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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儿子婚礼结束我要返程，走到村口时我劝她回去：回去吧姐，别送了

大概是提前了一年的时间，大姐就跟我说她儿子佳明要结婚的事情，还说到时候让我提前请假，带着老婆孩子，带着母亲去她那住上一段时间，好好的住上一段时间。我知道大姐是想见母亲，也想让母亲在她身边，只是这些年，不管是我们家还是大姐家，都发生了很大的变故，相见，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姐夫走了之后，是大姐一个人拉扯2个孩子，如今佳明终于结婚，大姐自然是高兴。她想让母亲在她那多住一段时间，一来是因为我父亲两年前也走了，母亲一个人在家生活，她想要照顾母亲，却无能为力，二来，是因为大姐是远嫁，从结婚到现在，回娘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她自然是想让母亲多住一段时间，只是这时间，过的总是快，离别是早晚的事情，那次大姐送我到村口，我让她回去，在那一刻，大姐忽然间就哭了。

那一刻，似曾相识，一晃眼，没想到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1.

说起来大姐结婚是最早的，但是佳明出生的却很晚。

大姐一直没有怀孕成功过，经过好几年的调理，又是去这个看病，又是去那个看病的，看的好多年，最后终于怀孕了，第一胎是个女儿，叫楠楠，意思就是说，生个孩子，真的很难。

楠楠出生后的第三年，这才有了佳明。

说大姐夫是老来得子，似乎也不算是夸张，因为他都快放弃了，本来以为连楠楠都不会有，谁知道后来佳明也出生了，在姐夫看来，这就是命运。

有了佳明之后，大姐和姐夫都很努力的干活，一直忙忙碌碌。大概是佳明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大姐带着姐夫和两个孩子回了一次娘家，这算是为数不多的回娘家，那是一个盛夏，我和二姐都从外面回来，在家里陪了大姐几天，这么多年了，我们这一家算是第一次聚这么齐。尤其是我的孩子，一直听说过他有个大姑，但从来都没有见过。

其实也算是见过，当年我孩子出生的时候，大姐也确实来过，但对于我孩子而言，他是没有记忆的。

只是没想到啊，一晃过去这么多年。

这些年，大姐不是没想过回来，只是事与愿违，当计划产生之后没有立即执行，那么就会被无数的事情给阻拦，一直到放弃。

不是家里的庄稼要收了，就是孩子生病，不是下大雪来不了，就是没买到票等等，总之是各种问题，都有。

那次大姐带着一家人都来了，临走的时候，父亲去了一趟集镇上。

他把定期的钱取了出来，都给了大姐。

父亲说，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够再见到孩子，万一自己不小心走了，坚持不到孩子结婚那一天，这个钱，就当是给孩子的随礼吧。

大姐自然是不肯要，一直说孩子长得快，一转眼就长大了，怎么就坚持不到呢。大姐还让父母注意身体，好好生活，她有时间会带着孩子再次回来的。

话是这样说，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相隔1200公里，大姐又不识字，大姐夫常年在地里干活，根本就没有时间陪着大姐回娘家。

这1200公里，还只是到我们的市区，然后再坐4个小时的大巴车到我们县里，再坐2个小时的公交车到我们镇上，然后我再骑着车去接她。

路程，说起来不算是远，但路上的颠簸，以及分别时的悲痛，那才是永久的。

尤其是在经历过激动的准备，兴奋的团圆之后，那个分别时的心情，是无比复杂的。

经历过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之后，这心，都麻了。

每次分别，母亲都坐在地上哭，哭的吃不下去饭，严重时候就躺在床上不说话，眼泪一直在流。

没办法啊，她哭，大姐也哭。

可是，都已经成家了，能怎么办呢？远嫁，不就是这样的生活吗。

2.

佳明上高中的那一年，大姐夫就走了。家里就剩下大姐他们娘仨，大姐一个人拉扯2个孩子生活，很多时候，大姐都给我打电话，一打都是一个小时，每次说着说着，她就哭了起来。

她想家，想娘家。

很多时候，那种无力感，是巨大的，是空前的。

她说邻居家的闺女出嫁，就嫁在了集镇上，想要回家也就是几分钟的事情，很方便，每次见到那邻居回娘家，她都想回自己的娘家。

可是距离实在是远，大姐也只能想想。

在我父亲去世后，大姐的心，也更加纠结了。

她也曾说过，把母亲接到自己身边去，但是母亲哪也不去，就在老家生活着。

年纪大的人，耳背，听不清什么，大姐尽管经常给家里打电话，但母亲总是啥也听不见，大姐每说一句话，都是扯着嗓子大喊大叫，就像是吵架一样。

母亲如果忽然间听到了，就说大姐脾气不好，又在电话里吵她。

两个人总是这样，说不了多少就挂了电话。

大姐给我说，有时候她在村子里溜达，看到一些老年人一个人坐在家门口，她就想到我们的母亲，当我们都出去打工的时候，她不也是一个人坐在家门口吗？一坐就是一天。

大姐说，她作为老大，从来没有尽孝过，简直是太失败了，把孝顺父母的事情，都交给了弟弟妹妹，她作为老大，确实是很失败，很不够格。

我总是劝大姐，让她放宽心，家里有我和二姐，也不用担心。

但说不担心那是假的，毕竟一个老人在家，能放心吗。

这一年，佳明也终于要结婚，大姐很高兴，提前很久很久给我打电话，一定要让我老婆孩子还有母亲过去，让母亲住上半个月，她要好好照顾一下母亲。

3.

我让媳妇还有二姐，带着母亲先去了大姐家住，我这边可能晚几天才能够到。

离结婚还有3天的时候，我才终于请假赶到大姐家，刚到她家，大姐就很高兴的说母亲最近气色好了很多，我媳妇也胖了不少。

大姐说的神情，是激动地，是兴奋地，是开心的。

我想，这一刻或许是她等了很久吧，她一直都觉得亏欠父母，尤其是在父亲走了之后，这种心情更加明显，好不容易，母亲去了一趟她的家，大姐自然是拼尽全力的去照顾母亲。

听母亲说，每天大姐都给她做好多菜，吃不完的那种，平日里如果没事，大姐就带着她在村子里转转，遇到一个熟人，大姐就跟人家介绍“这个是我娘，这个是我弟妹，这个是我妹妹。”

一直在介绍，一直在说，就像是在炫耀什么一样。

其实这不是母亲第一次来大姐家，以前母亲年轻的时候，实在是想念大姐，也曾来过大姐家，尤其是楠楠和佳明出生时候，母亲分别来过，每次都是在伺候大姐坐月子。

佳明出生的时候是在夏天，天很热，大姐那个时候的家还是一个土房子，很低矮的那种，给人的感觉就是密不透风，母亲从那次回来后，就一直吐槽说他们家热，尤其是做饭的时候，浑身都是汗。

母亲说着说着，就感慨说，也不知道这些年，我大姐是怎么熬过来的。

或许吧，这就是她的生活，她只是不跟我们说罢了。

如今大姐的生活算是好了起来，盖了楼房，儿子也挺好的，如今也到了结婚的年龄，大姐也算是熬出来了。

这半个月，大姐一直跟母亲睡在一个屋里，他们俩一直在一起，大姐还跟我说“我还真不知道咱娘睡觉打呼噜，而且还说梦话。”

也确实，在我印象中，母亲好像也就是这两年开始说梦话的，以前从来没有过，有时候也会在睡觉的梦中喊大姐的小名。

我想，她也是十分的想念大姐吧。

大姐跟我说，就像是在做梦，尤其是母亲第一天来的时候，她真的很兴奋，晚上睡觉都没有睡熟，一直在辗转反侧，抬头看看母亲，便觉得很神奇：那个天天念想的人，就这么睡在了自己身边，简直是不敢想。

3.

佳明结婚了，婚礼很顺利。

婚礼结束后，我本来是要走的，但大姐不肯放手，一直让我们再住一段时间。

我思来想去，最后又跟老板请了假，准备再住两天吧，毕竟很难像现在这样，能够一家人聚在一起了，下一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就像当年一样，父亲把定期取出来，给了大姐，还说如果自己熬不到佳明结婚，这钱就当是提前给佳明的喜钱了。

当时总是觉得这是玩笑话，总是觉得这怎么可能呢。

那个时候佳明那么小，父亲那么身强体壮的，怎么可能就等不到佳明结婚呢？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啊，这样的事情，没法说。父亲走了，也确实没有看到佳明结婚的这一天。

所以我更是决定，再在大姐家住上两天，让母亲再跟大姐生活几天，毕竟现在的母亲年龄也不小了，这几年身体不适很好，也总该让大姐多看看母亲。

可不管是几天，还是要走的。

那天早上八点多，我们收拾好行李就要走，大姐和佳明他们一直在帮我们收拾东西，然后送我们走。

从家里出发，一直穿过麦田，走到村口，走到大路上，大姐就在车子后面跟着，一直在嘱咐母亲多注意身体，一直在嘱咐我开车慢一点，到家了记得打个电话。

从家到村口，其实路程不算远，但我们走了很久很久。

大姐一直在喋喋不休的说话。

可到了村口，忽然间就沉默了。

我说“大姐，回去吧，我带着咱娘回家了，别送了。”

这句话，以前是大姐跟我说的，每次大姐从我们家回婆家，都是这么劝我，劝父母，只是现在，换成她劝我们了。

说到这里，大姐忽然间眼睛开始泛红，哭了起来。

其实这样的话，早几十年前，我已经说过了。

那个时候，是大姐结婚，我作为代表过来参加婚礼，婚礼结束后，我跟大姐握着手，就在这个村口分别的。

第一次，第一次我们姐弟之间去参加一场婚礼之后，我走了，她却留了下来。第一次，我不能再跟着她回家，而是她留下来，我自己选择了回家。

她回她的婆家，我回我们一起长大的那个家。

只是那一次，我没有把大姐带回家。

那一次，我也是跟大姐说别送了，我要回家了，也劝大姐赶紧回家，别再送了，还劝姐夫要好好对我大姐，生活里要让着她点。

一切都是那么的日常，一切都是那么的正常。

只是，上一次说这话的时候，我们都还年轻，父母都还年轻。

一晃多年过去了，姐夫不在了，父亲不在了，母亲，也年纪大了，走不了太远的路。

这，难道就是长大的意义吗，这难道就是结婚的意义吗？

我们长大，也注定有些人要老去。

这一次，我又劝着大姐别送了，赶紧回去吧。

这一次，我带着母亲走了，又一次把大姐留在原地。

同样，这一次我说了同样的话：大姐，我带不走了，回去吧。

这，或许就是长大后的我们吧。

只是不知道，这一别，下一次什么时候再能够见到了。希望下次见面，是好事，是开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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