将一把黄豆洒了满地,齐公公刚要朝她杀过来,奈何脚踩在了黄豆上,整个人滑稽的里倒歪斜找平衡,嘴里狂飙脏话。
这黄豆,是方才山茶花去厨房拿杀猪刀的时候,顺手抓的,黄豆驱邪。
齐公公用阴邪术法想稳住身体,却不能。
山茶花趁机蓦地冲到贝勒爷的榻上,攥着鸡毛的手一把将躲在贝勒爷身后的女鬼逮到,使劲儿拽出来,丢在地上,嘴里厉声道,“鸡毛画符,魑魅丑类,百鬼伏退。”
鸡毛也是方才再厨房顺手拽的。
“啊……”脖颈沾着鸡毛的鬼福晋,赤着上身,惨叫连连,匍匐在地上,像是被踩一般抬不起身来。
“咳咳,咳咳……钰儿……”虚弱的荣贝勒爷直接喷出一口鲜血,翻身都艰难的他一点点往下爬,枯瘦的手哆嗦着伸向他的夫人,“钰儿……为什么要伤我钰儿……”
“贝勒爷,你所看见的夫人,是个已经被术法控制的女鬼,她早没思想情感,不过是被齐公公利用的工具罢了!”
齐公公一边平衡脚下,一边掏出枪,试图稳住身体,瞄准山茶花朝她开枪。
“小姐,小心!”门外小九儿惊呼出声。
山茶花美眸一凛,纵身一跃,一个飞腿将齐公公手中的枪踹出去。
齐公公一个重心不稳,咣当重重摔在满是黄豆的地上,疼得他脑瓜子嗡嗡作响,大叫,“来人呐,来人,家里闯贼了,狗奴才快来!”
山茶花稳稳落在洒满黄豆的地上,双脚悠然的踩着黄豆在地板上滑来滑去的,顺势还劈了个叉,又轻松站起来,目光轻蔑,讥笑了声,“你傻吧,我能站在这里收拾你,你那些没了魂魄的活死人奴,自然已经被我控制了,你喊吧,喊破喉咙都没人应你,切!”
她说完,美美的撩了下头发。
齐公公贼眉一挑,又掏出一张黄纸符咒,嘴里念念有词,符咒顿时烧了起来,齐公公拿着烧着的符咒在自己周身画了个圈圈。
火圈将他围起来,保护住,他既然站不起来,就干脆,手拄着脑袋,故作潇洒的倒着,眼睛瞪得极大,“死丫头,你过来啊,抓我啊!”
此乃阴邪鬼火,活人禁碰,否则尸魂幻灭。
山茶花讥诮笑了声,目光轻蔑,俯视齐公公,“公公印堂一点朱红,是常在阴阳两界游走的印记,你学了鬼魍阴术,能操控鬼魂,给活人驱魂魄,但你师父没告诉你吗?
学此术法之人,此生定然会遭到反噬。
你这鬼火,我确实不敢碰,也灭不了,我不敢去抓你,但你敢出来吗?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在这儿跟你耗,小九儿,去厨房洗点樱桃,我饿了!”山茶花一副姑奶奶陪你玩儿到底的姿态,盘腿坐下了。
“诶,好嘞!”小九儿动作麻利的跑去厨房。
山茶花观其相,算其过往,“你这阉狗野心不小,几年前荣王府的火灾是你一手设计的,福晋死后,七天回魂之时,你用了术法控制她的魂魄,让她游走在阴阳之间,来魅惑贝勒爷,
你想利用她,从贝勒德身上得到夜明珠,得到慈禧的金印,推翻江东傅家,再建朝廷,你想当皇帝啊?”

鬼火圈子里躲着的齐公公脸色灰败,惊愕不已,未曾想一个小丫头竟然将他的秘密全算准了。
他恼羞成怒,恨得咬牙切齿,眯了眯眼,反算这小丫头-
她桃花眸莹波光,是大祥富贵的天之娇女,天宫饱满,人中清晰,两个梨涡所在正当金缕,一生顺遂福报绵绵。
再往深了算,他算不到,看不透,道行不够深,不配给她算,啊呀呀呀[○?`Д′?○]

“给,小姐。”小九儿翻窗跳进来,端了一整个搪瓷盆的水果,樱桃、荔枝、苹果。
山茶花此时正又饿又渴,拿了个樱桃放进嘴里,“唔,好甜。”
“啊……”她脚旁,被制服的鬼福晋还在痛苦的哀嚎连连。
荣贝勒爷从床上跌下来,紧紧抱着鬼福晋,牙齿咬得铮铮的瞪着山茶花,“我求你,放过钰儿,我愿意同她一起死,入地狱。
她不该出现在人间,那我陪她入地狱。
钰儿是我此生唯一的光亮。”
山茶花面对痴情的贝勒爷颇有几分无奈,咔嚓咬了一口苹果,嚼了嚼道,刚要劝贝勒爷几句。
哐当-
一声巨响,只见傅霖钧带人冲进来。
就在这一瞬间,齐公公周身的鬼火圈哗地灭了。
山茶花一惊,上一次在薛宅,傅霖钧身上的阳气冲灭了鬼魂,这一次,他又冲灭了鬼火?
真是百年不出一个的命格大贵大煞大邪,灵魂和肉体皆阳刚之人,任何鬼魅魍魉皆近不了他的身。
山茶花内心唏嘘,能配得上我的男人,果然不一般呀!
砰砰-
傅霖钧两枪分别打中齐公公的双腿。
齐公公痛苦嚎叫两声,而后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双臂撑地,青蛙一般朝荣贝勒爷扑过去,尖利的匕首抵着荣贝勒爷,朝众人恐怖的哈哈大笑,“来,杀了我,黄泉路上,有贝勒爷作伴,也值了!”
傅霖钧的枪口毫不犹豫对准齐公公的狗头,“齐阉狗,你窃取我江东战略布防图卖给西北大帅,导致我兵死伤千余人,你一万条命都不够死的,敢威胁我?”
傅霖钧一副猖狂倨傲王者姿态,正要开枪。
部队里出了内鬼,傅霖钧调查了许久,才抓到了那人,严刑拷问后,那人说出了背后指使,就是这前朝阉人。
傅霖钧当即率人前来捉拿阉狗。
徐梦舒忽然冲进来,苦苦哀求,“四弟,别开枪,荣贝勒爷是我表哥,咱们是亲戚,你得救他啊!”
傅霖钧脸色寒凉,枪口微顿。
齐公公香炉里的香燃尽了,鬼福晋的鬼魂满屋子乱撞,嗷嗷嚎叫,她从阴间来时,有挑着白灯笼的鬼太监引路,可引路鬼被山茶花砍得魂飞魄散了,如今香灭了,本该回到阴间,可她找不到回去的路,鬼魂被阳气冲得痛苦不堪。
恶鬼的面目展现,被挖空的双目成了两个血窟窿,嘴巴被割得一直裂到耳根,双臂被割断,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身体皮肤被火烧得如焦炭。
荣贝勒爷吓得又吐了一口血,手哆嗦着,指着鬼福晋,“钰儿,你……你怎么这个样子?”
鬼福晋冲向荣贝勒爷的肉身。
山茶花沾着朱砂的手掌一把将鬼福晋拽过来-

啪-
顺势给她贴了一张符箓,“能动嘴,先别动手!”山茶花大眼睛眨了眨,松开了鬼福晋。
被贴了符的鬼福晋整个人蓦地安静下来,恍惚了一瞬,像是如梦初醒,“我在哪儿?”
记忆翻涌而出,鬼福晋愤恨指着齐公公,“我死了,我被你折磨死了,又被你一把火烧了。
几年前,贝勒爷回京城探亲,你逼我交出夜明珠,交出慈禧的金印,你说你在秘密训练一批精兵强将,你要灭了傅家,你要在江东称皇。
我不肯,你就侮辱我,然后拿刀子割我的脸,毁我的容貌,挖空我的双眼,好痛……”
傅霖钧身后的彪壮手下纷纷吓得惊愣住,他们一个人能打几十个人都不畏惧,可如今第一次见鬼,吓得想尿,强撑着不跪。
荣贝勒爷不可思议的一瘫,嘴里开始吐白沫,眼睛翻了白。
正拿他当人质的齐公公一慌,傅霖钧趁机一枪爆了他的头。
啪啪啪-山茶花利落鼓掌三声,又朝傅霖钧点了个赞,“棒棒哒!”
齐公公眼睛都没闭上,就挂了。
山茶花正冲过去要抢救贝勒爷,徐梦舒和鬼魂福晋跟着冲过去。
下一秒,贝勒爷蓦地表情恢复如常,虚弱地坐直了身体,叹了口气厌恶扫了眼齐公公,“卑劣的阉狗,呸-”
山茶花佩服道,“贝勒爷方才是装的啊?!”套路真可以,佩服佩服!
贝勒爷朝山茶花微微点头。
鬼福晋的魂魄从阴间被齐公公的阴邪术法引来,如今停留过久,香火已灭,已然失去所有意识,只因山茶花给她的贴的符咒,才飘在半空中,不然早会痛苦的魂飞魄散。
“这位姑娘,我看得出来,你是个高人,我求你,救救我福晋。”荣贝勒爷咕咚一声跪了。
山茶花花急忙扶他起来,“千万别,我怎能受如此大礼?
贝勒爷,你让我把鬼魂变做常人?恕我无能为力,没有人有那样的本事。
那是逆天而行。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帮福晋厚葬,灵魂安息。
福晋生前,慈悲为怀,诚心礼佛,只要得当下葬,定然归于平静,来世会福禄绵绵的。”
贝勒爷知道事已至此,无法改变,只能痛苦的点头道谢。
山茶花看了看窗外,阴雨绵绵,“就今日下葬吧!”
徐梦舒搀扶着贝勒爷,“表哥。”
她轻声安慰。
山茶花转身将窗户全部推开,敲了三下窗,而后转头对傅霖钧道,“门敞开。”
傅霖钧的手下立马将半敞开的大门大敞四开。
山茶花掐腰走到齐公公尸体前,目光清绝厌恶盯着阉狗,“这货,丢到野外去喂野狗!”
傅霖钧一个手势,手下立刻把人拖出去。
临出去前,他们还忍不住瞄了眼鬼福晋,打了个寒颤。
前院的活死人们木讷地走进来,吓得傅霖钧剩下的几个手下往后跳得老远。
他们跟着傅霖钧戎马倥偬,在战场上厮杀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可……厉鬼面前,有点怂了。
从前他们没见过,总觉得世界上没有鬼,可如今见了真有点怕。
毕竟不是每个人的命格都像少帅一样硬。
山茶花让贝勒爷找来七盏烛灯点燃,分别放在每个活死人手中。

又让贝勒爷找出当年跟福晋大婚时两人的婚服,他穿自己的那件,双手捧着福晋的凤袍。
“福晋,我为您上祷苍穹,下达厚土,您入地为安,来世福禄绵绵,请吧!”
漂浮在半空中的鬼福晋幽幽飘向门外,贝勒爷一惊,低声问山茶花,“姑娘可知道我福晋下葬之墓地?”
山茶花点点头,“是,此荣王府四合房,广梁大门西北开,玄子门金柱撑邸,如此风水布局来看,墓地应该就在院落正南。”
贝勒爷再次惊叹,“姑娘实在厉害,令人佩服,真是天下神算,奇难一见,之前多有得罪,还请姑娘见谅。
咳咳-”
“过奖了!”山茶花出门引路,荣贝勒爷和那几个没了魂魄的活死人缓缓跟着。
其他人紧随其后。
等到了院落正南,便见一豪华陵墓。
贝勒爷打开墓门,将凤袍交给活死人,福晋的魂魄缓缓飘进去,活死人跟着进去。
山茶花拿了张特殊的符咒点燃丢进墓门内。
墓门缓缓关死,一切归于平静。
荣贝勒爷从前思念福晋,抑郁成疾,可如今他仿佛瞬间释怀,心中只盼着来世再和夫人做夫妻。
此事了,荣贝勒爷当即拿出一梨花木箱赠与山茶花。
“姑娘,多谢你今日仗义相救,这是谢礼。”荣贝勒爷依旧虚弱,面色惨白,可原本空洞的眼看着山茶花溢满激动的情绪。
傅霖钧站在山茶花身边,心中不爽,手顺势搂上山茶花的腰,眼神宠溺看看了看自己媳妇,又霸气看向贝勒爷,“这是我太太。”
姑娘姑娘的叫什么……
山茶花还是接过木箱,“一行有一行的规矩,这礼我不收对自己和贝勒爷都不好。”
贝勒爷豁然笑了,“原来你是少帅夫人,夫人和少帅真登对。”
“茶花,打开看看,里面有一件特别的礼物,你肯定会喜欢。”徐梦舒从旁温柔道。
山茶花顺势打开木箱,只见里面有十根大黄鱼,春带彩的玉镯,金凤钗……
还有一个金织锦福袋,巴掌大小,中间两根拉绳,她仔细一看,而后大惊,“慈禧太后的福锦袋?当年她南下五行山祈福,一得道高人赠予她的珍宝。
巴掌大小的福锦袋,内部有极广阔的空间,能装下万物。
这太贵重了!”
“只赠有缘人。它对你有大用处,于我们而言,只是个金袋子。”荣贝勒爷淡淡笑了笑。
“多谢贝勒爷。”山茶花刚好需要这福锦袋,她那些算命占卜驱鬼……所有的东西都能放进去。
“应该是我谢你,将我从鬼门关拉回来,我打算搬离这里,去住我在顺远城内的府邸,离开这里,才能彻底走出困顿。
少帅夫人,将来我遇事有所求,还希望少帅夫人能帮忙。”
山茶花粲然一笑,“好,贝勒爷去顺远城可以去我父亲的中医馆,让他给您看看。
您的身体便可痊愈。
这里的荣王府确实不适合活人居住。”
临走前,傅霖钧让小九儿跟大嫂回去,他说,“我江东兵营寨就在这不远,既然茶花来了,我带她去看看,今晚不回去了,劳烦大嫂跟祖母说一声。”
“放心,去吧!”

山茶花没得选。
傅霖钧的江东兵营寨占地面积广阔,山茶花站在烽火台上俯视整个营寨。
此地布局精妙,定然在建造前是请了风水师高人看过。

山茶花站在烽火台上瞭望,营寨内遍布岗哨,扛枪的守卫站得笔直守岗。
头上夜色一望无垠,辽阔而深远,细微雪花纷纷扬扬,冬日的江东更寒了些。
一温暖的风氅夹杂着专属于傅霖钧的清冽气息,披在她身上。
“谢谢!”山茶花粲然一笑。
傅霖钧靠在烽火台上,和山茶花站在一起,他一身戎装高大英武,“齐阉狗死了,可他做的那些烂事儿并没有完。
他跟东洋人在顺远合作了好几个买卖,干的都是荼毒百姓的勾当。
他是大奸贼,当初圆明园出事那会儿,他也混在洋人中抢了不少宝贝,我们查搜了不少。
后续还有诸多调查,估计会找到荣贝勒爷询问。
如今乱世,这种狗贼只多不少,我见一个杀一个,今天你做的很好。”
傅霖钧宠溺的在她头上揉了揉。
山茶花有一头海藻般的长发,和如今的民国女子不同,她洋气十足,又不失古典的柔媚,黑夜下,她的肌肤赛雪,别有一番华彩,烽火台上的火把光芒反射在她周身,她的肌肤似又珠光环绕。
傅霖钧不可自控的抬手抚了抚她的脸。
山茶花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强维持着笑意,“我只是意外撞见,外公说这种事不能视而不见,会遭天报的。”
“你一个女孩子,为什么会学这个?”傅霖钧颇有不解。
“外公说,我适合,就学呗!
我这个人,从小佛系,学习一般,干什么都不优秀,惟独学这个,悟性较高。
我不靠它营生,只是不得已的时候才出手,我比较咸鱼。”山茶花有些自嘲的灿然一笑。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傅霖钧忽然语气温柔而坚定的说,“我的女人,开心快乐就好。
你虽是傅家的儿媳,但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被家族的规矩束缚。
等过了年,开了春,你继续读书。”
山茶花一惊,这一世的记忆在脑海中闪现,呀!
差点忘了,这一世的她嫁人之前,还在圣约翰大学读大一的,音乐系的。
此刻正在放寒假。

靠-
重活一世,还要读书?还记得前世上大学的时候她年年挂科,失算了,当个少奶奶还要继续读书?
见山茶花表情复杂,傅霖钧猜测,“你不喜欢读书?那喜欢做什么?”
阿嚏-
山茶花忍不住低头打了个喷嚏,顿了顿,特别认真道,“躺平睡觉,好吃好喝,不累舒服。”
傅霖钧邪魅的勾了勾唇,忽然凑近了在她耳边道,“‘睡觉’也可能很累的。”
傅霖钧其实全当她在开玩笑,毕竟方才她搞定厉鬼的时候,那样认真。
有时候,她开玩笑和认真,他有些分不清。
山茶花耳根发烫,脑子里闪过某些带颜色的画面,他是在开车吗?她没证据呀!
傅霖钧的大掌放在她的脖颈处,微微捏了捏,“乖,如今新时代了,你该继续读书,大帅府的女人本来就多,纵使你不争不抢,也必然会有人找你麻烦。
你出来上学,我反倒少些担心。
如今乱世,书读得多,将来不管世道怎么变,离开了谁都有活下去的资本……”
傅家若有一天败落,他战死沙场,她就潇潇洒洒的重新开始,漂亮又有学历还会算命看风水,过得不会差。
山茶花抬头,一双明灿灿的眸莹着碎茫看向傅霖钧,就有一丝丝的感动。
她这般,哪个男人扛得住?
傅霖钧喉结滚动-

傅霖钧忽然更逼近一步,将她咚在烽火台的石墙壁上,他低头吻她。
山茶花像个木头似的,心脏咚咚的跳。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两个人身上,无尽唯美浪漫。
许是他吻得太过动情,感染了她,或许是此刻太过浪漫,山茶花笨拙的抬起手搭在他的腰上,算是完全出于本能的回应了他。
“霖钧哥哥!”忽然一道激动,刺耳,破了音的女声打破了此刻的美好。

山茶花下意识蓦地转开头,傅霖钧身形一抖,脸色倏冷,眸光尽寒,下意识手护住怀里的小女人,顺声看去。
是于琼,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冲过来,眼底恨意兮兮的扫了眼傅霖钧怀里的山茶花,而后对着傅霖钧笑得娇媚,“义父让我把这个带来给你,咱们家派去西北的探子拿到的一手情报。”
山茶花这才转头看向于琼。
于琼大冬天的穿了件性感的海棠红高开叉旗袍,玻璃丝袜,配上羊皮高跟短靴,外面披着白貂绒的风氅,真是美丽动人,不过确实时髦尊贵,甚至还透着丝丝狂野。
“傅家没人了?我爹竟让你送这么重要的情报?”傅霖钧接过她手中的牛皮纸袋,神色冷峻,语气冷淡,字里行间皆是不悦。
于琼一哽,面色尴尬压抑着怒意,眼睛红红的,今天真是糟糕绝望的一天,本打算和霖钧哥雪夜彻夜长谈的,所以她才主动强烈要帮忙送情报来,未曾想,竟在营寨里也能遇见山茶花?
这妖精真是无孔不入的勾引霖钧哥哥,太贱了!
“我……”于琼正要说什么。
傅霖钧对山茶花道,“等我一下。”

山茶花点点头。
傅霖钧拿着牛皮纸袋下了烽火台,丝毫不把于琼放在眼里。
于琼气炸了,傅霖钧一走,她顿时变了脸,“你可真行啊,山茶花,你勾引男人,都勾引到营地来了?你知道霖钧哥哥肩膀上有多重的责任吗?
你这样,跟苏妲己祸害商纣王有什么区别?”
山茶花一副咸鱼淡然的姿态,懒得跟她吵嘴,更不会解释,一双莹着碎茫漂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盯着一开一合的嘴,哈呼-
打了个哈欠,淑女的捂了捂嘴,碎碎念听得都困了。
这个举动,于琼更气炸了,“我会告诉义父,你嫁进傅家,就是为了迷惑霖钧哥哥,你一定是敌方派来的卧底。
我……
你……
霖钧哥哥……”

山茶花眼神渐渐木讷,于琼吧啦吧啦说了一堆,她一句都没听进去,忽然,她眯了眯眼,注意到一件格外重要的事,于琼出事了。
她顿时提起了精神,秀眉微蹙,伸手扶了下于琼的头发。
唰-
一把头发落入她的掌心。
于琼心虚的一顿,目露惊色。
这时,她余光注意到傅霖钧上来了,忽然尖叫一声,“啊,我的头发,山茶花,你为什么要撕扯我的头发?”
她下意识做出护住脑袋的姿势,后退了几步,“我跟霖钧哥哥没什么,我们亲如兄妹,你别误会。”
傅霖钧走到山茶花身边,看了看山茶花手里的头发。
山茶花冷讽勾了勾唇,“你都要死到临头了,还有时间装绿茶?”

于琼梨花带雨的哭了,“你又诅咒我?”她激动又委屈的看向傅霖钧,“霖钧哥哥,你刚走,山茶花就说我故意来勾引你,说我对你图谋不轨,我没有啊!
我不承认,她就疯了似的扯我的头发。”
傅霖钧眉宇间没有喜怒,就觉得挺无聊的。
于琼更近一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如果我说谎冤枉她,我……我……
现在老天爷就打雷劈死我-”
于琼话音刚落。
咔嚓-
一声巨响,从黑压压的云层里传来。
轰隆隆-
于琼惊叫一声,顿时懵逼了,缩缩着身体,跪靠在烽火台的石墙旁。

而傅霖钧下意识将山茶花紧紧护在怀里,“别怕。”
“这吓不到我!”山茶花悄咪咪在傅霖钧怀里道,“我有点窒息。”
他抱得太紧了。
傅霖钧急忙放开她。
山茶花看向于琼,就挺无语的,“那个,爱说谎的话,别总发誓,万物皆有灵性,你把老天爷拽出来当傻瓜骗,他也是会生气的。”
于琼真的是吓尿了,哭得稀里哗啦的,浑身发抖。
“少帅,不好了,方才忽如其来的雷,把营寨东北角的千年松树劈断了。”一个兵急匆匆的赶来汇报。
傅霖钧神色微凛扫了眼于琼,而后道,“嗯,我去看看。”
随后,他牵起山茶花的手,急匆匆下了烽火台。
于琼一个人自然是害怕,也跟着哆哆嗦嗦的下去了。
此刻天空中的雪下得更大了些。
山茶花伸手接了片雪花,柔声道,“冬天打雷雷打雪,这几日会下暴雪。”
傅霖钧来到营寨东北角,只见那原本傲骨峥嵘的高大千年松柏被劈断了最长的树杈,连带了些主干的树皮。
江东兵正小心翼翼的拿起断了的树杈。
营寨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棵千年不老松,是镇营的风水宝树,有灵性的。
忽然被雷劈断了,众兵心中没底,在琢磨着,是不是江东是否会发生大的变故。
傅霖钧松开山茶花,走上前,接过树杈,神色严肃。
然而此刻的山茶花站在原地,满眼惊愕的望着千年不老松旁-
一个男鬼正站在那里。
停留于世间的厉鬼,几乎无一例外是恐怖吓人的,因为他们基本上都是不得好死怨念太重才留在人间报复害人,且他们每害一次人,面目都会更加恐怖狰狞一分,最后变得面目全非。
然而眼前这个厉鬼,绝壁是山茶花见过最帅最帅的。
他格外年轻,轮廓冷峻漂亮,脸色鬼白,鼻梁高挺,下场妖孽的凤眸染着阴森森的暗芒,暗红的唇看上去嗜血。
他身着墨色的古风对襟长袍,一样的没有脚,幽幽飘在半空,这让他身上多了几分云山雾罩的高深莫测之感。
山茶花没摆七星阵,没用鬼显符箓,此刻除了她之外,任何人都看不见这厉鬼。
帅,帅得惨绝人寰啊!山茶花一边感叹一边琢磨着,他容貌能这般,定然是做鬼期间,做了太多的好事,才不会面目狰狞,保持帅气!
四目相对,那厉鬼幽幽飘来,“山茶花。”
他的声音也是极阴冷的,幽幽飘进山茶花的耳朵。
“你认得我?”山茶花用心语和鬼交流。


“林启峰十几年前,将我存于此松柏,让我在此等你,在他周游世界回来之前,我跟你混。
那-”史上最帅厉鬼指了指不远处断了的树杈,“用树杈做个物件儿给我存身。
以后阴阳之间,我罩着你,但你最好少惹事,我怕麻烦!”
山茶花抽了抽嘴角,厉鬼还挺高冷,“哦,原来是我外公的安排,你们算是朋友咯?
那你还真是个好鬼。”
不仅是个好鬼还是个超级厉害的鬼,山茶花这种等级的,七八个都不能灭了这厉鬼。
外公是个绝对有原则的好人,专门给人渡劫,不图钱财,是个大善之人,外公能交鬼朋友,说明这个鬼,绝壁是个好鬼。
“自然,我是千年厉鬼,阴间早已收不了我,多年来我救人无数,也算功德无量。
我不害好人,也没什么怨念,只想游荡天地间孤身一人自由自在。”唰-
他说着,掏出一把折扇,扇了扇,仙气儿十足的模样。
山茶花继续替他道,“只可惜,厉鬼久留于人世间,必须有一存身之物,不然会慢慢魂飞魄散,是吧?”
“是,十多年前,我跟你外公在这里救下了江东大帅傅晟,与强敌打斗间,我存身的灵玉被人毁了,所以你外公才将我存身于这千年松柏树,松柏通阴,刚好适合给我暂时存身。
他周游四方,也是为了帮我寻得一灵玉,将来供我存身。”男人话语间傲劲儿十足。
山茶花扶了下额角,故作为难,思量了一瞬,“嘶-
我是个已婚人士,带着你在身边,确实不太方便,可毕竟你是我外公托付给我的鬼。
那行吧,我外公回来之前,你就寄存在我这儿吧!
哦,对了,公子,你叫啥?”
“意孤独。”厉鬼清清冷冷说了自己的名字。
“行吧,你等着我去掰一点树枝给你存身。”山茶花大大咧咧绕开意孤独快步跑到傅霖钧身边。
傅霖钧的副官神色惶然,“少帅,冬日里天降惊雷,劈断镇营之树,怕是不祥之兆,要不……”
山茶花粲然一笑,“别紧张,今日天降惊雷是预示这几天要下暴雪,松柏断了个树枝来年会长出新的来,丝毫不会影响营寨的风水布局。

远处,意孤独狭长深邃的眸幽幽看向山茶花,低声自语,
“你本无意穿堂风,偏偏孤倨引山洪。
我是垂眉摆渡翁,弱水三千独爱侬!
意……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