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之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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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我无父无母,大娘把我养大,结婚只有一个要求“替她养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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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清楚这是我第几次相亲了,对方一听到我说以后大娘要跟着我一起生活便都打了退堂鼓,哪怕是她们起初对我各方面的条件都还算满意。

“你为什么要养你大娘?”

这是我第N次的相亲对象,在我表明我大娘以后会和我一起生活后,问我的同一个问题。

我是我大娘养大的……

我无父无母,大娘把我养大,结婚只有一个要求“替她养老”。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娘因为我爹终日酗酒又不思进取终于受不了改嫁了,我爹没了我娘的束缚从此更是敞开了喝,最后酒精中毒,栽倒在了他最爱的酒桌上,只留下了三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子和一个刚满五岁的我。

这下子我的去处成了一个大家最为关心的问题。

听周围邻居说当时村里有一个人牵线搭桥,想要我去给一家不能生孩子的夫妻当养女,人家还会给两千块钱的营养费,我大伯就擅自做主同意了,还将人领到了家里,我大娘见到人后勃然大怒,指着我大伯的鼻子骂到“你们薛家人是死光了嘛,轮到外人来养薛家的种,脸上可有光是吧。”

当时周围的人都惊了,因为我大伯跟我大娘结婚这十多年间,我大伯在家里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因为我大娘爹娘死的早,唯一的哥哥又娶了一个不说理儿的媳妇。

大娘挨了打受了气也没地儿钻,所以平日里逆来顺受惯了,久而久之就形成一句话说不好挨打,做饭咸了淡了挨打,就连心情不好都能成为我大伯打大娘的理由,连带着两个哥哥对大娘也是呼来喝去的。

小小年纪体内就长满了暴戾的种子,我大伯不以此为耻,反以此为荣,觉得两个儿子脾气秉性都像自己,将来定是干大事的料子。

这次我大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我大伯挂不住面子,我大伯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一脚就把我大娘踹倒在地,吓得我哇哇大哭,我大娘忍着痛楚赶紧把我抱在怀里,狠狠瞪了我大伯一眼,我大伯一看更来气了,钢铁般硬的拳头一阵阵落到我大娘身上,我大娘痛的直哼唧,只是护着我的胳膊从头到尾都没有松。

不管大伯怎么折腾,总之就是俩字——不行。

最后大家伙实在是看不下去把我大伯给拉开了,我大娘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一句话都没有说,抱着我就进了屋。

从此我就在大伯家住了下来。

那时候我已经恍惚记事,知道我不是大伯大娘的亲生孩子,所以行事畏畏缩缩,生怕他们一个不满就把我再次卖了,两个哥哥更是以捉弄我为乐。

大伯和我那死去的爹一个脾气秉性,整日在家喝酒打牌,家里的日子过得格外拮据,每次输了牌喝了酒就拿我撒气,说我大娘以为自己是观音救世主,自己家的孩子都难养活,还要再养一个别人家的讨债鬼。

耳濡目染多了,两个哥哥自然而然就觉得是因为多了一个我,他们的日子才那么难过的,本来是分成两份的东西,硬生生被分成三份,也就跟着大伯一起骂我“讨债鬼”。

“讨债鬼为什么要来我们家,你爹死了去找你妈啊。”

“就是就是,本来我家就穷,你一来更穷了……”

“小兔崽子,你俩胡说八道什么,晓妮是你们的妹妹。”

我大娘拿着柴火棒从厨房跑出来,作势要打他们。

“他们说错了吗?没爹没娘的孩子,养活她就不错了,还不让说两句,就你把她当宝。”

我大伯蹲在墙角抽了一口旱烟,白楞我一眼,我吓得赶紧低下了头。

每当这个时候,我大娘总是搂着我,对我说我不是“讨债鬼”,她只生了两个儿子,没有女儿,我就是她的女儿。

她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大娘的怀抱,成为我童年记忆中唯一温暖的地方。

后来我慢慢长大了,能帮大娘干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了,挨打挨骂的事情就少了些,大娘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笑模样。

我知道大娘对我好,也知道当初为了留下我大娘还挨了我大伯一顿毒打,但毕竟是道听途说,没有亲眼所见,大娘又不是我亲娘,所以我心中有感激,想要亲近,又觉得隔了层什么。

后来我初中毕业,我大伯破天荒地炖了一锅排骨,还让我和大娘一起上桌吃饭,我心中忐忑不安,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

我大娘拉着我的手对我说:“上桌就上桌,在大城市里,女孩子都是能上桌吃饭的,咱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有什么事情,大娘护着你。”

虽然我觉得大娘在家里的地位并不比我高多少,但最起码让我安心了一些,便拽着衣角坐了下来。

“晓妮啊,今年你也毕业了,九年义务教育上完了,再往后上学可就是要收钱的了。”

大伯说着养我碗里夹了一块没有多少肉的大骨头,接着说:“家里的情况你知道,你俩哥哥都要上学,咱们俩供不了那么多孩子,再说了你以后也是要嫁出去的,学那么多也没啥用,前两天李大爷说在城里有个厂来咱村招女工,要不你先去干两年供你哥上两年学,以后等你嫁出去了,大伯一定让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我听了大伯的话,眼泪滴进碗里,我大娘站起来,拉着我的手“吃不下就别吃了,大娘给你下面条儿。”

“你是聋了吗,一提到这个赔钱货你就装聋作哑,你是不是真以为孩子大了我就不敢打你了?”

大伯一耳刮子呼过来,大娘的脸立刻就肿了起来,她嘴里含着血口吐不清的对我说“妮儿想上学,大娘就叫你上,咱不怕。”

我大伯一听更是气急败坏,骑坐在我大娘身上随手抓着烧火棍子就打了下去,烧火棍上还带着星星点点的火花,打的我大娘嗷嗷直叫。

记忆中我大伯也经常对大娘和我们动手,但这是第一次这么不要命的往死里打,我看着我大娘叫声越来越小,吓得哭着扑了上去,想要拉开我大伯,我大伯抡起棍子当腰就给了我一棍子“就是因为你,你大娘才挨打的,白养了你这么多年了,早知道当初说啥也得让人把你给带走。”

大伯怒目圆睁,眼里都是狰狞的红血丝,我那俩哥哥也是被大伯打怕了,一个也不敢上前。

“有种你就打死我,只要我在一天,你就别想打晓妮的主意。”

大娘嚎叫着。

大伯恼羞成怒,站起来拽着大娘头发拖在地上拉了老远,头发大把的掉了下来,大娘躺在地上弓着身子,双手护着头。

直到走到墙角边,大伯才停了下来,如发了疯的猛兽般,按着我大娘的头就往墙上撞。

“你以为我不敢么,臭娘们儿,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的……”

我拉不开大伯,跪在地方哭着喊:“我不上学了,我不上学了……”

我大伯这才停下手,站了起来,看我跪在地上觉得碍眼,一棍子就把我抡趴在了地上,这时候周围的邻居听到我家哭天喊地的声音,一个个也奔了过来劝架。

“这都多少年没这样子干过仗了?咋了这是?”

好事的张大妈惊呼一声,把我大娘扶了起来。

“还不是因为晓妮这孩子不听话,我说了两句就受不了了,她大娘还护着。”

大伯坐在已经一片狼藉的桌子旁,顺了口气。

周围邻居跟着说了我两句,然后又劝我大伯说孩子大了,不能老打啥的就准备散去。

“街坊们都先别走。”

不知道啥时候我大娘手里拿了个砍柴刀,头发散乱着,身上的衣服也破了口子,脸肿的看不出原本的模样,看着渗人及了。

“大家都知道,生了俩小子后我又怀了一个,只可惜被不开眼的打掉了,打那起我这肚子就生不了娃。

晓妮这孩子我是当亲生女儿养的,今天我把话放这,晓妮不是没爹没娘的孩子,我就是她娘。

谁要不让我们娘俩好过,我就跟谁拼命,准备一副棺材在家供起来得了,总要躺进去一个人。”

我大娘把砍柴刀一扔,吐了口血沫,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进了屋子。

大伯被当众驳了面子,恨不得再揪着我大娘打一顿,碍着街坊邻居的面子硬是忍了下去,只是嘴里一个劲儿嘟囔着“反天了,反天了……”

我脑中恍惚出现一个画面,那是我五岁的时候,大娘也是挨了顿毒打,抱着我一声不吭的进了屋。

时隔九年,我大娘再次以一己之力护住了我,我也才知道,我大娘当初为了护住我是废了多大的劲儿。

进了屋,大娘一直僵直着的身子突然就佝偻了下来,她伤的实在是太重了,我哭着问大娘疼么。

“大娘不疼,妮儿想上学大娘就让妮儿上,只有多学习,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

我被大伯打了两棍子,在床上硬是躺了两天才能下床,我大娘比我伤的更重,她依旧每天早起做饭,割猪草,照顾一大家子的饮食起居。

我想要帮大娘干点活,大娘说我是小姑娘,有了伤就要好生养着,不然落病根就麻烦了,她被打了一辈子,早就习惯了。

不知道大娘是怎么给我攒够的学费,上学那天,大娘拉着我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一定好好学习,努力考到大城市去,那里的人有文化,不会打女人,这样她才会放心。

大娘没上过学,平日里也没说过几句话,她努力用自己贫瘠的语言,给我描绘出一个美好的未来。

上了高中,我努力让自己忽略自己身上那补了又补的衣服,露着脚趾的袜子,把所有精力都用在学习上,朝着大娘描绘的美好未来努力。

我不犯人,人却来犯我。

同村的小胖把我家里的事当成笑料公之于众,本来就不讨喜的我在班里的生活更是举步维艰,被人追着骂不敢反抗,他们却变本加厉为逞口舌之快,朝我泼着各种脏水,如今想来,也是万箭穿心般难受。

人性本恶,走出穷乡僻壤的山村,外面的世界依然一片灰暗。

我开始害怕上学,每到离家的日子都心慌颤抖,大娘以为我病了,带我去医院检查身体,医生说我没有任何问题。

“那怎么这么怪,一到这时候就跟中邪一样难受?”

大娘自言自语。

医生看了我一眼,示意我先离开,然后不知道和大娘说了些什么,大娘出来的时候脸色特别不好。

“你是不是不想上学,撒谎了?”

“我没有撒谎,我真难受大娘。”

“大夫都说了你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你不是撒谎是什么?

你好好想想,当初你这高中时咋上的,大娘半条命都快没了,你这样子做对的起大娘,对得起你自己么?”

这是大娘第一次对我发火。

我心里一凉,一阵害怕,大娘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我不能让她讨厌我,不能失去她。

我哭着说:“我去上学,大娘我去上学。”

大娘沉着脸,一句话也不再多说,带着我去了学校。

我害怕校园暴力,可我更害怕因为我不够乖巧,大娘就不再爱我。

“呦,小山炮回来了啊。”

“你不会和你妈一样,以后嫁了人说走就走。”

……

进了教室,一阵污言秽语冲进我的耳朵,我脑子一片空白,硬生生挺着不让自己倒下,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路过两个女生旁边,她们下意识的就往后退了一步,就像是我身上粘着什么脏东西一样。

“一群小兔崽子胡说八道什么,我就是晓妮的娘,再让我听到谁在背后嚼舌根,老娘把他的嘴给撕了。”

我没想到我大娘送我回教室之后并没有走,她在窗外听到了这一切。

“大娘你……”

我看着怒气冲冲冲进教室的大娘,心中说不清道不明是什么滋味。

“一群毛都没长齐的黄毛小子满嘴喷粪,欺负一个丫头算什么本事,看我今天不让你们老师把你们大人找过来,好好管教管教你们。”

大娘撸着袖子一副要干仗的架势把那帮小子吓坏了,嚷嚷了一句“薛晓妮你大娘是疯了吧”便不敢再出声。

大娘却是不依不饶,非要找出始作俑者才肯善罢甘休,最后小胖就被他们供了出来。

大娘一看是自己村的家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揪着小胖的耳朵就拉出了教室。

“妮儿,跟大娘回家。”

大娘撂下一句话后,就带着我和小胖子回了村。

“二舅娘我错了,我就是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我没想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可千万不能告诉我娘啊。”

按照村里的辈分,小胖叫我大娘二舅娘。

他也被我大娘的架势给吓坏了,他娘翠花虽然跟我大娘一样大字不识几个,但人还是通情达理的,要是让他娘知道他联合外人欺负自己同村的,免不了要挨一顿揍。

“现在知道怕了,怕也没用,当初欺负我家晓妮的时候你咋不知道怕呢?”

大娘骑着三轮车带着我和小胖一路开到了翠花家的院子里。

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翠花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翠花气的按着小胖让他给我道完歉还不算了,非让他保证如果以后有人欺负我,他就得第一个站出来保护我。

小胖明显嘴服心不服,又无可奈何,只能假意答应。

后来翠花让小胖先回了屋,又拉着我大娘说话。

“大嫂子,你看这孩子我骂也骂了,歉也道了,你消消气别跟他一般见识。”

“胖子娘,不是我一般见识,妮儿这孩子从小心思重,逆来顺受惯了,在学校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惨,回来还一个字都不敢提,一提去学校那就跟是上刑场样,吓得脸白不拉几的,我看着心里难受。

我今天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妮儿知道,得学会保护自己,不然我这心可啥时候都放不下。

胖子说到底也叫我一声二舅娘,我还能真跟他斗气不成,刚才话说的确实是有点重了,你也别忘心里去。”

“那是当然的,倒是我看着你为这孩子操了这么多心,遭了这么多罪,可真真儿是当亲闺女养的啊。”

“妮儿就是我亲闺女。”

……

“大娘今天说话重了,妮儿别记恨大娘。”

回去的路上,大娘拉着我的手,语气里充满了愧疚。

“我不会记恨大娘,大娘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你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啥时候才能敞开了说话做事啊,这个样子以后免不了是要受委屈的。”

大娘叹了口气。

我有些不解,我这样子不好么,乖巧懂事,不惹大娘生气。

“记住,以后谁欺负你,你就还回去,不行了就回家找大娘,大娘一辈子被人称疯婆子惯了,不会管那么多三七二十一的。”

“那大娘,我犯错了你会不会不要我?”

我脱口而出。

大娘拉着我的手一顿,转过头,眼里竟然含了泪。

“大娘不会不要你,你是大娘最疼的妮儿,大娘怎么舍得不要你?”

大伯发疯了打大娘的时候,俩哥哥不听话打架斗殴气的大娘骂街的时候,大娘都没掉过一滴泪,却因为我终于愿意敞开心房,漏出心底最深处一直埋藏的不安的时候,湿了眼。

她心疼我,也是心疼小时候的她自己吧。

大娘从小也是爹娘去得早,无依无靠吃百家饭长大,受了不少白眼,婚后被大伯打到下不了炕,打到奄奄一息,也没个去处,没一个可以给她撑腰的人。

我想我心底里的那点不安感,没有大娘心里的十分之一多,因为我找到了让我不安的内心有着落感的大娘。

大娘呢?时至今日,依旧是风雨飘摇,无依无靠。

后来我高中毕业,大伯又出了幺蛾子,把我许给了邻村一家脑子有点问题的憨儿子,就因为人家出的彩礼高,觉得我是为数不多上过高中女学生,能跟他家儿子的基因中和一下,下一代也不至于那么憨。

我大娘这次先发制人,抡起墙头的铁锹就把人赶了出去,我大伯吓得也是不敢进屋,只能站在门外骂娘。

大娘说我是她的福星,把大伯吓得不敢进门,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她也终于在我大伯面前扬眉吐气了一回。

后来我如愿上了大学,半工半读,大娘为了供我读书,把自己的嫁妆本都拿出去给卖了,免不了又跟我大伯还有两个哥哥干了一仗。

我一直想着等我大学毕业了,我就可以好好报答我大娘了,没想到还没等我毕业,大娘就喝了农药要自杀。

接到村长电话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蒙的,好好的我大娘为什么要喝农药?

来不及找老师请假,我就买了连夜的火车票回了老家,在县城的一家医院见到了打着点滴的大娘。

脸色发青,一股子灰败感,嘴唇干的说不出话。

大伯见我回来,冷哼了一声走开了,村长看见了就把我拉到一旁说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是两个哥哥到了婚嫁的年龄,家里只有一处院地,我大伯就想把我爹留下的那三间茅屋翻盖一下,给大哥当婚房。

这次我大娘再拿出之前不怕死不怕横的精神跟大伯干仗,大伯也没有妥协,施工队来扒房子的时候,我大娘气急,就喝了农药躺在了地上,大家伙见状赶忙把她送进了医院。

我大伯这次是任凭我大娘去死,都要把房子给盖上的意思,村长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就给我打了电话。

“晓妮啊,虽然说你长这么大,你大伯跟你俩哥没出啥力,但你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大哥的婚事给黄了吧,说到底,他也是你大娘的儿子,他娶不上媳妇,你大娘她也不会好受。”

村长语重心长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知道村长,我长这么大还能上大学,全靠我大娘撑着,我不会让她两下为难的,再说了我以后也是要嫁出去的,留着这三间土坯房子也没啥用。

再说了别说是三间土坯房,就是四间五间都抵不上我大娘为我付出不是?”

“晓妮长大了,你大娘没白疼你啊!”

村长对自己的调解结果甚是满意,又拍了拍我的肩膀才去找了我大伯。

我这也才算是得空可以真正陪我大娘一会儿。

“你咋这么傻啊大娘,房子重要还是人重要,你要真有个三长两短,是不想让我活了啊。”

我握住大娘的手自言自语。

大娘手指动了动,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我把头小心凑了过去。

“对不住了妮儿,这次大娘没能护住你。”

大娘的声音从干哑的喉咙里发了出来。

“说啥呢大娘,不就是三间破房子么,我还看不上呢,你不知道现在都兴往城里买房么,以后等我出息了,我就住城里不回来了。

倒是你这么不爱惜自己,万一真有个啥,是不想让晓妮抬起头做人了啊。”

我知道大娘担心什么,她是怕我以后和她一样,以后受气了不开心了,连个能钻的窝都没有。

“呵呵”

大娘喉咙里发出两声干笑“大娘我精着呢,我喝的是兑水的,也不是那什么枯,往人堆儿里一躺,立马就给拉到医院了。

大娘还没看着你结婚生子,怎么着也不能死那么早。”

“呸呸呸……说的这是什么话。”

大娘咧着嘴笑了,我却哭了。

……

毕业,工作,大哥二哥陆续结婚生子,大伯喝了一辈子酒,虽然没有和我爹一样栽在酒桌上,最后也是年纪轻轻就浑身是病,最后终于病床之上。

俩哥哥娶的媳妇也不是善茬儿,没有大伯坐镇,看着年老的大娘横竖就是个不顺眼,一个不如意就摔盘子打碗的。

两个哥哥习惯了大娘在家里就是受气包的角色,偶尔说两句不让自己媳妇太过分,但基本上属于无用功。

大娘为了大哥二哥夫妻不生气吵架,整日忍气吞声,我心疼大娘的处境,又不能替大娘出头,几次三番想要大娘跟我去城里生活,大娘都不同意。

“我有俩儿子,再跑去跟闺女住,村里人指不定咋说你大哥二哥,再说了我现在还能打能跳的,用不着人伺候,能啥时候需要人伺候了,你就是不要我,说不定你俩嫂子都得给我包了包送过去。”

大娘跟我开玩笑,没想到却一语成拙。

等大哥二哥家孩子长起来后,两个嫂子就容不下她了,即便是大娘完全可以自理,偶尔还能下地摘个菜啥的,那也不行。

大娘就自己在二哥家院子旁搭了一间跟牛棚差不多的小屋搬了进去,即便是这样,她都不愿跟我一起住。

“你是不是从来没把我当亲闺女,才不跟我住的?”

我被执拗的老太太气的口不择言。

“你这说的是啥话,大娘是怕你拖着一个老婆子,以后不好找婆家,大娘苦惯了也就不觉得苦了,你不一样,俺家妮儿以后是要泡在糖里的。”

“还泡在糖里,齁死我得了,你要再不跟我走,那我以后就永远都不找婆家了。”

……

大娘终于是跟我走了,也和她料想的一样,很多人在听说我带着我大娘住后,都给吓跑了,我一点也不难过,我看多了大伯一言不合就开打大娘的场景,所以我更加懂得,自己需要找的是能包容我缺点的男人。

插播一曲,当初说要领养我的那对夫妻上了报纸和央视,因为生不出孩子,导致心理扭曲,在福利院领养孩子后虐待儿童置死,手段恶劣,被判了好几十年。

如果当初我大娘没有舍命把我拦下来,现在我又怎么可能坐在这里谈论我的择偶观。

所以,你说我为什么要养我大娘呢?(原标题:《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